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外。
“又過一關…”
“第三關是執念，過得這麼快，莫非執念不多，心思純澈？”
“從速度來看是這樣，執念越多，此關停留越久，便是我們也大都困於此。”
作為天驕，不可能沒有執念。
反而執念大都極重。
這時。
燕昭雪忽然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的雲漪。
她能感受到，此刻的雲漪很明顯全神貫注在那禁地之中。
彷彿在看著甚麼。
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雖不是實體，卻也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見到這一幕，燕昭雪隱隱有幾分預感。
這個雲漪總感覺在不安好心。
莫非，裡面的挑戰者，和雲漪有關係？
望了望四周，燕昭雪看向了身後的同伴，問道：
“各位，強撐在此，不如返回藍星。我不打算極度挑戰此禁地，雖然這裡面的重重考驗對我們來說提升很大。可想要透過的話，本質上依舊需要時間的沉澱。”
“即使如此，那不如返回戰場。”
她深吸一口氣，“王…王學弟當初讓我們來此，是希望我們不落後於人。如今實力已經達到這個境地，無論是返回藍星還是在前線戰場廝殺，俱都有大用。”
“武神之路漫漫，我們繼續待在祖元大地，肯定會有成為武神的一天。”
“可只怕那時，外面已經天翻地覆。”
“況且，以我們現如今的境界，返回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依舊能突破武神。”
“甚至說不定會更快。”
“而且…”
燕昭雪看向半空中的雲漪，“我不想我們被人利用而不知，這些年，她雖然一直看似在幫我們提升。但必定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尤其是此處禁地，恐怕就是她的最終目的。”
“空耗於此，只怕…”
說到這，她望向前方的古老禁地，搖搖頭。
“我感覺燕會長說得對。”白星雲立刻附和道，“我們已經八境巔峰，戰力遠非當初剛進來之時，此時返回已經能夠發揮出巨大作用了。”
“至於武神…”
白星雲看了看帝倫他們，“並不一定真要武神了才出去。”
幾人俱都點點頭，最後目光都看向葉彌月。
“既然你們都這麼想…”葉彌月頷首，“那接下來我們便不繼續挑戰禁地了，一起返回吧。”
要說回去，她其實比任何人都想回去。
只是覺得，越強大，回去後，能幫的忙就越多。
就是這個禁地，確實太難了一點。
總感覺裡面好像隱藏著甚麼可怕的力量。
確實如燕學姐說的，到最後可能是幫了那個雲漪。
“那就先看完再離開也不遲。”厲戰嘖了一聲，“看看這位挑戰者能在禁地中走到第幾關，我看雲漪似乎極為關注。現在我們喚她，她未必能理會我們。”
雲漪自然不想理會他們。
她此刻正在施展遊魂族的秘術‘魂影共視’，全神貫注凝視幽海魂殿中。
“這麼多執念，不愧是有兩世經歷之人。”
“只可惜，執念越多，這關越是難過。”
“這人真有意思，看來我的提示一下，不然倒在這裡見不到後面的光景豈不是可惜了…”
“？”
“真是瘋了麼，讓執念入身，不怕被反噬？這地方都不知道靈魂永恆沉溺於此…”
“咦，這是…”
也不知看到了甚麼。
雲漪忽然瞳孔猛縮。
“難道他是…”
——
執念迷宮的光影徹底消散。
王閒立於空曠的殿堂中央，魂體流轉著混沌色的微光，那是不朽魂相初成後的餘韻。
五大執念烙印在魂骨深處隱隱發熱，靈魂強度比進入魂殿前提升了多少，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與掌控感充斥心間。
“執念關已破，接下來是…”
他抬頭，看向第四道門戶。
門上魂紋蠕動，凝成兩個透著冰冷氣息的古字：
“恐懼。”
沒有多餘的資訊流湧入。
門戶無聲洞開，內部並非光影，而是一片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王閒邁步踏入。
如墜深淵
腳下驟然一空。
不是物理層面的墜落，而是靈魂層面的沉陷。
無盡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不斷加速的下墜感。
王閒感覺自己的魂體正在被拖向某個不可知的深處，意識卻異常清醒。
他知道，考驗已經開始了。
光影悄然浮現。
不再是具體的畫面，而是一種概念性的認知，好似烙印在靈魂感知中：
“無論你變得多強，總會有人在你面前死去。你救不了所有人，這是力量的極限，也是你註定要承受的無力。”
幻象並未展示具體場景。
但王閒的腦海中卻自動湧現出無數畫面碎片：帝江防線崩潰時那些年輕武者絕望的臉，紅顏知己在他懷中氣絕時眼中的不捨，甚至未來可能出現的、至愛浴血奮戰卻終將不支的模糊剪影。
這是一種針對守護者最根本的恐懼：
無能為力。
並非恐懼自身死亡，而是恐懼“即便拼盡全力，依然無法守護珍視之物”。
王閒下墜的速度微微一頓。
魂體傳來細微的震顫。
他確實恐懼過這個。
前世今生，太多遺憾源於：
“不夠強”、“來不及”、“做不到”。
但下一刻，不朽魂相中的真我永固特質自發運轉，九鼎凝聚的意志發亮。
“力量的極限，並非放棄的理由。”
王閒在黑暗中自語。
“若因恐懼無力而止步，那便永遠無力。我之道，非求全功，但求盡心。救一人，是一人之幸；護一地，是一地之安。縱有遺憾，亦無愧於心。”
恐懼如潮水般退去。
下墜繼續。
第二重恐懼接踵而至。
“若你真能走到武道盡頭，成就永恆不朽。屆時親朋盡逝，故土成灰，獨你一人存於萬古時空。永恆的盡頭，是永恆的孤獨。”
這一次，幻象更加抽象，彷彿時間的洪流在眼前奔湧而過。
王閒“看見”藍星文明興衰更迭，看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時間長河中化為塵埃，看見自己獨自佇立於宇宙荒蕪之處，回首望去，來路已渺，前路空空。
孤獨，超越死亡的恐懼。
尤其是對於重情重義之人而言，永恆的生命若無人分享，便是最殘酷的刑罰。
王閒只覺靈魂明顯滯澀了一瞬。
凝聚的不朽魂都隱隱傳來刺痛感。
他腦海中閃過葉彌月的笑顏，閃過洛霜、戰友們的面孔…若真有那一天，獨自面對無盡時空…
“呵…”
黑暗中，忽然響起一聲低笑。
是王閒在笑。
“永恆孤獨？那便不去追求‘獨自永恆’便是。”
“我的道，從不是為一己長生。若真有不朽，我願將這不朽化為薪火，照亮後來者的路；若真需獨行，那便帶著所有珍視之人的記憶與期望，替他們看遍星河燦爛。”
“孤獨，只因心無所繫。而我心有所繫，便永不孤獨。”
光影消散。
下墜速度加快，黑暗更加粘稠。
第三重恐懼，直擊道心。
“你所堅持的‘俠道’，你所信奉的‘先人後己’、‘守護蒼生’…在更高維度的存在眼中，或許不過是可笑的螻蟻之善。宇宙的真相是弱肉強食，是掠奪吞噬。你的堅持，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這一次，沒有幻象，只有一段冰冷宏大、彷彿源自宇宙本源的啟示，強行灌入王閒的意識。
它展示了一種可能性：
在無限的宇宙中，絕大多數強大的文明都是透過掠奪、吞噬、奴役弱者而崛起。
像藍星人類這樣崇尚“俠義”、“守護”、“合作”的文明，在宇宙尺度下是極其罕見的異類，甚至可能是…進化路上的錯誤分支。
若堅持此道，可能永遠無法真正踏入宇宙強族之林，甚至可能因仁慈而招致滅頂之災。
這是對信仰根基的動搖。
王閒的魂體劇烈顫抖起來！
不朽魂相瘋狂震動，彷彿隨時可能崩裂！
他的道，兩世為人所堅持的，難道…真是錯的？
若為藍星未來計，是否應該轉向更現實、更高效的強者之路？
摒棄無謂的仁慈，以鐵血手段整合資源，掠奪成長？
一瞬間的動搖，讓恐懼如毒蛇般噬咬靈魂。
下墜近乎失控！
就在道心即將出現裂痕的剎那。
魂體深處，那枚由責任執念煉化的守護魂印，驟然爆發出灼熱的玄黃之光！
光芒中，浮現出無數畫面：
是前世他燃燒神魂斬滅噬星厄君時，身後那些普通人眼中重燃的希望之火。
是今生在帝江防線，戰士們高呼將軍時眼中的信任與追隨。
是洛辭寒將霜魄劍交付他手中時，那句輕聲的我信你。
這些畫面，沒有宏大的宇宙真理，只有最樸素的、屬於人的情感與選擇。
王閒猛地睜開眼！
眸中混沌之色暴漲，將周圍的黑暗都逼退三分！
“錯？”
“我之道，源於本心，立於人世，證於腳下！”
“宇宙真相如何，與我何干？”
“我只知，若連身邊之人都無法守護，若連心中之義都能隨意拋棄，那縱成宇宙至強，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我的道，不需要更高維度的存在來評判！”
“如果需要，那我便成就至高！”
聲音在深淵中迴盪！
第三重恐懼，如同被烈陽照射的冰雪，嗤嗤蒸騰，徹底消散！
王閒下墜的速度驟然減緩，魂體比之前更加凝實，好似衝擊後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芒，變得更加堅固不朽！
光影消盡，諸般恐懼，如潮水般退去。
“好一個祖元大地…”
王閒輕聲低喃，真是不簡單。
難怪前世那些天驕能在短短的藍星十年之間，就能成為武神。
歷經這般重重考驗，不談宇宙能量，光是修煉靈魂意志，就已經完全具備武神潛質了。
因為很簡單，武神最重要的武願鴻象，想要凝聚成功，就和自身的靈魂意志有直接的關係。
甚至，武願鴻象的強弱，能領悟到甚麼程度，也是取決於此。
照這個程度繼續下去，只要是個武者能透過這重重考驗，那成為武神幾乎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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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更，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