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下意識地理了理自己髒皺的衣領,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
就在這時,只見那“曹長”朝著旁邊的叢林打了個手勢,
窸窣聲中,竟又有十餘名穿著日軍軍服計程車兵迅速鑽了出來,無聲地匯入隊伍。
這些人雖然穿著日軍的制服,但細看之下,軍服普遍黑髒,
不少人身上還帶著新鮮或已經凝固的血跡,以及匆忙包紮的傷口。
他們眼神銳利,動作幹練,沉默地持槍列隊,儼然一支剛從激烈戰鬥中撤下來休整的巡邏分隊,
與機場其他守軍幾乎別無二致,完美地融入了環境。
“走。”
“曹長”低聲命令。
松本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只能僵硬地邁開步子,帶領著這支足以致命的隊伍,朝著軍火庫的方向走去。
就在快要抵近軍火庫外圍警戒線時,麻煩不期而至。
“喂!松本!你這傢伙,不是去清理屍體了嗎?
怎麼跑到這邊來了?
想偷懶嗎?!”
幾個日本兵正站在一個半塌的掩體旁抽菸,其中一個抬頭恰好看到松本,立刻扯著嗓子嚷了起來:
松本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十幾道目光瞬間聚焦在自己背上,
如同十幾把冰冷的刺刀。
他不敢有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動作,甚至連回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只能微微偏過頭,用極低的聲音對身旁的“曹長”急促解釋道:
“是…是我們中隊第三小隊的人…就是他們讓我們去搬屍體的…”
“曹長”冰冷的目光掃過鬆本,又瞥了一眼那幾個毫無察覺、仍在叫嚷的日軍士兵,
眼神裡沒有絲毫波動。
他幾乎是貼著松本的耳朵,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低語:
“別管他們。繼續走,去軍火庫。”
那幾個第三小隊計程車兵見松本不僅不答話,還帶著一隊人徑直往前走,
頓覺面上無光。
其中兩人罵罵咧咧地站起身,快步走了上來,一把攔在隊伍前面。
“喂!松本!耳朵聾了嗎?”
為首的是那人軍銜是特務曹長,比曹長還要高一階,
他怒氣衝衝地吼道,隨即狐疑地掃視著曹長和他身後那群沉默計程車兵,
“你們是哪部分的?我怎麼沒見過……”
曹長面色不變,沉穩地回答:“我們是143聯隊的。”
“143聯隊?”那特務曹長眼神裡的懷疑並未消散,反而追問道:“哪個中隊的?”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曹長”的應答有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山本中隊。”
特務曹長盯著“曹長”的臉看了幾秒鐘,他身後那些沉默計程車兵們,手指都已無聲地扣緊了武器。
突然,那特務曹長臉上綻開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
“噢!原來是山本君的部下!”
他笑著點點頭,甚至還拍了拍“曹長”的胳膊,隨即轉向面如土色的松本,
“原來你認識山本君的人,早說嘛!那你們先忙,我們先走了!”
說著,他招呼同伴,轉身就準備離開。
所有人都暗自鬆了口氣——除了“曹長”。
就在那特務曹長轉身、背後空門大露的瞬間,
“曹長”眼中兇光畢露,一直按在腰間的右手快如閃電般抽出匕首,
猛地從後心刺入了那軍曹的身體!
他身後的“伍長”們也同時暴起,撲向另外幾名毫無防備的日軍士兵,
槍托猛砸,刺刀猛捅,近距離的搏殺在剎那間爆發,沉悶的噗嗤聲和短促的慘叫聲驟然響起!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另一隊約四五名日軍士兵恰好從不遠處的殘垣後轉出,
目睹了那幾人被匕首刺入後背、以及另外幾人被撲倒的景象。
他們瞬間驚呆,隨即舉槍驚恐地大喊:
“喂!你們在幹甚麼?!發生了甚麼事?!”
“暴露了!”偽裝已然被徹底撕破。
“曹長”毫不猶豫,用中文厲聲低吼:“所有人!別纏鬥!立即前往軍火庫!”
命令一下,這支偽裝小隊立刻放棄眼前的敵人,
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視野中那輪廓清晰的軍火庫發足狂奔。
槍聲在他們身後零星響起,警報聲淒厲地劃破機場上空。
松本則趁著這致命的混亂,猛地撲倒在地,順勢滾入旁邊一個彈坑,心臟狂跳,
眼睜睜看著那隊煞神朝著軍火庫衝去,自己則蜷縮在掩體後,一動不敢動。
而曹長等人根本無暇顧及逃跑的松本,
他們利用這短暫的混亂,以驚人的速度且戰且退,
強行衝破了短暫的阻攔,朝著那輪廓已然清晰的軍火庫猛撲過去!
軍火庫門口的幾名值守士兵剛舉槍好奇地看著快步跑來的戰友,
“喂!支那人打過來了嗎?”
回應他們的是密集的子彈。
曹長帶隊旋風般衝入庫區,以乾淨利落的近身格殺解決了庫內零星的抵抗。。
緊接著,在更多日軍合圍上來之前,曹長衝到庫房外的空地上,猛地舉起一把訊號槍。
“嗵——!”
一聲悶響,一發訊號彈拖著尾焰,掙扎著衝破了陰沉的天幕。
冬日的雲層厚重,訊號彈的光芒並不十分耀眼,
但在昏暗的背景下,那團搖曳的、異色的光暈依然清晰可見,
如同投向死水的一塊巨石,瞬間攪動了整個戰局。
“鎖門!快!”
沉重的鐵門轟然閉合,門閂落下,
士兵們迅速用附近的彈藥箱和雜物將入口堵死。
幾乎在他們完成防禦的瞬間,門外便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和子彈打在鐵門上的砰砰巨響。
“快,先找東西!”
曹長立刻下令,聲音在庫房裡迴盪。
眾人毫不遲疑,在堆積如山的物資中快速穿梭搜尋。
很快,在庫房深處一個獨立的隔間裡,
他們找到了成箱碼放、綠色彈體上印著日文標識的九四式糜爛性毒氣彈與二式氰化物毒氣彈。
那冰冷的光澤無聲地訴說著它們所能帶來的恐怖。
恰在此時,軍火庫外猛然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密集炮火聲與爆豆般的激烈槍聲——!
“脫衣服!”
曹長厲聲喝道,率先扯下了身上那件日式軍大衣。
胸口清晰的標識牌上寫著:同盟革命軍22師523團 張轍。
所有人也立刻褪去了偽裝,露出了裡面深綠色的同盟軍軍服。
……
軍火庫內的時間在焦灼中流逝,門外震耳欲聾的槍炮聲持續了大約二十多分鐘,
才逐漸由密集轉向零星,最終歸於沉寂。
張轍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確認大規模的交火已經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隱約傳來的、帶著地方口音的呼喝與腳步聲。
他深吸一口氣,對部下打了個手勢:“開門!”
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濃烈的硝煙與血腥味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
機場跑道遍佈彈坑,殘破的日軍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伏在焦土上,
一些穿著深綠色軍服的同盟軍士兵正在謹慎地打掃戰場。
“老張!” 一聲粗獷的呼喊傳來。
張轍抬頭,只見523團團長陳沖在一群軍士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陳沖是遼東人,身材高大,臉上滿是彪悍。
“團長!”張轍立即敬禮。
陳沖回禮,目光銳利地掃過軍火庫內部,
“東西找到了?”
“找到了,都在裡面。”
“好!”陳沖點頭,立刻下令,
“讓你的人把那些玩意兒統統搬出來,小心處理。
團主力馬上開拔,你們帶著東西隨隊行動。”
張轍一愣,下意識地追問:“團長,我們不進城嗎?”
他看向不遠處依稀可見的同古城輪廓,按照常理,他們理應進城與200師匯合,鞏固陣地。
陳沖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帶著狠勁的笑容,他抬手用力指了指西北方向:
“進城?527團已經奉命往城北去了。咱們523團,有更重要的好事——
去捅他孃的第55師團的屁股!打他個首尾不能相顧!”
他拍了拍張轍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動作快!別讓鬼子反應過來!”
“是!”張轍瞬間明白了戰略意圖,毫不猶豫地轉身,對著部下吼道,
“快!搬運毒氣彈,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