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聖城的月光總是帶著幾分虛幻,彷彿是從魂海深處折射出的夢境。
雲漪的寢宮位於天樞塔的頂層,四周雲霧繚繞,似真似幻。
一眼就能窺見整座天樞聖城。
王閒隨她踏入殿內時,感受到的是一種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寧靜,那是真正的權位之力所構築的領域,隔絕了暗元界無處不在的魂力躁動。
雲漪揮手散去侍女,只留下兩人對坐於雲紋玉案前。
案上無茶無酒,只有兩盞魂燈幽幽燃燒,燈焰中隱約有星河流轉。
在王閒這裡,沒有難回答的問題,只有不想回答的問題。
只是很顯然,雲漪似乎並沒有追問的意思,所以見著王閒沉默,沒幾秒就立刻轉移了話題邀請王閒來到了此處。
顯然,雲漪也不想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不如不聽為妙。
來到這,自然是要正事的。
“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疑問。”雲漪開口,聲音比之前在廣場上柔和許多,卻也更加深沉,“關於遊魂族,關於虛魂族,以及關於天蟄鑄魂訣乃至它背後代表的…”
還有些沒說的。
比如,離開暗元界,重塑肉身等等。
王閒沒有否認。
他確實需要知道這些,暗元界的經歷其實不算長。
加上前世,自己對暗元界,對遊魂族的瞭解其實都有限。
一些核心機密他是不知道的。
尤其是重塑肉身的關鍵,也是他回歸人族的必經之路。
“從何說起呢?”雲漪指尖輕觸魂燈,燈焰中浮現出一幅幅流動的畫面,“就從遊魂族的起源開始吧。”
畫面中,是一片混沌未開的宇宙初景。
無數靈魂本源如星辰般飄散,是宇宙誕生時與物質同時出現的另一面。
“遊魂族與虛魂族,本是同源。”雲漪的聲音平靜如古井,“我們都誕生於先天魂源,是最初的魂體生靈。但後來,因為對‘存在方式’的理解不同,我們分裂了。”
畫面變化:一部分魂體選擇依附物質,與生靈共生,逐漸演化出遊魂族,他們相信魂體需要與物質世界互動,需要體驗、成長、進化。而另一部分魂體則徹底拋棄物質,認為純粹的魂體才是至高形態,他們吞噬其他靈魂壯大自身,最終成為虛魂族。
“虛魂族視我們為‘不純’,我們視他們為‘邪祟’。”雲漪淡淡道,“這場戰爭從宇宙初開持續至今。暗元界,就是當年大戰後,遊魂族先祖以三大權位之力開闢最後庇護所。”
“因為存在較為古老,我們經歷這個宇宙不少的時代。”
“在某個時代,我們遊魂族也曾輝煌過,魂體滲入星空萬族,參與過古神戰爭,見證過魔庭的輝煌,還誕生過宇宙級強者…只可惜,權位更迭,古神殞沒,量劫之下,寰宇終是被清洗了。正巧那時被虛魂族乘虛而入,篡奪了權位,才最後只能困於這區區一方暗元界。”
“而這最後的庇護所…”
王閒靜靜聽著。
“也有個致命缺陷。”雲漪繼續道,“它是純粹的靈魂世界,沒有物質基礎。遊魂族在此繁衍萬載,魂體雖強,卻始終無法突破‘魂體圓滿’的界限,因為我們缺少肉身。”
“簡而言之,我們想要重現當年遊魂族的巔峰,幾乎不可能。”
她看向王閒:
“你前世是人族,應該明白肉身對靈魂的意義。陰陽相濟,虛實相生,這才是完整的生命形態。遊魂族…天生殘缺。”
“在我們巔峰的時代,遊魂族是擁有肉身的。”
“還是能發揮出遊魂神力的完美肉身,只不過是以不同的形態存在於外界之中。”
這點倒是和王閒前世瞭解到的遊魂族差別甚大。
但若是有虛魂族,那就說得通了。
燈焰中的畫面轉為外界景象:人族宗門、妖族聖地、魔族王朝……無數勢力錯綜複雜,其中隱約可見遊魂族的身影在幕後若隱若現。
“所以我們建立關係網,暗中操控外界種族。”雲漪沒有掩飾,“目的有三。”
“其一,收集情報。虛魂族從未停止對外界的滲透,他們試圖吞噬所有生靈的靈魂壯大自身。我們必須掌握他們的動向。虛魂族和我們不同,我們遊魂族喜歡以幕後魂體的形式稱為外界各族,然後徐徐圖之…而虛魂族則喜歡直接想盡辦法吞沒靈魂,攫取記憶,繼而征服文明…”
一聽到這,王閒尋思著,這點倒是和自己前世瞭解的遊魂族一樣。
若是同源的話,那虛魂族也乾的應該即是這檔子事。
但也未必,歷史這東西,指不定是你遊魂族給人家抹黑。
畢竟內族爭鬥,怎麼說都行,換而言之雲漪瞭解到遊魂族的歷史,也未必是真的。
不過麼,就以自己的感受來看,虛魂族到確實是像能幹出這些事兒的。
“其二,獲取資源。暗元界缺乏物質,但重塑肉身需要無數天材地寶,尤其是‘先天源質’這種宇宙奇珍,只能在物質世界尋找。”
“其三……”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尋找‘適格者’。”
“適格者?”
“能夠承載遊魂族魂體,幫助我們重塑肉身的特殊體質。”雲漪看著王閒,“比如你的‘聖魂體’。它之所以被稱為王族本源,就是因為它具備‘虛實相生’的特性,是魂體向肉身過渡的完美橋樑。”
“簡而言之,有聖魂體,那麼重塑肉身就相對簡單。”
“作為先天魂體,我們想要重塑肉身和其他種族不同,其構造更是天差地別。比如你們人類的尋常軀體,於我們遊魂族掌握的各族手段而言,想要重塑一個普通的身軀其實十分容易。”
“但想要為我們自己重塑肉身,尤其是掌握權位,即將超脫的魂體重塑肉身,就難如登天。”
王閒心中一動。
難怪雲漪當初對聖魂體如此執著。
“但我們不會強迫。”雲漪補充道,“遊魂族雖需要外界助力,卻也遵循‘魂契’。我們給予庇護、力量、傳承,換取合作與資源。”
說到這。
雲漪抿嘴一笑:
“就比如你們藍星的那些龍國天驕,我雖是利用他們,但也給予了他們好處。”
“當然你要說有沒有人犧牲,那定然是有的。”
“可你們藍星想要成就武神,絕不可能是毫無損傷的,也沒有任何外族敢打包票說,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達到武神之境。”
“我也不可能保證每個有資質的外族強者,能在安全的環境中還能直達武神之境。”
“異星戰場那個地方,犧牲的何止是你們人族,便是我遊魂族也不知道有多少魂體犧牲過。”
王閒默然。
這點確實。
每個上異星戰場的人族武者,都早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即便是前世沒有云漪干擾,能從祖元大地走回來的也不足半數,比雲漪干擾後的還要少。
畢竟前世祖元大地,是沒有葉彌月那一批龍國天驕進入的。
“而你想知曉的,除此之外,應該就是天蟄鑄魂訣吧?”
說到此處,雲漪的神色嚴肅起來。
燈焰中的畫面變為一座巍峨劍宮,劍氣沖霄,宮門匾額上四個大字金光流轉:天蟄劍宮。
王閒眼神一眯。
“天蟄劍宮,其實曾是遊魂族在外界最重要的盟友之一。”雲漪緩緩道,“他們的創派祖師‘天蟄劍祖’,曾是一位遊魂族先祖的魂侶,就像你我如今這般。”
“甚麼?”王閒這次真的驚訝了。
這個真沒聽說過,之前海無月所說的那個域外大勢力,不是表明天蟄劍宮不是虛魂族發展的麼?
“天蟄劍宮是玄堯大界的劍派大勢力,那位天蟄劍祖也曾因為某些原因誤入我暗元界,成為一介魂體,後來他被我遊魂族一位先祖偷偷放了出去。因為在暗元界修的魂體,還掌握了遊魂族的一方神力,他本就天資極高,後來更是藉此成立了天蟄劍宮。”
“這個隱秘在暗元界極少有魂體知曉。”
畫面中,天蟄劍祖與一道朦朧魂影並肩而立。
“只可惜,虛魂族捕捉到了這一點…”雲漪一揮手,“於是虛魂族想盡辦法滲透其中,正巧當時那位天蟄劍祖出現了問題,其原因就是他本來早已死亡,魂體成為生魂,正常想要超脫是需要達到巡遊天主重塑肉身才能去往外界,否則必涉宇宙因果,將會在劫難之中死去。”
“可他天縱奇才,以劍道走出了一條路子,將魂體練成了劍體,還能使用遊魂神力。只可惜走出的這條路,走不到終點。因為適應遊魂神力,加上肉身不夠完整,他的魂體出現了問題……也正是這時,虛魂族出現了。”
雲漪說到這,眼神微冷,“虛魂族拿出了當時的‘天蟄鑄魂訣’的初版,告訴天蟄劍祖,只要以此吞魂奪靈,就能維持劍體不滅,甚至有可能在未來的時代成為至高…”
“天蟄劍祖信了?”王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