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成為霸主，看來這些年你也得了不少好東西。”王閒走到繭身前，抬手按在了繭身表面，“不過沒關係，你吞的那些，我替你收了。”
繭身中，無數面孔開始瘋狂扭曲。
那些曾經被無面詭繭吞噬的生靈殘魂，在天蟄鑄魂訣的籠罩下紛紛被瓦解，然後轉化為最純粹的靈魂能量，匯入王閒的體內。
無面詭繭的意識開始瓦解。
它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不——！”
無面詭繭的意識波動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它活了太久。
從宇宙深處一縷殘魂遊蕩至今，吞噬了無數生靈的面孔，積累了數不清的存在痕跡，從未真正面對過死亡。即便是面對全盛時期的王閒，它也能從容遁走，因為它的生命形態決定了它幾乎沒有天敵。
一縷殘魂尚存，便有復生之機。
尤其是成作為靈魂體的霸主強者，想要死就更難了。
但此刻。
天蟄劍魂的吞噬之力觸及它繭身核心的那一瞬，它明白了。
這是徹徹底底的吞噬，是將它所有存在的痕跡全部化為對方魂體的養料。
不剩一縷殘魂，不留一絲印記，完完整整地從宇宙中抹去。
真正的死亡。
“等等！王閒！等等！”
它的意識波動在虛空中瘋狂震盪，繭身之中千百張面孔同時扭曲出乞求的神情。
“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你將失去太多資訊！”
王閒的天蟄劍魂微微一頓，卻沒有收回，只是懸浮在繭身三尺之外，那股吞噬之力如同懸在無面詭繭頭頂的鍘刀。
“哦？”王閒語氣平淡。
無面詭繭抓住這喘息之機，意識波動以極限速度湧出：
“我在藍星有佈局！整整十處暗樁，遍佈五大國高層。其中好幾處連魔神柱都不知道。”
夠狡詐啊，不愧是你。
王閒沒有回應。
天蟄劍魂的吞噬之力又近了一寸。
無面詭繭繭身上的面孔開始崩解。
“魔神柱！”它尖叫起來，“我對現如今魔神柱知曉極多！厄難主宰死後，魔庭的運作機制，剩餘魔神柱的封印位置，我全部知道！”
“相比起我，那些魔神柱應該才是你的大敵啊！”
這話沒錯。
但實際上魔神柱的大敵不只是他王閒，還有異獸也是。
天蟄劍魂沒有停。
吞噬之力已觸及繭身外層，最外圍的數十張面孔在無聲的哀嚎中化為虛無。
“已經有一個魔神柱——！”無面詭繭的聲調拔高到了極限，“一個魔神柱已經破封了！它就在藍星！它潛入了藍星，以你根本無法想象的方式隱藏著！連我也不知道它是誰！”
“但你若不殺我，我幫你引它出來！”
王閒的目光終於有了變化。
一絲冷意。
“它在藍星？”
“沒錯！它就在藍星！而且——！”無面詭繭見王閒終於動容，瘋狂追加籌碼，“你以為藍星現在的武道盛世固若金湯？可笑！你們人類頂層的武神之中……潛伏著一個異獸！”
此言一出，連一旁看戲的雲漪都挑了挑眉。
哦，有意思。
裂淵暴君和霧影妖君更是同時發出一陣低沉的驚異意識波動。
我們異獸中有那麼厲害的？
武神強者是異獸，這能不被發現？
“異獸？”雲漪饒有興趣地問，“你們異獸還能偽裝成人類武神？倒是有意思。”
哪怕是他們巡遊天主偽裝成人類武神，也很難說長時間不被發現的。
“而且，它潛伏的時間很長，長到我也不是幾年前才推測出來的！”
它那雙琥珀色的繭身中，一張最為清晰的人臉浮現出來，那是它模擬人類表情最逼真的一次，滿臉都是討好的笑意：
“王閒，你想想，一個能潛伏在人類武神體內的異獸，它是甚麼層次的存在？它背後的勢力是甚麼？如果沒有我，你回到藍星，根本不知道身邊誰是敵人誰是盟友。你殺了我，你就永遠找不到它。”
“而只要我不死，這一切，我都能幫你。”
“我是唯一一個察覺出它存在的異獸。魔庭不知道，裂淵暴君不知道，沒有人知道。只有我。”
“只有我知道！”
說到最後，無面詭繭的聲調已經從乞求變成了近乎誘惑的低語。
這是它最擅長的把戲，用資訊不對稱制造生存空間。
在漫長的生命中，它無數次用這一招從強者手中逃出生天。
換個人類，或許會猶豫。
但王閒沒有。
“你說完了？”他問。
無面詭繭的意識波動猛地一窒。
“你說的這些。”王閒平靜地看著它，目光沒有任何波動，“你的暗樁名單、魔神柱的情報、那個破封潛入藍星的魔神柱、潛伏在人類頂層中的異獸……”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天蟄鑄魂訣的光芒化作一道幽暗的旋渦。
“等我吞了你，我也知道。”
“還能驗證真假。”
無面詭繭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崩潰了。
千百張面孔同時發出無聲的尖嘯，繭絲瘋狂地向四面八方抽打，整座骨質王座在能量的暴走中轟然碎裂。
它拼命地將核心意識分裂成千百道碎片，試圖哪怕有一縷殘魂能逃過吞噬，就如同它漫長生命中無數次從絕境中逃生一樣。
但天蟄鑄魂訣不是它以往面對的那些力量。
八方魂印化作的魂念飛刀已經在四周佈下了密不透風的魂力牢籠，每一道分裂出的意識碎片在撞上牢籠的瞬間便被魂念飛刀貫入，然後被天蟄劍魂的吞噬之力吸入。
一分為百。
百道盡吞。
無面詭繭的繭身在吞噬漩渦中不斷縮小，外層那些琥珀色的繭殼一層層被剝離，每一層都蘊含著數不清的面孔殘影。
那是它漫長生命中吞噬的每一個生靈的存在痕跡。
那些面孔在被剝離的瞬間露出了短暫的解脫之色，然後消散在虛空之中。
最後。
繭身的核心暴露了出來。
那是一團不斷扭曲變幻的精神本源，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暗色澤，其中隱隱可見無數微小面孔的殘影在掙扎。
天蟄劍魂貫入了它的核心。
無面詭繭最後的意識波動，是一聲跨越了無盡歲月的絕望哀嚎。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