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川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那靜心殿煉製的丹藥，難道真的是傳說中的長生不老丹？”
陸懷瑾看向蘇子川，道：“你信？”
蘇子川一臉尷尬，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信，便是欺君。
說不信，又怕惹怒聖君。
他只是微微低下了頭。
陸懷瑾道：“無妨，你大膽說，朕不怪你。”
蘇子川深吸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回陛下，臣不信。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甚麼長生不老之物。
所謂的長生不老丹，不過是江湖術士騙人的伎倆，蠱惑人心罷了。”
陸懷瑾又轉頭看向身旁的蘇杳，輕聲問道：“杳兒，那你覺得呢？你信這丹藥是長生不老丹嗎？”
蘇杳輕輕搖了搖頭。
“陛下，臣妾也不信。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規律，豈能憑藉一顆丹藥就能逆天改命，長生不老？臣妾覺得，那些不過是騙人的謊話罷了。”
“朕就知道，還是你們最懂朕。”
陸懷瑾笑了笑。
“這丹藥，朕見過，也看過道士呈上來的煉製配方，卻從未嘗試過一口。
朕本就不信這些虛妄之說。
何況是朕身為大佑天子，豈能輕易服用不明之物？
又怎敢拿自己的性命，拿大佑的江山冒險？”
蘇杳滿臉震驚，忍不住驚撥出聲：“可是……謝蘭辭信了？西洲王也信了？”
陸懷瑾神色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看來，是這樣。可朕沒想明白，謝蘭辭從前並無野心，沒想到去了幾年江南，這回京倒是轉了性。”
“難道從前只是偽裝，如今才是本性暴露？”
“西洲王向來覬覦我大佑江山，看來他是想憑藉長生不老丹，穩固自己的王位，日後再伺機攻打我大佑。”
蘇杳聽聞，愈發生氣。
“陛下，既然您根本不相信這些虛妄之說，當初為何還要同意煉丹呢？
若是那顆丹藥還在，若是您一時糊塗，真的服用了，那可怎麼辦？臣妾想想就後怕。”
見蘇杳真的動了氣，陸懷瑾立刻握住她的手。
“杳兒，是朕不好，讓你擔心了。當時朕的確有過一絲動搖。
朕想著，若是這丹藥真的有用，便能多陪你幾年，多護你幾年。
可朕也並非昏君，即便有動搖，也不敢貿然嘗試。
這些日子，一直暗中讓人查探這丹藥的底細，就是怕被人蠱惑，犯下大錯。”
聽他這般說，蘇杳心中的怒氣好似散了一些。
“那可有審過那些道士，確認過這丹藥到底是不是真的長生不老丹？”
蘇子川道：“回娘娘，臣已經審過那些道士了。”
“怎麼說？”
陸懷瑾和蘇杳對這個結果倒是好奇。
“臣反覆追問，可那個道士之首嘴硬得很，一口咬定，那丹藥就是長生不老丹。
除此之外，再也不肯多說半句，臣也無法證實他所說的是真是假。”
“真是死鴨子嘴硬！陛下，這些道士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說起這些道士的來歷，朕倒還記得。
那日，齊白前來宮中求見，說他偶然得知一處道館。
這道館裡面的道士頗有本事，擅長煉丹祈福。
他便向朕舉薦，說可以召他們入宮，為朕煉製丹藥，祈求國泰民安。
朕當時一時興起，又有些動搖，便答應了。
這才召了這些道士入宮，安置在靜心殿煉丹。”
“瑞王？”
蘇子川眉頭一皺。
“陛下，如此說來，這瑞王舉薦道士之事，恐怕也並非偶然。
那道士已然招供，是瑞王府的人收買了他。
想來，瑞王殿下，恐怕自始至終都參與其中，早有圖謀。”
“不可能！”
蘇杳連忙開口反駁。
“齊白為人單純善良，性子耿直，是本宮親自帶大的孩子，他絕不會傷害陛下。
他一定是被謝蘭辭欺騙了！
謝蘭辭定是利用了他的單純，假意託付，讓他向陛下舉薦道士。
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這背後藏著這麼大的陰謀。”
陸懷瑾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杳兒，你別激動。朕知道你心善，不願相信旁人作惡。特別這件事關係到齊白。
你與他親如母子，自然不希望他參與此事。
可此事非同一般，關乎重大，容不得半點疏忽。
齊白到底是被欺騙，還是自願參與其中，有沒有這份勾結之心，我們說了不算。
不如，我們親自去試一試他，便能知曉真相了。”
“陛下也不相信白兒嗎？他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性情如何，陛下還能不知道嗎？
他一定是被欺騙的，他才不會參與這陰謀之中。”
“既然如此，那便不怕一試。”
蘇杳嘴上說著相信齊白，可臉色卻變得難看。
她不是不信齊白的品性，只是此事太過重大……
陸懷瑾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手指：“杳兒，你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擔心白兒經不起考驗？”
被陸懷瑾一語道破心事，蘇杳鼻尖微微一酸。
“陛下，臣妾是真的信他的。齊白從來都沒有甚麼壞心思。
可……可臣妾就是忍不住擔心……
擔心他被謝蘭辭矇在鼓裡，無意間做錯了事。
擔心試探之時，他一時慌亂，被我們誤解，更擔心他會因此陷入險境。”
陸懷瑾將她攬入懷中：“好了，杳兒，別擔心。
朕知道你心善，也知道你看重齊白。
朕不會輕易錯怪好人，明日朕便召他入宮，親自試探一番。
朕答應你，點到為止，不會真的為難他。
若是他真的是被謝蘭辭欺騙，一無所知，朕自會護他周全。
若是他真的參與其中……”
“陛下當如何？”
“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朕也絕不會徇私枉法。”
“這……”
蘇子川說：“陛下說的是。娘娘切莫婦人之仁。”
見自己的夫君與兄長都這般說，蘇杳自然無法再反駁。
她只是長舒一口氣。
“哎。”
蘇子川問：“陛下要不要即刻派人，前往那小院，抓捕大武小武，奪回丹藥？”
陸懷瑾笑了。
“子川，不必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