英國佬和高盧佬去在建的西昌衛星發射中心參觀了一圈兒,周天就會回來。
週六吃完晚飯,曲卓就回到和平飯店。
右側房間裡是倆“跟屁蟲”,其餘半個樓層,包括樓上樓下的客房估計都是空的,周圍一點動靜都沒有。
百無聊賴的開啟電視……就滬市電視臺和央視兩個臺。
(78年五月一日,原北京電視臺更名為央視。79年又成立了地方電視臺屬性的北京臺)
飛躍 12D1 型電晶體黑白電視機
央視在播放廣漢縣農村 “政社分開” 試點的新聞,滬市電視臺在播放本地新聞……
沒啥意思,脫了襯衫,穿著背心靠床頭“瞅瞅”工具人們在幹嘛。
主要是楊宏斌。
集訓課程安排的非常滿,可以說從早到晚。
英語、日語和粵語的課程是必不可少的。屬於臨陣磨槍,只學個日常最簡單的短句,還有廁所、餐廳、左右、街道名稱等基礎單詞。
但即便再簡單,短時間內要記住的東西也太多了,折磨的幾十號人腦袋直大。
還有民風民俗日常禮儀,在老師講解和演示後,一幫人組隊練習如何握手,如何笑,如何鞠躬,甚至如何走路……
就餐禮儀課還是老一套,豆腐乾做的牛排,饅頭加豆腐乳做漢堡,如何切,如何咬。高階點的,如何把肉從骨頭上切下來,如何掐頭去尾的用刀叉給烤香蕉剝皮。
還有跳舞,不但有慢華爾茲和狐步舞,連多人成組的鄉村舞都教。
佔比最大,也是最嚴肅的課程,必然安全教育課。只要求背誦的內容就有好幾十頁,有幾個腦子不好使的每次檢查都不合格,被批評的很慘……
那些都不重要。
曲卓主要是關注其中的一個,看著還挺人模狗樣的,但肯定不是個老實玩意。
因為,學習之餘總跟一撮不那麼人模狗樣的湊一起。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
舞跳的不錯,被授課的老師當成標杆呢。
這很好……
等曲卓的“注意力”從遠方抽離回來,已經七點四十了。滬市電視臺在播放《大西洋底來的人》。
大西洋底來的人
這部劇是去年引進,今年一月初在央視首播,眼下滬市和各地方臺都在重播。儘管因為“基因改造”等內容和不良畫面,刪減量達到了百分之三十,但依舊引起了萬人空巷般的收視狂潮。
誇張的表達。
就眼下的電視普及率來說,距離“距離萬人空巷”還差的遠呢。
要隨著各地方臺一輪又一輪的重播,“後遺症”才會慢慢顯現出來,最終發展成一股飽受批評,卻無可阻擋的潮流。
比如,被稱作“麥克鏡”的蛤蟆鏡。被太多人視作離經叛道的喇叭褲。正經火熱了十來年,又在沉寂了三十多年後,被一幫穿著瑜伽褲的“媛”撿起來的飛盤運動。
還有透過雙腿上下襬動推進身體,類似海豚甩尾的麥克式泳姿……
正饒有興致的看著麥克坐在大魚缸裡,一口“譯製腔”的閒磨牙間,向女主角和觀眾們展示胸肌和腹肌呢,敲門聲響起。
開門一看,是個頭兒不高,表情說不上高興還是不高興,可能大體上是不高興的劉老將……
“呦,大駕光臨~快請進,快請進。”曲卓樂呵呵的讓開身位,還做了個賊殷勤的,請的收拾。
“哼哼~”劉老將打鼻子裡哼哼了兩聲,揹著手進屋。
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斜了眼畫面,不滿的唸叨:“看些破玩意。”
“嗯,確實是破玩意,披著科幻外衣的胡謅八扯。”曲卓關上門進屋,先是一副認同語氣的附和,隨後嘿嘿一笑:“但這些破玩意,深受年輕人喜歡。且必然會產生您無法想象的影響力。”
“就不應該播!”劉老將臉色越發不好看。
“那您可得把籬笆紮緊了。”曲卓在另一張藤椅上坐下:“電視不播,這些破玩意依舊會透過各種渠道進來。電視上播的,好歹是大幅刪減過,還透過配音潤色過的。
如果是外面流進來的,可就是原汁原味的原版啦。”
“……”劉老將語竭。
悻悻了兩秒,提氣:“跟你解釋一下。你之前說的那些話,下面並沒如實轉達。所以呢,包括我在內,大家一直以為你小子,是在耍小性子。”
“嗯~”曲卓點點頭:“可能性很大,但是我不信。”
“甚麼?”劉老將本身就壓著火氣,瞬間有點壓不住了。
“您管天管地,還能管得著我信不信呀?”曲卓半點不帶怕的:“誰規定,您說的話我就一定要信?關鍵是,我不信,好歹會說出來。更多不信的人,只會藏在肚子裡。”
“你少拿自己當大夥兒說事!”劉老將屬實氣的夠嗆,火大的伸手摸兜,卻摸了個空。
曲卓起身去洗手間裡拿出煙盒和火機,遞給老頭兒一根,給他點上。
開啟窗戶透氣,重新坐下後,一本正經的說:“您似乎忘記了,我,才是真正與基層科技工作者接觸最多的人。而您,看到的往往是精心修飾的假面。”
“……”劉老將吸菸的動作停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曲卓。
曲卓從煙盒裡抽出一支,點上後不緊不慢的說:“知道為甚麼,我一點臉都不給姓孫的留嗎?”
“為甚麼?”
“因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家那個不學無術的老二,現在應該在晨光街參加集訓呢。五月初,就會隨團出國。”
“……”劉老將眼睛咔吧了兩下。
“我不管他以前有著多麼輝煌的履歷。從他兒子擠佔了有為青年長見識的機會,進入出國名單那一刻開始,他在我眼中就已經從雲端跌落凡塵了。”
“……”劉老將避開了曲卓坦然的目光,默不作聲的抽菸。
直到一根菸抽完,在茶几上的菸缸裡用力碾滅菸頭。又沉默了一陣,才嘆了口氣:“唉~人無完人嘛。哪個也不是聖人。”
“是,聖人那玩意,幾千來才出了幾個。”曲卓不以為意:“問題是,有些人明知道自己不是聖人,卻裝的跟聖人似的。
裝也就罷了,裝的還不像。明明漏洞百出卻不自知。就像今天,那位姓孫的領導。估計著,他現在還擱那委屈呢。”
“……”劉老將沒話了。
“我之前教育過家裡的孩子……”曲卓自顧自的說:“道德和高尚,是個人情操,是嚴於律己。
一個真正高尚的,有道德的人,只會用自己的行為去影響,去帶動,去感染其他人。
而不是以高尚和道德之名,去要求,甚至是命令別人……你特孃的要給我高尚,不高尚我收拾你!
如果一個本身都立不住的人,還滿嘴假大空的惺惺作態,不要給他任何好臉色。甭管他看起來有多體面,骨子裡不是個流氓,就是個無賴。
但凡給他半分好顏色,立馬就會跟螞蟥似的黏上來。”
“淨瞎說,你這個想法,是不對滴。哪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劉老將雖然是在說教,但底氣明顯不足。
“萬事皆有因,有因才有果。”曲卓依舊不緊不慢:“您都不知道我經歷過甚麼,根據甚麼,說我的想法不對?”
劉老將嘴已經張開了,對上曲卓看似平靜,卻隱含怒氣的眼神……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沉默了一陣,抓起煙盒又點上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