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的喉嚨滾動,伸手去卸下她的發冠。
“累嗎?”
蘇杳坐直了身子,整個人都緊繃著,很不自在。
陸懷瑾端來兩杯合衾酒,“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再跑掉了。”
蘇杳看著酒杯,一陣羞愧,紅暈蔓延到耳尖。
當日自己就是在這樣的場合下給他下了藥,以陸懷瑾的性子,居然也沒有拿她怎麼樣。
她是真的不明白了。
他愛自己?
可為甚麼呢。
“陸懷瑾。”
“叫夫君。”
“我有話想問你。”
陸懷瑾聲音沙啞:“先喝了這杯合衾酒。這次,是真的合衾酒,屬於你和我的。”
蘇杳看著手中的杯子,一飲而盡。
“唔……”
那些未問出的口的話被酒氣淹沒。
紅燭噼啪炸開。
……
二人也在一起好幾年了,按理說也是“老夫老妻”了,可陸懷瑾面對蘇杳,總是控制不住自己。
明明是個很沉穩的人,在這件事上,卻總是像個毛頭小子,不知節制。
轉日卯時剛過,陸懷瑾帶著蘇杳去往慈安院敬茶。
慈安院外,微風輕拂蘇杳的髮絲。
陸懷瑾牽著蘇杳的手,卻感受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別怕,我在。”
蘇杳對上他的臉,輕咬下唇,道:“若是等會夫人為難我,你別為我出頭。自古以來,做妾室的,都會被主母為難一二的,我……做好了心理準備。”
陸懷瑾捧住她的臉,一字一句道:“不會有人為難你。”
蘇杳深吸一口氣,跟上他的步子,朝著慈安院主屋走去。
主屋裡,陸父、陸母以及沈青青早已等候多時。
陸父面容和藹,陸母端莊優雅,唯有沈青青,面色冷淡,端坐在一旁,手中輕輕擺弄著帕子。
她身為主母,自然是要給新進門的妾室立威,讓她見識一下自己的手段的。
她出嫁前,自己的母親也是特意關照過她。
可卻不能太過刁難,畢竟陸懷瑾也在場,得拿捏好分寸。
主屋內的眾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候在門口的李婆子眼尖,一眼便瞧見陸懷瑾的身影。
她趕緊通傳:“老爺,夫人,少爺和蘇姨娘來請安了。”
陸父陸母聽聞,臉上滿是歡喜地望向門口。
陸懷瑾牽著蘇杳的手,穩步走進屋內。
陸懷瑾走到陸父陸母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而後入座。
蘇杳從丫鬟手上端過茶盞,小心翼翼地給陸父陸母一一敬茶。
“老爺、大夫人,請用茶。”
二老微笑著接過茶盞,淺淺喝了一口,將茶盞遞給一旁等候的李婆子。
陸母將早就準備好的盒子遞了過去。
“這個你收著,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蘇杳不敢怠慢,雙手接過盒子,微微欠身道謝。
而後轉身,將盒子交給一旁的春桃。
丫鬟又遞上一杯茶水給蘇杳,蘇杳穩穩地捧著茶盞,恭敬地朝沈青青走去,準備給這位主母奉茶。
她微微垂首,目光落在鞋尖,不敢直視沈青青的目光。
沈青青看著蘇杳走近,故意端起架子,遲遲不伸手去接茶盞。
蘇杳保持著屈膝敬茶的姿勢,手臂微微顫抖,滾燙的茶水在茶盞中輕輕晃動,險些溢位。
也不知道這樣僵持了多久,蘇杳覺自己的雙腿逐漸麻木。
“這茶也不知道是怎麼泡的,顏色看著就寡淡。”
“夫人恕罪,是妾身準備不周。”
她微微顫抖著雙手,將茶盞又往前遞了遞,祈求沈青青能接過這杯茶,結束這場折磨。
“準備不周?”
沈青青依舊不伸手接茶,而是轉頭吩咐道:“秀禾,去,把我平日裡用的那套茶具拿來,讓蘇姨娘重新泡一杯茶來,好好學學該怎麼伺候主母。”
陸母將眼前這一幕盡收眼底。
身為陸家多年的當家主母,她自然明白沈青青此刻的所作所為,不過是遵循著大戶人家主母給新妾室立規矩的慣例。
陸母心中對蘇杳是有幾分憐惜的,可規矩就是規矩,若是貿然為她出頭,會讓沈青青顏面掃地,日後也難以服眾。
陸母抬手輕輕摩挲著手中的帕子,將頭撇向一旁,不去看蘇杳。
秀禾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不一會兒,秀禾捧著一套精美的茶具匆匆回來。
蘇杳放下手中的茶盞,接過茶具,開始泡茶。
她的雙手顫抖著,在這緊張的氛圍下,愈發難以控制。
好不容易泡好了茶,蘇杳再次端起茶盞,恭恭敬敬地遞給沈青青。
“夫人,請用茶。”
沈青青瞥了一眼茶盞,突然伸出手,裝作不經意地碰了一下蘇杳的手。
蘇杳吃痛,手一鬆,茶盞瞬間掉落。
“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瓷片散落一地,水花四濺,茶葉也撒在蘇杳自己的裙子上。
“哎呀,蘇妹妹這是幹甚麼!這麼不小心!”
蘇杳見狀趕緊要去撿瓷片,卻被陸懷瑾拉住。
“讓下人去做。”
聽到陸懷瑾這話,小丫鬟趕緊識趣地上前整理。
“蘇妹妹,你做事要小心一些的。再去泡一杯吧。”沈青青悠悠然開口。
“夠了!你鬧夠了沒有!”陸懷瑾淡聲道。
沈青青顫抖著道:“夫君,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只是在給妾室立規矩,夫君卻這般護著她……”
“立規矩?我看你是故意刁難!”陸懷瑾冷冷地說道。
“我……我……”沈青青結結巴巴,卻說不出話來。
她沒想到陸懷瑾會在眾人面前如此不給她面子。
陸懷瑾看著蘇杳那被茶水浸溼的裙子,道:“你下去換一身新衣裳吧。”
“可是,這茶,夫人還沒喝……”蘇杳囁嚅道。
她滿心糾結,擔心就這麼離去會惹得沈青青更加不悅,畢竟妾室敬茶,主母未喝,這禮數便不算周全。
陸懷瑾看向春桃,春桃便心領神會,趕忙小跑著將之前那杯已經半涼的茶盞又端了過來。
蘇杳接過茶盞,身子微微前傾,顫巍巍地遞向沈青青。
沈青青面色鐵青,心中是又氣又恨。
方才自己的夫君當眾維護蘇杳,讓她恨得牙癢癢。
可陸懷瑾就站在一旁,冷眼盯著她,她即便滿心不甘,卻也不敢再放肆。
猶豫片刻後,沈青青咬著牙接過那杯茶,輕抿一口,卻覺得難以下嚥。
她將準備好的錦盒遞了過去,“這個是我給你的,往後你要好好伺候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