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他們太過熟悉,姿勢又太過親暱,他小小的變化,她都瞭然。
下意識地往後退,卻被男人緊緊抓牢。
靠近。
侵略。
“別亂動。”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鼻息噴灑在她的頸側。
話音未落,陸懷瑾皺起了眉。
他整個人瞬間沒了力氣,往前倒去。
蘇杳嬌小的身子扶住了他。
“可是喝多了?”她的聲音輕輕的,似小貓輕擾過他的耳畔。
陸懷瑾不確定,他舌根都有些發麻。
不似平日裡的醉酒。
蘇杳扶著他摸黑去了床榻上。
“你先躺一會。”
他伸手去拉她,卻抓了個空。
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他的心頭,他瞪大眼睛,想要去看清她。
黑暗中,他聽見低低的聲音。
“對不起。”
“你別擔心,這不是毒藥,你好好睡一覺,明日,便甚麼事都沒了。”
“你說過的,生了那孩子,便放我走的。”
“如今那孩子沒了,我也要走了。”
蘇杳說這些話的時候,嘴唇顫抖,淚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她也不知怎的,明明是該開心的事,她怎麼卻控制不住自己。
愧疚,不捨。
“今日你大婚,還沒與你說一聲恭喜。”
“我要去北地尋我的父兄了,陸懷瑾,你忘了我吧。”
“就當我死了。”
男人身子緊繃,強撐著力氣,想要去抓她,可身子卻是不聽使喚。
他雙眸猩紅,艱難地嗚咽。
“不……要……走……”
陸懷瑾沒想過,他的蘇杳會在他的大婚之夜,離開他。
他的心好像裂了。
疼啊,鑽心刺骨。
他死死盯著門口,卻只聽見“吱呀”一聲。
他知道她走了,頭也沒回地走了。
他就不該信她的,說甚麼會在芙蓉小院等他,說甚麼不會再跑了。
全都是騙他的。
他居然都信了。
可笑至極。
天底下,怎麼會有如此冷血的女人。
他死死抓住自己的袍子,瞪大雙眼看著帷幔的頂部。
蘇杳啊!你最好能去一個他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不然,若是被他找到,一定不會輕易饒了你!
一定!一定。
*
蘇杳抬頭,月上中天。
這一次她是真的自由了。
春桃和小菊已經等在了後門。
“蘇姑娘,奴婢要回府裡去給大夫人報信了。”
“小菊,那藥……真不會有問題的吧?”
“姑娘儘管放心,大夫人特意尋來的,自然不能真傷了少爺的身子。您安心去吧。”
蘇杳沒想過,這一日會來的那麼快。
“事不宜遲,姑娘,我們快走吧。天亮了,就走不了了。”春桃叮囑道。
蘇杳點點頭。
“你們這是要……”
身後傳來了聲音。
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不敢回頭。
那人的步子近了,蘇杳甚至能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蘇姑娘?”他試探性地問道。
蘇杳聽出了那人的聲音,她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長風大哥。”
“蘇姑娘怎麼在這裡?這大半夜的……”
他似乎意識到甚麼,目光在蘇杳和春桃、小菊身上來回打量。
“你……你……”
長風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長風大哥,你說過,會幫我的,此話可作數?”
長風為難地看向她,沉默片刻後問道“蘇姑娘要如何?”
“就當沒見到我們。”
長風很是猶豫。
“蘇姑娘,外頭世間險惡,你們弱女子在外,不安全的。長風願意追隨姑娘,保護你們。”
蘇杳搖頭,“長風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能連累你。”
長風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再勉強,只是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天亮了。
首輔府裡的人來了小院。
“我們來接大人回府的。”
長風愣住,“大人?大人在這裡?”
長亭道:“你還愣著做甚麼,趕緊去通報啊。”
“昨日不是大人的洞房花燭,怎麼會來這裡的。”
“你小子是不是糊塗了,主子的事,也敢議論起來了。”
二人說著話,往蘇杳的屋子方向走去。
長風此刻內心多忐忑,他不知道昨日陸懷瑾居然在這裡,那蘇姑娘又是如何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跑掉的。
他不敢細想,只盼著大人能平安無事。
“這天都大亮了,大人還沒起身呢?”長亭看著緊閉的房門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貿然上前。
可府裡還等著他帶新夫人去認人呢。
他思索再三,大著膽子就往前去,輕輕叩門。
“大人,時辰不早了,該回府了。”
屋裡沒人回應。
長亭詫異地看向長風,陸懷瑾這人向來沉穩,明知道今日府裡還有事,怎麼會睡那麼遲?
“春桃那丫頭呢?也不在這裡候著準備伺候。”長亭不滿地道。
長風緊張地手指緊握,“沒……沒看到啊……”
“也不知道去哪裡偷懶了。”
長亭又嘗試喊了一戶:“大人,起了嗎?”
屋裡頭傳來了細微的響聲。
長亭是練武之人,自然耳尖聽到了異響。
“來……”
“人……”
“是大人的聲音?”長亭不管不顧破門而入。
推開門卻見到陸懷瑾一人躺在床榻上,連衣服都未脫,還是昨日那身刺眼的紅。
“大人,你這是怎麼了?”長亭緊著地問道。
“封……城……快!”
“是!”
陸懷瑾是被一眾下人送回了尚書府,那場面,引得府裡一陣慌亂。
太醫院的石院首仔細把著脈,道:“夫人儘管放心,只是暫時麻痺了他神經,並不傷身子。再過半個時辰,人就會沒事了。”
大夫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雖說這藥是她準備的,但當時也只是說是幾個時辰便能恢復的,可這都一夜過去了,如今快到了晌午,人還躺著不能動,著實把她嚇壞了。看來那蘇杳下了不少藥量。
罷了,罷了,人沒事就好。
新婦沈青青坐在床邊,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陸懷瑾,可那躺著的男人,就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本來新婚之夜,新郎官不進她的屋子,這種事情若是傳出去,怕是下人都要看不起他了。
她本想著,遮瞞一二。
如今倒好,他是整個人是被抬回府的。
這全京城怕是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