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為甚麼給出這一結論暫且不談,施敏聽到同事議論,才知道“浮柵電晶體”的應用有了重大突破。
瞭解了情況後,鬱郁了很長時間。
“浮柵電晶體”是他和姜大元發明的,得不到重視就算了,後續重啟研究時,專案交給了Frank Wanlass 團隊。
現在“浮柵電晶體”技術有了具有實踐價值的成果,卻跟貝爾沒有關係,足可見實驗室的評估系統和決策層,犯了巨大的錯誤。
而且,是愚蠢的錯誤。
如果專案重啟時交給他和姜大元,結果興許就不一樣了。
為甚麼沒有交給他們二人呢?
公開原因有兩個:
其一,發明人並不等於具備開發資格。
其二,二人已經轉向,做半導體器件物理的基礎理論研究。
好吧,不過“理由”罷了。
77 年重啟專案的官方檔案中,僅將浮柵技術描述為 “基於現有研究”,從頭至尾都沒提及施敏和姜大元的原創性工作。
不是刻意針對施敏和姜大元。
這種“知識抹除”現象,在阿美莉卡的亞裔科學家中普遍存在……
時下諾貝爾化學獎的大熱門之一“雙脫氧鏈終止法”,?又稱桑格測序法。
所有人都在關注,大機率成為首位兩度獲得諾貝爾化學獎的桑格, DNA 測序領域的開創性貢獻者吳瑞呢?
似乎完全被桑格的光芒掩蓋了,成了類似於燈下黑的存在。
這是從技術路線選擇、學術評價體系和團隊穩定性這三點,系統性地削弱亞裔科學家的話語權和存在感。
貝爾實驗室在 702年啟動了CRFP 專案(企業研究獎學金計劃),旨在透過系統性支援提升少數族裔科學家在科技領域的參與度和影響力。
但這個CRFP 專案,並不包括亞裔科學家。
亞裔在老美眼中,就是任勞任怨的勞動力。
連貢獻者都算不上。
因為,當商業利益與制度慣性凌駕於知識公平之上時,邊緣化群體的貢獻往往成為犧牲品……
施敏可能是在老美待的久了,儘管接觸過東大的大型向量計算機和R-1小型計算機,也確認了其先進性,但依舊發自內心的不相信這是東大人的成就。
他也不相信東大能培養出,傑里米·曲這種級別的年輕科學家,即便他是個天才。
他認為,唯一的解釋是,東大從戴英那裡獲得了助力。傑里米·曲也是戴英培養出來的。
繼而想到牛津、劍橋等戴英理工科高校的一眾頂級專家,不遺餘力的為傑里米·曲站臺,幫助他迅速在世界學術界嶄露頭角並獲得認可……施敏忽然間有點後悔。
他覺得當年選擇去老美留學,是個錯誤的選擇。
應該去戴英。
傳言中驕傲的英國佬,似乎更加尊重人才。
也許是他們衰落了,所以才重視人才。而阿美莉卡……不缺人才。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
而且,眼前這個年輕人……作為Blizzard 公司的老闆,NOR Flash技術的受益人,居然不知道他這個浮柵電晶體的發明人……好憋悶呀~
施敏心裡念頭雜亂,下意識有些分神。在曲卓回答完一個MOSFET工藝的問題後,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傑里米,Blizzard 是你的公司吧?”
“嗯,是的。”曲卓看向施敏。
他當然知道這位從老美回到彎省後,對臺積電,乃至對彎省半導體人才培養至關重要的人物。
他還知道,施敏和姜大元似乎在貝爾過的很不如意。
因為,後世有很多網文和營銷號,以他們離開貝爾回到亞洲後,對三星和臺積電的做出的貢獻,來比照二人于貝爾期間在“浮柵電晶體”之後除了一些理論成果,再也沒出過亮眼成就的情況。
以此來證明他們受到了打壓。
是不是真的曲卓不知道,但發現施敏似乎很低調。
不止表現的低調,剛才見面時吳重雄教授只簡單的介紹,並沒有刻意提及對方的成就,曲卓便假裝不知道他是哪個。
“Blizzard 去年早些時候,公佈的NOR Flash解決方案,讓人感到驚豔。”施敏由衷的誇讚。
“呵~”曲卓輕笑,不是很在意的說:“我和夏普還有三菱有一個專案,需要高效的儲存模組。考慮過幾種方案後,最終選擇了貝爾實驗室的電擦除可程式設計儲存器。”
“哦~”施敏懂了,原來NOR Flash有夏普和三菱的參與,那就不奇怪了。
李學智教授作為研究所所長,是非常關心技術趨勢和新技術發展的。聽施敏主動提起了NOR Flash,笑呵呵的向曲卓介紹:“曲主任,是施教授發明了浮柵電晶體。”
“之一。”施敏趕忙補充:“是我與姜大元博士共同發明的。”
曲卓作勢愣了一下,眼睛看著施敏,試探著問:“Simon Sze?”
施敏也愣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年輕人不是不知道他,是不知道他的中文名。
再稍一琢磨……
如果眼前這位年輕人,是在戴英看到他和姜大元當年發表的論文,一定是英文版的。
如果在內陸看到……內陸官方一定不會為他這個彎省人揚名。想來要麼直接用英文名,要麼譯名成西蒙?施。
所以,他不知道“施敏”這個名字,是很正常的。
心裡糾著的結散開,面上笑著點點頭,心裡為自己剛才的小家子氣而汗顏。
莫名的歉意浮現,順嘴提點:“貝爾實驗室之前在EEPROM專案上投入不小,卻沒有取得收益。NOR Flash釋出後,管理層非常懊惱。
據我所知,已經再次啟動了相關研究。而且,已經有了一些進展。”
曲卓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立馬想到了應用於儲存卡、隨身碟,乃至固態硬碟的NAND flash。
畢竟NAND flash與NOR Flash思路相近。有NOR Flash做啟發,NAND flash很大機率提前被人鼓搗出來。
他之前基於儘量延長基礎專利保護期的想法,並沒有急著把NAND flash搞出來。
施敏的話,讓他驟然產生了緊迫感。
心裡有些緊張,面上絲毫不露。
很隨意的做出試探:“不會是準備將並聯改為串聯吧?”
如此試探,就不怕提醒了對方?
不會,那麼容易呀。
施敏錯愕……
他說剛才那話,是想提醒曲卓注意保護自身利益。因為他判斷,貝爾很難繞過NOR Flash透過整合振盪器和電容電路,實現了無需外部程式設計器的板上擦寫那部分設計。
如果眼前這位年輕人意識不到這一點,貝爾提出購買相關專利時,很可能就便宜賣了。
曲卓的話,讓他腦子像通了電似的,瞬間劃過NOR Flash的設計……並聯改串聯……
施敏的錯愕,讓曲卓的心越發的沉。他以為被自己說中了,貝爾的研發團隊,已經意識到可以將多個儲存單元串聯成 “頁”。
不過,只是緊張了一小下下。
即便意識到“串聯”這一方式,還有好多問題等著解決呢。
NOR Flash是均勻磨損,NAND Flash需要開發磨損均衡演算法。
NOR Flash資料出錯機率非常低,只需要簡單校驗。NAND Flash密度高,位錯誤率也高,需要開發 ECC模組。
塊管理、ECC、磨損均衡導致介面複雜,還需開發專用控制器。這些東西在眼下這年月,且得費工夫呢。
心裡穩當下來,語氣輕鬆的對施敏說:“他們浪費錢和時間罷了,我這邊相關設計早就完成了,眼下司力達應該已經開始走專利申報流程了。”
“哦,哦哦~” 施敏聽說又要有基於浮柵電晶體的新專利出現,心裡越發的失落,以至於表情管理出現了一些問題。
曲卓看出了施敏的失落,不過誤會了失落的原因。
腦子裡快速過了一下……
這貨對彎省的半導體發展,影響力是巨大的。眼下已經開始教學了,也就是說,正在發揮影響力。
這不是撬小爺的行嗎?
不行,得給他找點事做。
既然你失落……不如給你一個發揮的舞臺,讓你沒工夫在這兒教書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