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是被疼醒的。
手腕處火辣辣的劇痛讓她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卻漆黑一片,甚麼都看不見。
此刻,就連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她下意識想要抬手揉一揉,卻發現根本動不了。
這才驚覺自己的雙手被粗麻繩死死捆住,麻繩深深勒進皮肉裡,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這是……哪裡?
“唔,唔,唔……”
她想喊出聲,可嘴裡被一團粗麻布塞得滿滿當當,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記憶一點點回籠,她明明是在白雲寺的廂房裡午睡,睡前還喝了春桃送來的安神茶……
慌亂間,她下意識地掙扎,雙腿胡亂蹬著,突然踢到一團軟軟的東西。
“唔!”
那東西猛地動了一下,還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蘇杳心臟猛地一縮,這聲音……
是春桃!
春桃也被綁來了?
“春桃?是你嗎?”
她含糊不清地喊著,拼命朝著那個方向挪動。
膝蓋在粗糙的地面上蹭來蹭去,很快就磨破了皮,鑽心的疼。
春桃也在黑暗中掙扎著,麻繩摩擦的聲音格外刺耳。
終於,蘇杳碰到了一個顫抖的身體。
是她!
她能感覺到春桃整個人都在劇烈發抖,身上的衣服溼漉漉的,也不知道是冷汗還是淚水。
蘇杳用頭輕輕蹭了蹭春桃,想給她一點安慰。
主僕二人,彼此依偎。
黑暗中,突然響起一陣陰森的笑聲。
那笑聲又尖又細,聽得蘇杳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原來這屋子裡還有人!
而且,他應該就是那個把她們擄來的人!
男人慢慢走了過來,一雙黑靴停在了蘇杳的面前。
他蹲下身子,與蘇杳四目相對。
蘇杳看清了這人,一雙三角眼,直直地看向自己。
男人將她口中的布團取下,蘇杳這才肆意地大口呼吸。
新鮮空氣湧入鼻腔,她終於舒坦。
“你是甚麼人?為甚麼將我們抓來這裡?”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打量著她。
他粗糙的手掌突然掐住她的下巴,使了勁,下顎的疼痛讓她蘇杳不住發出嗚咽。
“唔……”
“有意思!”
濃烈的酒氣噴在臉上,燻得她胃裡一陣翻湧。
“瞧瞧這張臉,長得倒是標緻。可惜啊,你擋了別人的路,就只能下賤地活著!”
蘇杳腦海中炸開了花,難道是謝蘭辭又派人對她下手了?
可,為甚麼呢?
他已經得到了趙姐姐,自己沒有再擋他的道了。
不是他?那是誰?
她的腦袋脹疼得厲害,思緒卻怎麼也理不清。
男人的另一隻手不安分地在蘇杳身上游走,噁心的觸感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你別碰我!”
“呵!模樣不錯,怪不得陸首輔千方百計把你弄進府。不過……”
男人的話戛然而止,許久他自顧自地笑出聲。
“還是送你去青樓,當個朱唇萬人嘗的玩物,那才是你這種女人該待的地方!”
“瘋子!”蘇杳怒罵道。
“孰不知,到時候陸首輔,還不會如此愛重你這種爛貨?”
春桃聽到自家姑娘被人如此羞辱,拼盡全力撲過來。
那三角眼的男人眼疾手快,一腳將她踹飛。
重物撞擊牆壁的悶響伴隨著春桃痛苦的呻吟聲,傳到蘇杳的耳邊。
“春桃,你怎麼樣了!”蘇杳心急如焚呼喊道。
男人再次靠近她的瞬間,蘇杳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啊!”
男人發出一聲慘叫,猛地甩開蘇杳。
她的後腦勺重重撞在牆上,眼前金星直冒。
“賤人!敢咬我?”
男人惱羞成怒,巴掌狠狠落下。
蘇杳只覺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整個人被打得偏到一邊,鼻腔裡滿是血腥味。
她仍然踉蹌著,想要去檢視春桃的情況,卻又被男人揪住頭髮,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你!”
男人的拳頭落在蘇杳身上。
蘇杳蜷縮著身體,用盡力氣躲避。
可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她又能躲到哪裡去?
蘇杳覺得渾身的骨頭好似被碾碎,疼痛讓她幾乎失去了意識。
春桃掙扎著爬過來,用身體護住蘇杳:“求求你,別打了!要打打我吧!”
男人卻一把將她扯開,可春桃死死護著蘇杳,趴在她的身上。
“找死!”
男人一腳踹在春桃身上。
春桃的嘴角溢位鮮血,意識漸漸模糊,在徹底昏過去前,她只看到蘇杳淚流滿面的臉。
蘇杳尖叫著大喊:“春桃!”
黑暗中,充滿男人惡意的獰笑。
*
慈寧宮內。
陸懷瑾和沈青青正等候太后娘娘。
他雖然面無表情,可內心早已經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衝出去繼續尋找蘇杳。
太后款款而來,眉眼裡帶著笑意。
“懷瑾啊,聽說你納妾了,那位姨娘可是蘇杳?這件事怎麼不與哀家說?”
陸懷瑾道:“不過是小事,便想著不打擾太后娘娘。”
“你與哀傢什麼時候如此生分了。不說青青與哀家的關係,就說我們從小一塊長大的情誼,你也應該告知哀家的。”
太后娘娘看陸懷瑾不做聲,依舊帶著笑意,道:“罷了,罷了,哀家特意備了份薄禮給你。”
她揮了揮手,宮女端著一個黑匣子上前。
太后親自開啟匣子,裡面躺著一對晶瑩剔透的羊脂玉鐲。
“這玉鐲是雲南府進貢的,哀家瞧著漂亮,美玉最是養人,給蘇杳戴上,再好不過了。”
陸懷瑾看著那對玉鐲,只覺得諷刺至極。
他滿心滿眼的人此刻都是不知身在何處,又生死未卜。
哪裡有心思管甚麼賀禮?
“太后,臣......”
他剛要開口推辭,卻被太后打斷。
“誒!懷瑾可別辜負了哀家的一番心意。”
沈青青站輕聲說道:“太后娘娘厚愛,夫君還不快謝恩?”
陸懷瑾攥拳的手青筋暴起,胸中的煩悶與焦慮幾乎將他吞噬。
“多謝太后娘娘的賞賜。”陸懷瑾行禮道謝。
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急如焚。
一名小太監這時上前,對著太后娘娘的耳邊低語幾句:“已派人追殺,永絕後患。”
太后娘娘微微頷首,眉眼裡的笑意更深。
“你們二人今晚就在宮裡用膳吧,哀家讓人準備了懷瑾愛吃的菜。”
“太后娘娘,臣實在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