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川想起自己故去的母親,想起每年忌辰時的思念之苦,對阮笙笙的委屈感同身受。
眼前的姑娘白衣素裙,淚眼婆娑。
那副隱忍又執著的模樣,更是讓他想起了當年一人在京城的,無依無靠的蘇杳。
他的心瞬間軟了幾分。
“阮姑娘,水月庵還有半里路,全是石子路,你這樣走過去,怕是要傷上加傷。”
“我……我和小菊慢慢走就是了。”
阮笙笙咬著下唇,像是下定了決心,掙扎著想要站起。
“笙笙不敢勞煩將軍了,莫要耽誤了正事。”
“說甚麼耽誤正事。”
蘇子川扶著她的手緊了緊。
“你一個姑娘家,崴了腳在這荒郊野外,我怎能放心讓你自己走?走吧,我送你去水月庵。”
“這……這太不妥當了。”
阮笙笙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男女授受不親,若是被人瞧見,怕是要壞了將軍的名聲。”
“無妨。”
蘇子川轉身對車伕吩咐道:“把馬車挪過來些。”
阮笙笙羞紅了臉。
他又對小菊說,“扶你家姑娘上車。”
小菊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阮笙笙。
阮笙笙一時間重心不穩,蘇子川見狀立刻伸手託了一下她的腰。
只是這般接觸,兩人都愣了一下。
阮笙笙的臉頰紅透了,連忙低下頭,藉著小菊的攙扶,慢慢坐上了馬車。
蘇子川隨後也上了車,特意與她保持著半臂的距離。
馬車一路前行,車廂內卻寂靜無聲。
“咳……”
蘇子川輕咳一聲,率先打破尷尬。
“阮姑娘常來水月庵?這裡的住持師太佛法精深,我母親生前很是敬重她。”
“嗯,每月都會來一次。住持師太人很好,知道我小娘的事,還常勸我放寬心。
前幾日我還在這裡求了一串平安符,想著送給將軍,感謝將軍那日的救命之恩,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蘇子川愣了一下:“舉手之勞,阮姑娘不必這般客氣。”
“將軍是大英雄,自然覺得是小事,可對我和妹妹來說,卻是救命之恩。若是我不這麼做,我妹妹也會怪我的。”
“阮姑娘姐妹情深,倒是難得。”
“我雖是庶女,但家中也還算和睦。母親待我不算苛刻,二妹妹平日裡也會照拂我幾分。
就像上次宮宴,還是妹妹幫我向母親求了情,我才能隨行赴宴。”
她這番話半真半假,既不貶低嫡母嫡妹,也悄悄點出自己的處境。
蘇子川聽得認真。
兩人就這般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多時,馬車便到了水月庵門口。
蘇子川先下車,他拱了拱手:“阮姑娘,我要去後殿給母親上香,還有些舊物要交給住持師太。你安心禮佛,完事後坐我的馬車回去。”
阮笙笙扶著小菊的手下車:“那將軍的馬車給了我,您怎麼辦?”
“我一個大男人,走幾步路算甚麼?你腳傷未愈,可不能再折騰了。”
阮笙笙看著他挺拔的身影,臉頰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將軍了。”
蘇子川辦好事情出來時,已近未時。
他走出庵,便瞧見自己的馬車還停在原地。
蘇子川疑惑地走上前,輕輕掀開轎簾,卻見阮笙笙正坐在車廂裡。
“阮姑娘,這是在等我?”
“笙笙已經麻煩將軍救了我,又送我來水月庵,怎麼能真的把您的馬車佔了呢?
我讓小菊去附近借了輛板車,本想等將軍出來,就把馬車還給您。”
蘇子川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細心。
罷了,既然都在這,便一起回吧。馬車寬敞,坐得下我們三人。”
阮笙笙推辭不過,只好應下。
馬車一路駛回阮府門口,此時,阮府大門忽然開啟。
阮從弘正站在門內,臉色有些複雜。
“父親。”
阮笙笙連忙規規矩矩地行禮。
阮從弘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
他走上前,對著蘇子川拱手道:“多謝蘇將軍送小女回府。”
“阮侍郎客氣了。”
蘇子川的馬車駛遠後,阮從弘臉上的客套笑意褪去。
他沉聲道:“你隨我來。”
隨後,轉身便轉身往府內書房走去。
阮笙笙心頭一緊,扶著小菊的手,右腳踝傳來陣陣鈍痛,只能一瘸一拐地跟在父親身後。
進了書房,阮從弘揮手屏退左右,只留父女二人。
他的目光落在女兒微腫的腳踝上,面色依舊沉鬱:“腳是怎麼傷的?方才為何是蘇將軍送你回來?”
阮笙笙攥緊了袖中的帕子,低聲道:“今日去水月庵給小娘上香,不慎崴了腳,恰巧遇上蘇將軍,是將軍好心送我回來的。”
阮從弘卻也沒再追問,只對著門外喊了聲:“來人,去請二小姐到書房來。”
不過片刻,阮欣欣便提著裙襬匆匆趕來。
她見阮笙笙也在,倒是一愣。
“父親找我?”
“嗯。”
阮從弘示意兩人都坐下,自己卻起身踱了兩步,目光在兩個女兒臉上轉了一圈。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慢悠悠道:“前日宮宴,陛下提及春日宴要邀京中適齡男女赴宴,說是要為幾位勳貴公子選妻。
我聽說蘇將軍至今未娶,皇后娘娘更是急著為他物色良緣。
你們姐妹倆在宮宴上見過蘇將軍,覺得他品性如何?”
阮欣欣聞言,臉頰泛起紅暈。
“蘇將軍……英武不凡,又是忠臣之後,自然是極好的。”
阮笙笙比她鎮定:“蘇將軍宅心仁厚,那日醉香樓救了我和妹妹,今日又送我回府,確是難得的良人。”
話已至此,阮從弘再無懷疑。
他揮了揮手,疲憊道:“你們先回去吧。”
姐妹二人應聲退下,一走出書房門,方才在父親面前刻意維持的和睦便消散無蹤。
阮欣欣快步追上兩步,看著阮笙笙一瘸一拐。
“你的腳怎麼了?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怎的回來就傷成這樣?”
“今日去水月庵上香,不慎在石階上崴了腳。”
“你剛才在父親面前說,是蘇將軍送你回來的?”
阮笙笙淡淡“嗯”了一聲。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