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海無涯的靜室，王閒走在魂海邊緣的石徑上。
腳下的石板浸透著永恆的潮氣，遠處魂海浪濤聲如遠古巨獸的呼吸，一陣陣傳來。
湛藍色的魂光透過水幕折射，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聯姻…魂契伴侶…”
王閒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
從黃泉河畔的巧合相救，到海魂族的善意提議，再到如今海無涯的指點……
這一切，恐怕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現在想要他去參加萬魂聖典。
想要他以海魂族巡魂使的身份，站在天雲公主的擇婿大典上。
然後呢？
是希望他成為她的魂婿，共享天魂王族的魂力？
還是另有深意？
王閒停下腳步，望向魂海深處。
那裡，無窮無盡的靈魂能量如液態星辰般流淌，每一滴都蘊含著億萬生靈的記憶碎片。
如果他能完全掌握拘魂遣靈，就能自由穿梭於暗元界與外界之間，就能直接回到冰隕防線，就有辦法重塑肉身，就能…
“就能改變甚麼嗎？”王閒自問。
無界蟲族或許快要來了。
但如今的藍星，與前世不同，不僅有了許多武神強者，還有了陳玉婷這個變數。
再過不久就是神物時代降臨，屆時武神強者輩出，就算那位古神作壁上觀，也未必無法對抗。
王閒搖搖頭，不在多想此事，沉吟片刻後，沒有直接返回府邸，而是去了魔幽幽暫住的客院。
院中，魔幽幽正盤膝坐在魂海邊緣，紫眸微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紫色魂光。
像是在修行。
“幽導師。”王閒走到她身邊。
魔幽幽睜開眼，看到王閒眼中的沉思，便知道他有事要問：
“怎麼了？找海府主說了甚麼？”
王閒將海無涯關於拘魂遣靈神力需要王族魂力才能完全施展的話複述了一遍，然後問道：
“導師，您覺得他說得對嗎？”
魔幽幽先是一愣，複雜的眸色一閃即逝。
小光這麼問，說明即便加入了海魂族，但對自己的信任依舊遠大於那位地海神府的府主。
“我…確實不知道。”魔幽幽緩緩搖頭，“海魂族的神力體系向來神秘，除了他們本族成員，外人很難窺探全貌。但關於王族神力……”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三大魂國的王族魂力，本質上是天地人三魂的本源力量。天魂王族掌天魂之力，魔羅王族掌地魂之力，幽冥王族掌人魂之力。而三祖的神力確實也只有獨屬他們的王族魂力才能完全駕馭，普通魂修即便得到傳承，也只能發揮出皮毛。”
說到這裡，魔幽幽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看著眼前的王閒，這個她教導了兩年的學生，這個在黃泉河畔與她並肩作戰和自己施展過共生魂術的少年。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其實就是三大王族之一。
他也不知道，共生魂術在遊魂族的古老傳統中，本身就帶有靈魂締結的意味。當兩個魂體的魂力在生死關頭交融，當彼此的魂念在絕境中共鳴，那種聯絡就已經超越了普通的師徒關係，更接近…魂契伴侶的雛形。
魔幽幽能夠感受到後者對海魂族神力的那種渴望。
雖然，她不清楚為甚麼。
海魂族神力對魂修的增幅其實不算強，更多的是功能性，能夠開啟通道去外界拘魂譴靈。
可那種渴望，讓魔幽幽明白，他似乎嚮往於此。
‘自己要不要告訴他…’魔幽幽心中微漾。
告訴他有甚麼用呢？
自己魂體受損嚴重，連維持當初的境界都已勉強，更別說為小光提供王族魂力了。
現在的她，幫不了他。
反而會成為他的負擔。
‘以小光的資質……’魔幽幽看向小光的魂體，感受著其中蘊藏的潛力，‘他確實應該找一個完整的王族成員聯姻。那樣不僅能獲得王族魂力，還能得到相應的資源、庇護、甚至未來的權柄。’
‘雲漪說過，暗元界需要一個聖魂體…’
‘萬魂聖典……是最好的機會。’
想到這裡，魔幽幽壓下心中的那一絲悸動，換上平靜的語氣：
“海府主說得對，如果你想完全掌握拘魂遣靈的神力，確實需要王族魂力作為引子。”
她頓了頓，補充道：
“萬魂聖典……你可以考慮參加。”
“導師也覺得我應該去？”王閒問。
“嗯。”魔幽幽點頭，“雖然我對其他王族成員瞭解不多，但至少…那位天雲公主，我是略知一二的。”
她說出這個名字時，眼神有些飄忽：
“她雖然是天魂王族的公主，但性格並不傲慢，行事也有原則。如果你能在聖典中與她…結為魂契，絕不會吃虧。”
“尤其是你如今加入了海魂族，也不再是之前的生魂了。”
眼下和當初在黑石魂城的處境可完全不一樣了。
王閒注意到魔幽幽語氣中的異樣，但他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魔幽幽願意告訴他這些，已經足夠。
“我明白了。”王閒躬身，“謝謝導師。”
——
離開客院後，王閒回到自己的府邸。
他沒有立刻開始準備前往萬魂聖典的事宜，而是盤膝坐在靜室中，陷入沉思。
‘依靠聯姻獲得王族魂力……’
這確實是一條捷徑。
但王閒不喜歡把希望完全寄託在別人身上。
他更相信自己的力量。
‘我現在是魂胎境巔峰，距離巡遊真主，只差一個律令境。’
‘律令境之後便是真主。看起來遙遠，但以聖魂體的修煉速度，加上魂海的環境和資源，未必需要太久。’
‘如果能憑藉自己的境界，完全掌控海魂族的神力…那才是真正屬於我的力量。’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無法熄滅。
王閒的眼神變得堅定。
他要走自己的路。
而這條路的第一步，就是突破到律令境。
律令境，是魂修道路上的第一個質變節點。
魂胎境只是孕育魂力，讓魂體從虛化實。
而律令境，則是將魂力轉化為規則，讓魂修開始擁有修改規則的能力。
這種能力，被稱為“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