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閒站在焦黑的荒原上，魂體表面的海魂族神力泛著淡淡的藍光，將外界的規則排斥隔絕。
但他此刻感受到的，卻是一種記憶與現實碰撞產生的荒誕感。
“算算時間……”王閒在心中默唸，“我來到暗元界，其實也沒幾年。”
兩年？還是三年？
暗元界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遊魂日與外界的標準時存在微妙差異，他無法精確計算。
但可以肯定的是，從他隕落後，到如今以魂體重回這片戰場，中間間隔不會超過五年。
五年。
對於一場異星戰場來說，不過是一瞬。
“按理說，我死後……”王閒的魂念掃過戰場上的帝江戰旗，那面曾經在他手中升起的旗幟如今殘破不堪，但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幾個魔神柱應該都失去了戰力。除非解封了新的魔神族，不然應該都在修養…”
自己隕落那一戰，五大魔神柱四個都失去了戰力，還有一個直接隕落。
其核心權位還被陳玉婷得到，且不說陳玉婷能不能憑此成為武神乃至成為掌握權位的強者。
但至少也不會被魔神柱得到。
沒有魔神柱的力量，僅憑殘餘的魔神眷屬，不可能對藍星各大防線產生威脅。
而異星戰場的霸主也不會覬覦五層圈的藍星防線。
四層圈也都被天符文明掃蕩而過，沒有強大的霸主存在。
“如今天符文明應該已經朝著異星戰場三層圈進軍了。”王閒望向戰場北方，那裡是冰隕要塞的方向，“他們也不可能對付於他們而言毫無吸引力的藍星…”
“至於無面詭繭……”他想起那個曾在四層圈邊緣徘徊的詭異存在，“那畜生雖擅長精神靈魂，但區區一隻Z級異獸翻不起甚麼浪花，更不可能發動這種規模的戰爭。”
冰隕防線是甚麼？
那是龍國在異星戰場四層圈建立的第一道鋼鐵壁壘，是他王閒親手設計的防禦體系。
依託此地地形和空間通道，能隨時往返藍星，甚至以此培養出更多的精銳武者，讓後來的武者更好的適應異星戰場。
駐守防線的帝江第一軍團，更是他一手打造的精銳。
其中八境強者都多不勝數。
最重要的是，龍國目前有三位武神坐鎮。
這樣的防線，還能爆發如此規模的戰爭，到底是發生了甚麼？
王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雖然魂體不需要呼吸，但這個動作能幫助他冷靜。
“除非……”他睜開眼，銀藍色的魂光在眸中流轉，“出現了我預料之外的變數。”
王閒開始仔細觀察這片戰場。
魂念如無形的觸鬚，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覆蓋方圓十里範圍內的每一寸土地。
首先判斷時間。
“戰場很‘新鮮’。”王閒蹲下身，觸碰地面上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血液中殘留的能量還很活躍，死亡時間不會超過三天。
戰場上散落的兵器，表面覆蓋的冰霜還很薄，沒有經歷多次晝夜溫差形成的厚重冰層。
那些異獸的屍體，雖然已經開始腐爛，但腐敗程度不高，內臟器官尚未完全液化。
“戰鬥發生在最近，而且結束得很快。”王閒站起身，環顧四周，“戰後沒有進行大規模清掃，說明戰事依舊緊張，人力不足。”
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至少，防線還沒有崩潰。
如果防線真的被攻破，人類一方不可能有餘力收拾戰場，而異獸一方更不會留下這麼多屍體它們會吞噬同類，回收生物質。
接著分析戰局。
王閒走到一具特別巨大的異獸屍體旁。
這是一隻冰甲地龍，體長超過百米，全身覆蓋著堪比合金的冰晶甲殼。它的頭顱被某種銳器從眼眶貫穿，直透後腦，一擊斃命。
“冰甲地龍，四層圈常見的S級異獸，防禦力極強，需要七境宗師全力一擊才能破防。”王閒檢查傷口，“傷口邊緣光滑，能量殘留純淨，是擅長刀法的八境強者隨手一擊，而且對力量的掌控達到了入微級別…看上去，似乎還是雷鷹乾的…”
他繼續檢查周圍的屍體。
人類士兵的屍體數量，大約只有異獸的三分之一。
但戰損比不能只看數量。
王閒注意到，人類士兵的屍體大多集中在幾個關鍵防禦節點，而那些地方堆積的異獸屍體數量是人類的十倍以上。
“典型的防禦戰打法。”王閒心中分析，“依託工事，以少敵多，用區域性優勢兵力消耗敵軍有生力量。”
再看異獸屍體的分佈。
越是靠近冰隕要塞方向，異獸屍體越密集，死狀也越慘烈。
許多屍體是被能量武器轟成碎片，或者被武道元罡震碎內臟。
而遠離要塞的方向，異獸屍體數量銳減，且大多是被追擊時從背後擊殺。
“人類一方是追擊方。”王閒得出結論，“他們守住了防線，然後發動了反攻，將異獸趕出了核心區域。”
這個判斷，讓他心中的沉重減輕了幾分。
帝江第一軍團，沒有讓他失望。
即便他不在，他們依然能守住防線，甚至能打出漂亮的反擊。
但就在這時，王閒的魂念捕捉到了一個細微的異常。
一具冰甲地龍的屍體，腹部微微鼓動。
不是風吹，不是屍體的自然痙攣，而是一種有節奏的，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內部啃食的蠕動。
王閒眼神一凝。
他走到那具屍體旁，魂念滲透進入屍體內部。
然後，他看到了……
密密麻麻的，米粒大小的黑色蟲子。
它們有著甲殼類昆蟲的外形，口器尖銳如針，正在瘋狂啃食屍體的內臟、血肉、甚至骨髓。每啃食一部分，蟲子的體型就會微微膨脹，甲殼顏色也會加深一分。
更詭異的是，這些蟲子在啃食的同時，還會從口器中分泌出一種乳白色的黏液。
黏液滲入屍體組織後，會將其轉化為一種半透明的，類似蟲卵的物質。
“伏屍蟲……”王閒的聲音低沉下來，魂體一震。
無界蟲族的子系兵種之一，專門用於戰場清掃和資源回收。
它們的工作流程很明確：首先啃食屍體，獲取生物質；其次分泌轉化黏液，將剩餘組織改造成蟲族孵化巢；最後，當巢穴成型後，會有專門的育蟲師前來，注入蟲族基因，孵化出新的戰鬥單位。
“無界蟲族已經介入戰場了？”王閒站起身，魂念掃過周圍的其他屍體。
果然，不止這一具。
至少有三十具異獸屍體內部，都發現了伏屍蟲的蹤跡。
有些屍體甚至已經被啃食了大半，表面覆蓋著一層乳白色的黏液薄膜，內部開始凝聚蟲卵的雛形。
王閒魂體幽幽立於戰場，微感冰涼。
原來是無界蟲族，那就說得通了。
“但規模還不大。”王閒繼續分析，“伏屍蟲的數量不多，分佈也散亂，說明它們剛投放不久，還沒來得及全面滲透。”
“而且，從戰場上的屍體分佈來看，人類一方是佔據優勢的。無界蟲族介入，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攻擊，測試防線強度，收集戰鬥資料，同時建立前哨孵化點。”
這個判斷，讓王閒的心情更加複雜。
好訊息是，防線還在，軍團還在，武神也還在。
無界蟲族尚未大規模入侵，人類一方還有應對時間。
壞訊息是，無界蟲族已經打算來了。
這個介於三層圈和二層圈的龐大勢力，怎會對人類感興趣？
王閒不知道，只能透過戰場分析點點滴滴。
“它們的目標，恐怕不只是冰隕防線。”王閒望向北方，那裡是更深層的戰場，“無界蟲族向來以吞噬、進化、擴張為本能。一旦讓它們在四層圈站穩腳跟，整個異星戰場的格局都會改變。”
“必須儘快將這個訊息帶回去…不，我現在是魂體，回不去。”
王閒沉默。
他現在是暗元界的生魂，是來執行拘魂任務的考核者。就算知道了無界蟲族的威脅，也無法直接警告人類一方。
尤其是他現在還被神力加持，外界生靈是感知不到他的。也無法和外界生靈進行任何形式上的交流。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