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69章 第366章 抓起來

2025-09-01 作者:泡麵多加辣

那孔姓青年聽著滿場的奉承卻懶得理會,只是輕輕放下酒杯,起身整了整袖口,轉身向樓下走去。

他一離開,樓上的喧譁似乎也隨之被層層地毯和門簾吞沒。

樓下,是一間豫東極少見的歐式咖啡館。

紅木地板打著蠟,雕花壁燈投下柔黃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混雜的香氣,

焦糖、咖啡豆、夜巴黎香水,以及一縷縷剛抽完的紙菸味。

此時,一名青年男子推門而入。

他戴著金絲眼鏡,西裝筆挺,手裡拄著一根黑漆文明棍,

頭上卻斜扣著一頂不合時宜的瓜皮帽。

他低頭在門口的雜誌臺上寫著甚麼,從內兜掏出的派克鋼筆在指間轉得飛快——那支筆的價格,

抵得上紗廠工人半年的工錢。

那幾個女子正輕聲談笑,皆是燙卷的發、豔紅的唇,身上是剪裁考究的斜襟旗袍,

腳下卻踩著西式高跟鞋,鞋跟細得像是一折就斷。

其中一人不著痕跡地扭了扭腳踝,眉頭微蹙,卻又很快舒展開,繼續加入話題。

她們身上的香水味濃烈得幾乎壓過了咖啡和菸草的氣息,

而談話間時不時蹦出幾個時髦詞彙——

“要我說,婦女解放,首先就得從社交自由開始!”

“不錯?憑甚麼男人能騎馬、打獵,我們連抽根菸都要被指指點點?”

“我前幾年在上滬霞飛路的舞廳,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和托馬斯跳了整晚的探戈!”

正說著,從樓上下來的孔姓青年剛好從她們不遠處的吧檯旁旁走過。

幾人頓時噤聲,隨即又像得了甚麼默契似的,其中一名捲髮女子忽然抬高嗓音,故作熟稔地喚道:“孔先生!”

孔姓青年腳步一頓,側眸看她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這副疏離中帶著幾分憂鬱的模樣,反倒更引得那群女子眼裡直冒桃花。

搭話的女子見狀,塗著丹蔻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繡著西洋玫瑰的絹帕,眼底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得意。

"聽說..."她刻意壓低嗓音,卻又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

"您留學巴黎時,那邊的女子都能公開挽著情人散步?"

說罷還故作羞澀地垂下眼睫,可那塗著厚厚脂粉的臉上分明寫滿了躍躍欲試。

孔青臨的目光在她勉強踩著高跟鞋的腳上停留了一瞬,眼裡浮起了幾絲譏誚,只是淡淡道:

“是的,不過她們穿的是平底鞋。”

女子一愣,沒聽懂話裡的意思,反而掩唇輕笑:“西方果然開明!”

旁邊幾人立刻附和:“是啊,咱們這兒還是太保守了!”

"要我說..."另一個女子剛想接話,卻見孔青臨已經轉身。

那些女子見孔姓青年冷漠離去,臉上都顯出幾分尷尬。

先前搭話的女子捏著絹帕輕咳一聲,故作從容道:"人家孔先生是孔家的人,見過大世面的人自然有傲氣。"

眾女子聞言皆是點頭稱是,有人還附和著,

"若是孔家的人也像本地那些丘八一般粗鄙,我們倒要瞧不起了。"

話裡話外,倒把自己方才的難堪都推給了對方的"清高"。

正說著,咖啡館的門又被推開,四五個年輕男子魚貫而入。

他們身著剪裁考究的西裝,領帶上花紋亮眼,皮鞋也是擦得鋥亮,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英雄來了麼?"女子們這才不冷不熱地招呼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

為首的男子摘下手套,露出修長的手指,上面還戴著一枚精緻的印章戒指。

"幾位小姐這是在討論甚麼高深話題?"他笑著問道,目光卻是和其他人一樣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那些女子,

"不過是些老生常談的話。"捲髮女子懶懶地應道,突然又來了精神,

"說起來,你們調來十一軍前,曾在京滬杭待過?可有甚麼新鮮見聞?"

原來這幾名男子是十一軍的軍官。

他們聞言頓時來了興致。

其中為首那人整了整衣袖,"立憲二十五年,我參加過在霞飛路的文藝沙龍,

我還和羅曼·羅蘭的譯者對談過存在主義。"他說這話時,眼睛卻一直偷瞄著女子的反應。

眼見那幾個女子眼中出現的欣賞,他心中不禁一陣得意,甚至開始計劃著後面的約會,

"那算甚麼。"另一人見狀不甘示弱,

"我在南都時,英國文化理事會的晚宴上,還即興作過詩呢。"

他故意用英文唸了句"Shall I 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發音卻帶著濃重的兩廣腔調。

女子們掩嘴輕笑,眼裡卻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一番交流後,那捲發女子眼波流轉,忽然將身子微微前傾,露出頸間一條精緻的珍珠項鍊,

嬌聲道:"聽說幾位長官都可以開車?

不如......帶我們姐妹去城外兜兜風?"她故意拖長了尾音,"這城裡悶得很呢。"

幾個軍官聞言見有機會獨處,臉上頓時顯出幾分興奮。

為首的那個男子倒是先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支吾道:"這個嘛......明天如何?今日還需向軍需處申請用油......"

"哎呀!"另一個趕緊接過話頭,挺直了腰板,"不是不能,只是軍車調動都要走流程的。"他說得煞有介事。

女子們卻彷彿沒看出他們的窘迫,反而更加熱情起來。

一個穿杏色旗袍的姑娘甚至主動挽上了其中一人的手臂:"那就說定了,明日可不準反悔!"

幾個軍官頓時飄飄然起來,方才的猶豫一掃而空。

翌日,鄭城城郊。

地面微微顫抖,遠處傳來履帶碾過碎石的沉悶聲響。

一支裝甲部隊沿著新修的公路緩緩駛來,雖僅有幾輛坦克與兩輛裝甲車,但軍容肅殺,氣勢逼人。

打頭的是一輛38T坦克,炮管斜指天空,履帶上還沾著紅色乾裂的泥巴,

一名車長半截身子露在艙門外,戴著皮質坦克帽,臉上蒙著一層面巾,面巾上全是厚厚揚起的塵土。

公路是新修的,雖齊整,卻不算寬。

公路對面,兩輛軍車緩緩駛來,車上的軍官們領口大開,軍帽歪斜,

身邊擠著幾個濃妝豔抹的女子,手裡還晃著半瓶喝剩的洋酒。

車窗大開,嬉笑聲混著香水味飄散在風裡。

見到坦克車隊迎面而來,那兩輛軍車倒是識相地靠邊停下,給鋼鐵巨獸讓路。

然而——

坦克車長站在炮塔上,墨鏡下的眼睛眯起。

風捲著塵土掠過他的面龐,卻遮不住他銳利的目光。

透過車窗的縫隙,他隱約看到了裡面荒唐的一幕,軍官的衣衫歪斜,

女子的旗袍開衩幾乎到了大腿根,還有那瓶在眾人手中傳遞的洋酒。

"停車。"

他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裝甲車隊瞬間靜止。

坦克車長單手一撐,利落地從炮塔躍下。

軍靴重重砸在路面上,"咚"的一聲悶響,激起一片塵土。

他利落地翻身跳下坦克,靴子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

他大步走到那輛軍車前,冷冷地掃了一眼車內——軍官們身形,

軍帽隨意丟在一旁,而女子們則倚在他們身上,手裡還捏著半瓶洋酒。

坦克車長在駕駛窗前站定,抬手敲了敲車窗玻璃。

"下車。"

他伸手,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車裡的軍官們這才如夢初醒,慌忙翻找。

其中一人賠著笑:"兄弟,我們是二十三師通訊處的,今天出來……呃,執行公務。"

坦克車長沒接話,只是低頭掃了一眼車裡的情況,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公務?"他慢條斯理地重複了一遍,眼神卻愈發鋒利,"帶著女人去郊遊,也算公務?"

車內的軍官們臉色頓時變了。

其中一名少校突然從車內下來,軍裝上的銅紐扣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坦克車長身旁,刻意壓低聲音道:

"兄弟,行個方便。"他故作熟絡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手指卻在碰到那件沾滿不知名汙漬的外套時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我是軍部作戰科的齊章華,和你們總隊作訓處的陳處長是軍訓團的同期。

上個月我們還一起在軍部喝過酒呢。"

說著,他微微側身,讓領章上鋥亮的少校軍銜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這個動作他用過很多次——在這大半年以來,這個小小的金屬片總能讓他如願以償。

坦克車長沒有動。

他粗糙的手指仍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摩挲,指節處有幾道新鮮的擦傷。

陽光照在他滿是塵土的坦克帽上,戴著墨鏡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緊繃的下頜線。

齊章華嚥了口唾沫。

他有些意外,在以前只要不在那些大人物面前搞事情,

自己在軍中的關係和軍銜職務能讓好些人選擇和他交朋友,

但是這次這個陌生的車長的沉默讓他有些不習慣。

他正想再提幾個裝甲總隊的熟人時,卻見車長卻突然抬手,

"抓起來。"

他身後的幾名如狼似虎的軍士立刻從車上跳了下來快速奔來,動作利落地將齊章華這些人從車子裡拖了出來按住。

"你幹甚麼?!"齊章華掙扎著,臉色漲紅,

"老子是軍部作戰科的!你一個小小的車長,敢動我?!"

車長不語,只是摘下了自己的車長帽,又抬手解開了自己的車長外套,

露出了裡面的常服——領章上,赫然是一對金星閃爍的中校軍銜。

齊章華瞳孔一縮,聲音瞬間卡在喉嚨裡。

車長冷聲道,"帶著女人用軍車在軍營附近遊蕩,按軍法處置。"

齊章華終於慌了,他掙扎著大喊:"你是誰?!你有甚麼資格抓我?!"

車長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凌厲如刀的眼睛。

"十一軍裝甲總隊第一中隊長,顧言。"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