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與坦克炮迥異、更為沉悶的爆響在戰場一側炸開!
只見一輛正在推進的維克斯型戰車車體猛地一震,
側面爆出一團火光和黑煙
——它被命中了!
隨著日軍進攻東南亞地區,擁有大量裝甲力量的英美軍隊成為了日軍的勁敵,
因此日本軍部也緊急將本土仿製的反裝甲武器加強給了一線部隊。
眼見有同盟軍的戰車被擊毀,
更多的日軍士兵在軍官聲嘶力竭的指揮下,
從馱馬背上卸下了一種外形粗短、結構簡單的武器——
一式七厘噴進炮,
或者說,是軍務局倉促仿製在華夏戰場繳獲的“鐵拳”類火箭筒的試驗品。
那輛維克斯戰車相對薄弱的側裝甲被擊穿,
爆炸瞬間摧毀了它的動力系統,並引燃了車身。
這輛剛才還在噴吐火力的鋼鐵巨獸,頓時癱瘓在原地,濃煙從艙蓋縫隙中不斷湧出。
坦克的停滯,讓它身後依託其掩護的步兵暴露了出來。
“坦克不動了!壓制敵軍反坦克手!”
步兵班長立刻聲嘶力竭地吼道。
在後方的步兵們立刻向前湧出,迅速散開,
手中的高射速李-恩菲爾德步槍和司登衝鋒槍朝著剛才火力來襲的大致方向,潑灑出密集的彈雨,
壓制可能存在的第二名日軍反坦克手補刀。
與此同時,
幾名臂膀上戴著醒目白色衛生袖標、上面印有紅十字的醫護兵,毫不猶豫地從後方快速奔來。
他們貓著腰,利用彈坑和地形掩護,冒著依舊紛飛的流彈,
奮力衝向那輛癱瘓的維克斯坦克,他們要搶救裡面生死未卜的車組成員。
戰場並未因一輛坦克的損失而停滯。
炮彈的尖嘯與機槍的嘶吼,在林地與平原的交界處形成一道模糊的音牆,
時而逼近,時而遠去。
而在被日軍圍困的這片林間空地上,
氣氛卻呈現出一種異樣的忙碌。
這裡便是日軍眼中的“同盟軍總部”。
幾頂搭建匆忙甚至有些刻意的帳篷,幾根豎起卻保持靜默的天線,
以及周圍看似嚴密實則預留了縫隙的防禦工事,共同構成了這個誘餌的核心。
“快!所有人,按預定方案,進入二線陣地!快!”
金志南站在一處用原木加固過的掩體入口,不斷揮手催促著。
許多軍士此刻都扛著武器彈藥,或攙扶著傷員,沿著交通壕向後方那片看似不起眼的坡地轉移。
吳帆最後一個跳進戰壕,
他一把扯下領口那枚顯眼的將官軍銜,隨手塞進口袋,
臉上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帶著獵人收網前的冷靜。
他看向金志南:“小金子,這邊交給你了。
現在釘子已經釘死,就看524團和527團怎麼包這頓餃子了。”
金志南點點頭,抹去臉上的雨水:“放心,這烏龜殼夠硬,夠他們啃到咱們的鐵錘砸下來。”
……
雨水混合著泥土和血腥氣,在林間平原上瀰漫。
日軍騎兵聯隊主力如同陷入絕境的野獸,
在發現被反包圍後,將所有的瘋狂與絕望都傾瀉向中央那片看似孤立的指揮部陣地。
“拿下那裡!那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滿身泥濘的日軍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指揮刀指向那幾頂在炮火中搖曳的帳篷。
只要迅速攻克這個華夏軍的中樞,不僅能扭轉戰局,
甚至可能因為摧毀了指揮中心,而導致外圍同盟軍出現混亂,
皇軍們自可向外圍的華夏軍撕開一條生路。
騎兵們跳下戰馬,組成鬆散的步兵散兵線,
在大正十一式、九二式輕重機槍和四一式山炮、九二式步炮以及擲彈筒的掩護下,
向同盟軍防禦的戰壕群發起了決死衝鋒。
泥濘大大遲滯了他們的腳步,但他們依然嚎叫著,
挺著刺刀,撲向那片被雨幕掩蓋的戰壕。
炮兵轟,
步兵衝,
步兵衝完炮兵轟。
炮兵轟完步兵衝。
日軍在華夏屢試不爽的死板招數撞上了以擅長防禦戰、巷戰著稱的22師。
22師據守的戰壕挖掘得極富技巧,深淺交錯,火力點佈置刁鑽。
當日軍衝近到數十米時,沉默的戰壕猛然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子母堡、火力支撐點,側射交叉火力、雷區……
輕重機槍、衝鋒槍、擲彈筒、迫擊炮組成的交叉火力網,如同死神的鐮刀,將衝鋒的日軍成排掃倒。
手榴彈像冰雹一樣從戰壕中飛出,在日軍人群中炸開一團團死亡的血霧。
但日軍對死亡的恐懼似乎被大雨沖淡了,
他們的散兵線,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濘與同伴的屍體,一波又一波地發起決死衝鋒。
與此同時,包圍圈的外圍正上演著一場更為冷酷的屠殺。
22師從英軍基地“借”來的裝甲車輛如同鋼鐵巨獸,履帶碾過泥濘,
車載機槍噴吐著持續不斷的火舌,無情地掃蕩著試圖集結或逃竄的日軍騎兵。
火炮的轟鳴是這場屠殺的沉重鼓點,炮彈精準地落入潰逃的隊形中,將人馬一同撕碎。
曾經倚仗速度與馬刀追獵華夏步兵的日本騎兵,此刻終於嚐到了被鋼鐵洪流碾碎的滋味。
他們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機動,在暴雨滂沱的曠野上淪為被收割的活靶。
戰馬在炮火中驚厥,將背上的騎手狠狠甩進泥沼。
倖存計程車兵像沒頭蒼蠅般在彈幕間奔逃,
卻被交叉火力精準貫穿,如同麥浪般成片倒下。
泥濘的土地被染成暗紅,每寸泥土都浸泡著帝國野心的殘骸。
“撤退!快撤!”
淒厲的呼喊在雨幕和槍炮聲中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如此清晰。
持續了十幾分鐘的“玉碎”狂熱,終究被冰冷的死亡和絕望的戰場現實澆滅。
腎上腺素帶來的短暫勇氣已經耗盡,求生的本能壓過了虛幻的榮耀。
一些尚存理智的軍官開始聲嘶力竭地收攏部隊,想要從這片鋼鐵與血肉的泥沼中掙脫出去。
張轍所在的位置靠後,此刻也陷入了後撤的混亂洪流。
周圍的日軍士兵各自跟著自己的長官奔命,無人再有暇顧及他人。
那名之前還做著生擒敵將、晉升榮光美夢的騎兵少佐,此刻臉色慘白,
他狼狽地拉過一匹戰馬,對著身邊殘餘的幾名軍士吼道:“快!跟上!”
張轍眼神一凜,知道時機已到。
他立刻帶著手下的眾人,裝作一同撤退的樣子,迅速靠攏過去。
撤退的路上混亂不堪,爆炸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就在一個拐過土坡、視線相對隔絕的瞬間,張轍猛地打了個手勢!
他身後的軍士們如同獵豹般暴起,手中的刺刀和槍托精準而狠辣地襲向少佐身旁那幾名日軍老兵!
近距離的搏殺短暫而無聲,幾聲悶哼和軀體倒地的聲音被戰場噪音完美掩蓋。
幾乎是眨眼之間,少佐身邊已空無一人,只有張轍的人冷冷地圍著他。
少佐驚駭地回頭,正對上張轍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你們……!”
少佐瞬間明白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張轍沒有理會他,一把將一直被手下嚴密控制、面如死灰的松本拽了過來,
並將一把沾著泥血的日軍刺刀塞到他手裡,
“殺了他。”
松本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張轍,又看向那名臉色煞白、眼神中充滿驚恐和憤怒的少佐。
“他們是間諜!支那人的間諜!”
少佐對著松本嘶吼,“你敢殺上官!你敢叛國!”
張轍的聲音卻如同惡魔的低語,在松本耳邊響起,擊碎了他最後的猶豫,
“你不是恨他們嗎?恨這些一直欺辱你、把你當垃圾一樣對待的同胞。
看看你身上的傷,想想你是怎麼被他們毒打的。
現在,復仇的機會就在你手裡。
幹掉他!”
松本看著少佐那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往日的恐懼竟被一股更灼熱的洪流衝散。
高麗哨所裡潑在臉上的痰盂,
滿洲雪原上老兵沉重的皮靴,
南京城下火辣辣的耳光帶走的幾顆牙齒,
馬來西亞叢林裡被搶走的配給,
還有不久前這幾個騎兵斥候毫不留情的毒打……
所有被毒打、辱罵、欺凌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理智的堤壩。
少佐的怒目而視,不再是威懾,而是點燃這一切的引信。
“啊——!!!”
松本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
一把奪過張轍手中的刺刀,所有的屈辱和壓抑都在這一刻化作毀滅性的力量,
朝著少佐的胸口狠狠捅去!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許多畫面,
新兵營裡把痰吐進他飯盒的軍曹,在他凍傷傷口上撒尿的老兵,
把他按在南京城牆根下用火替他褪毛的小隊長……
第一刀,帶著積攢多年的怨恨,穿透軍服,刺入血肉。
少佐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他眼中的螻蟻。
第二刀,第三刀……松本如同瘋魔,手臂機械而瘋狂地重複著捅刺的動作,
溫熱的鮮血濺滿了他猙獰的臉和破爛的軍裝。
“叫你打我!叫你欺負我!
都去死!
去死!!”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每一刀都是對過去所有痛苦的清算。
少佐早已沒了聲息,身體在瘋狂的捅刺下無力地抽搐,
最終軟倒在泥濘中,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松本終於停了下來,脫力踉蹌著後退。
他看著那具不成形的屍體,又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開始劇烈地乾嘔,
身體因極度的情緒釋放而顫抖,
臉上交織著恐懼、虛脫,以及一種令人不安的、扭曲的快意。
張轍從松本顫抖的手中拿過那把沾滿血汙的刺刀,
隨手擦了擦就塞回刺刀套裡。
他的目光在松本狼狽不堪的臉上停留片刻,
又落在他頸間那枚從衣領滑出的、沾染了點點血漬的小佛像上。
“騎兵聯隊已經潰敗,”張轍用日語說道,
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你跟著他們一塊回去吧。”
原本已認命的松本猛地抬起頭,
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他臉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以為自己要麼被就地處決,要麼被帶走當俘虜死在華夏軍中,
從未想過還能得到“回去”這個選項。
“我們需要一個內應,”張轍不等他發問,直接給出了答案,
“你回去,像以前一樣當你的兵。等待我們的聯絡,112聯隊佐藤大隊麼……”
“啊?我……我嗎?”松本的聲音乾澀沙啞,巨大的震驚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張轍沒再跟他廢話,時間緊迫。
他朝身旁一名士兵使了個眼色。
那士兵立刻會意,迅速從旁邊一具日軍屍體上扒下還算完好的頭盔、皮帶和彈藥盒,
又撿起一支三八式步槍,利落地退出所有子彈,收回刺刀,
然後將這套裝備一股腦塞到松本懷裡。
“穿上,混進潰兵裡,別引人注意。”張轍命令道。
松本如夢初醒,求生的慾望讓他手忙腳亂地開始套上那身帶著死亡氣息的裝備,
冰冷的溼布貼在面板上,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一邊繫著釦子,一邊仍感到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這些華夏人,不僅沒殺他,還放他回去……
就在這時,張轍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輕咳嗽了一聲,
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黑色相機,在松本眼前意味深長地晃了晃。
“別忘了,”
張轍的聲音不高,卻像錐子一樣扎進松本的心裡,“我們有你的把柄。
如果敢耍心眼,第二天你親手刺殺上官的精彩照片,就會出現在《朝日新聞》的頭版上。
到時候,你自己清楚會是甚麼下場。”
松本穿衣服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低下頭,用微不可察的聲音回答:“……嗨。”
“快滾吧,找個合適的時機混進去。”
張轍揮了揮手,不再看他,轉身帶著手下迅速消失在雨幕和混亂的戰場邊緣。
松本站在原地,摸了摸胸前那尊冰冷的佛像,
又看了看地上慘死的眾人,最終咬了咬牙,拉低帽簷,拖著沉重的步伐,
向日軍潰退方向踉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