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長西？！”
包國維身旁眾人皆是一驚，各自臉色有些不自然，眼下鄭城沒有其他部隊駐紮，洛陽以西幾乎沒有任何高階軍事機構，
駐紮在鄭城可謂是天高皇帝遠，不受各軍的小鞋穿。
並且由於黃河氾濫的原因，大量豫東、豫東南百姓西逃，包國維在鄭城支粥賑災，可以在短時間內收攏大量勞動力和兵源，
對於眾人來說，打造根據地的時機已經成熟。
但是偏偏在這時候軍委會一記調令就要將第一旅調走，並且還是調去長西城，
誰都知道秦甘二省是西北、遼東軍的地界，他們在那裡圍剿協約軍已經好長時間了，
這次調過去，說不準就是去當圍剿急先鋒……
“旅座，我們該怎麼辦？”，王大發有些著急，他將帽子摘下無奈地摳了摳頭髮，
“弟兄們高強度的作戰持續了近有一個月，這才在鄭城安生下來，還沒休整幾天就又要跑去秦省！”
包國維斜眼看了看他，微微笑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家先把自己的事兒做好吧！
老王啊，賑濟災民的事兒就交給你了，等迷龍團長回來讓他去跟那些士紳交流，
總之一句話，他們若是不把自己倉庫裡囤積起來高價售賣的糧食按平價分出一半來賑災，
那就別怪咱們第一旅的弟兄們下手重了！”
“是！”，王大發先是興奮地笑著，而後又有些擔心，
“但……旅座，萬一城內的那些老傢伙向武城打小報告……”
“讓他們打唄！”，包國維轉身朝著城牆下梯處走去，
身邊的部下和警衛緊緊簇擁在他身邊，“我第一旅在鄭城收攏了這麼多難民，
還配合武城的封口令，讓各國記者過來看看日軍的暴行，配合他們做了這麼多，
如今難民們沒糧食吃，中央還不給賑災糧，那咱們只能這樣了！”
陳松柏也是點點頭，“不錯！相比湯恩波之流來說，咱們弟兄們已經是很剋制了！
至今都駐紮在城外，城內只有部分憲兵進駐保衛旅部安全和維持城內秩序，
部隊沒有半分擾民之舉，如今國難當頭，他們還敢囤積糧食、哄抬物價，咱們不擾民，他們還真當咱們第一旅是好好先生不是？”
“是！我懂了！”，王大發隨著包國維走下城牆後便帶人走去了難民營，
之前提過，王大發是首都城憲兵部隊出身，參加過1935年長江洪災的賑濟，
對於處理難民更有經驗，因此包國維便讓王大發負責具體的賑濟難民的事宜，一團長迷龍則是帶領部隊在鄭城以東各處收攏難民，
三團長川軍出身的陳三在難民營中設立了招兵點，不斷招募新兵並與陳松柏一同加緊訓練部隊。
“一定要記住，讓災民們清理自己的帳篷，這天氣熱了不注意衛生就會滋生蚊蟲飛蠅，弄出疫病可就難了！”
王大發在難民營地內走著，身邊圍著十幾名校官尉官，聽到團長王大發的話眾人皆是點頭稱是。
“還有就是注意營地內的軍紀，旅座可是三番五次下令要我保證難民營地的安全，
要是讓我知道哪個渣滓管不住自己下面的那玩意兒，
在旅長收拾我之前，老子先把那傢伙皮給扒了！”
“是！”，王大發話音剛落，眾人皆是面色嚴肅地立正稱是。
難民營就是一個極其容易藏汙納垢的地方，幾個窩窩頭就能換得一個花花大閨女的清白，裡面的難民們為了一口吃的甚麼都做得出來，
自打鄭城難民營一成立，負責處理難民問題的第一旅第二團就抓了十幾夥搶奪難民賑災物資，在難民營內稱王稱霸的群體，
對於這種雜碎，包國維在給王大發的回覆中批示很簡單，全部槍斃，同時還面斥了王大發做事不力。
自那以後，難民營內所有的刺頭青皮皆是不敢冒頭，
許多秘密進行的黑暗骯髒的交易也被迫中止。
捱了訓斥的王大發直接命令部隊組建多支巡邏隊，在營地內不斷巡視，
同時按照難民籍貫地區重新劃分難民區域便於管理，在包國維的指示下還開展了以工代賑，
每日招募男性去修繕被日軍炸燬的鄭城基建，同時在城外修築一些防禦工事。
難民們沒了青皮惡霸的騷擾，又有了足夠的糧食來源，總算是脫離了一開始的虛弱和不堪。
難民營內女子眾多，連日來在營地內巡邏計程車兵們不斷吸引著她們的視線。
第一旅從官兵到士兵皆是與其他華夏部隊不同，基層有了士兵委員會的存在，軍中欺凌、貪腐情況極少出現，並且人人都接受了小學以上的文化教育，
精神面貌和心態早已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再加上從海外運來的用料紮實的軍服裝備，單憑軍容軍貌上就已經超出了當前所有的華夏部隊。
部隊如今打了許多苦戰，軍內計程車兵們又多是年輕火氣旺的小夥子，
為了避免出現原則性的問題汙染隊伍的純潔性，各部隊都在三令五申地強調禁止與難民有染。
王大發在一聲令下後，眾軍官皆是將手裡的小筆記本合上塞入了兜內，三五成群地散去，
由於第一旅內部升遷不僅僅與戰功掛鉤，還明確要求了不同層級的軍官應該有等同於不同學歷的文化水平，如今軍內各級軍官皆是忙時閒時進行學習，
畢竟眼下部隊在經過數次大戰後又在準備補充和擴充部隊，又是一波升遷機會來臨，眾人皆是明裡暗裡準備著新一波的晉升競爭。
眼見眾人皆是去忙自己的事，王大發左右看了看，便領著自己的幾名警衛員朝著難民營一處角落走去，
一名高階軍官的身影在難民營地內的帳篷之間和擁擠的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路上經過的所有難民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恭敬地朝著這位軍官鞠躬和點頭。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畏懼和尊敬，實際上，難民們對於這支和善而又狠辣的部隊所有人都是有一種又喜又怕的心態。
王大發走到了營地一處人較少的地方，在那裡有一群十來歲的難民小孩兒在玩耍，
王大發笑著從兜裡掏出了一些糖果散給了他們，小孩兒拿過糖後皆是興奮地跑回自己的處所。
而在那處角落裡，王大發只見一個小女孩靜靜地站著，她的衣服有些破舊，但是很乾淨。
當她看到王大發走近時，滿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王叔叔……”
王大發笑著彎下腰，輕輕地撫摸著小女孩的頭髮，眼神中充滿了溫柔和關切。
他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塊巧克力，將其包裝撕開後遞給了小女孩，
後者接過後先是欣喜地咬了一口，難民營內雖然是供應了糧食，但是也不是任難民們隨意吃，而是由嚴格限量的。
小女孩輕輕咬了一口後便將巧克力視為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自己的口袋中，她是要留給她的媽媽的。
“撲通”
王大發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響動，回頭看去。視線穿過了警衛士兵來到路口，
只見一名女子挑著扁擔站在那兒，扁擔的兩端各掛著一個小小的水桶。
女子身材嬌小，挑著的水桶也有些搖晃。
而那女子此時神色微微有些緊張，她剛剛從取水處領到了一些水，
想要帶回來給自己和女兒擦擦身體，就見到了在她的臨時處所，女兒身前站著幾名士兵，
一名穿著馬褲皮靴的高大軍官正屈身與女兒說著甚麼。
直到看清了那名軍官的模樣，女子才微微放下心來，同時臉色更有些侷促，
“王……長官，您怎麼來了？”
陳清將水桶挑到帳篷前放下，隨後將女兒拉在身旁，朝著王大發說道。
王大發此時也有些不自然，他直起身子雙手卡在腰間的武裝帶上來回摩挲，
“啊……那甚麼，剛好巡邏到這裡了，就順便過來看看……”
雖然二人之前就在難民營中見過了幾次面，但是那時候王大發忙得不可開交，
根本沒時間與她寒暄。眼下好不容易空了會，王大發卻不知道該與她說些甚麼，
“謝謝你的……護身符！”
王大發從上衣口袋取出了那個畫著符背折成三角的護身符，朝著陳清微微笑著，
後者與他眼神只是短暫一碰後就立即看向了別處，
“您救了我們母女一命，陳清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回報，希望這符能讓長官您在前線平平安安！”
陳清說著便下意識地挽了挽落到臉上的頭髮，將其挽至耳後。
“我可能……又要走了，部隊有任務，近期要開拔了。”
王大發猶豫了半天后再次開口，而陳清聞言微微一愣，王大發微微側頭，
身後的警衛員立時將手裡拎著的幾個大袋子放進了陳清身後的帳篷，
“這是一些吃的和穿的，你別擔心，這些都是我用自己的軍餉去城裡面買的，
你們娘倆在難民營內日子難，這些東西務必收下。”
說完，二人的眼神再次碰撞，而後無言。
………………
“旅長，您怎麼看？部隊真要捨棄鄭城去長西？”
鄭城第一戰區長官部官邸，如今的第一旅旅部駐地中，
陳松柏、何為二人跟著包國維進了辦公室後便迫不及待地詢問道，
包國維斜倚著桌子將帽子取下放在桌上，“你們覺得，軍委會調我們去長西是甚麼目的？”
何為有些迷惑地搖搖頭，他只是一個熱血從軍的大學生，對於高層和政治的敏感度並不是特別高，
而陳松柏經歷過多次戰爭，也更為了解上層想法。
他先是沉思了一會兒，而後道，“我有個老戰友在軍委會任職，前段時間護送記者過來報道花苑口決堤一事，我們就喝了幾杯，
據他說，如今前線鬼子的攻勢漸弱，各方情報也表明日軍暫時沒有大舉進攻的前兆。
蘭封一戰雖然我們敗了，但是日軍同樣不好過，
十四師團、十六師團等損失慘重，如今黃河氾濫，日軍的機械化部隊難以過來，餘力已經用盡。根據軍委會的判斷，日軍短時間內不會發起大型會戰，
所以目前各部隊都趕去了武城一帶進行抓緊進行休整和戰備。”
“老陳，你這說了半天也沒說到點上，你到底想說甚麼？”
何為趴在桌上玩著長官部辦公室內遺留下來的地球儀，有些疑惑問道。
包國維笑著搖搖頭，“你且聽陳兄把話說完嘛”
陳松柏同樣報之一笑，“也正因為目前日軍的攻勢暫緩，朝廷有意讓皇室和議會前往長西……”
“皇室？？”，何為起身走到陳松柏身前，“陳兄，怎麼皇室都出來了？你在說些甚麼？”
陳松柏聳聳肩，“這不是為了避免敏感嘛，畢竟那兒的情況十分複雜，不說點架空的東西進去，咱們大家都會進黑黑的屋子的！”
包國維點點頭，“陳兄說得對，特殊時刻特殊對待，我相信大家都能夠明白我們的意思”
“陳兄你繼續！”
陳松柏走到桌子前面，從兜裡掏出了三枚銀元擺在上面，
“如今秦甘二省只有三方勢力，那就是當地的陽胡臣的西北軍，章鉞陽的遼東軍，還有協約軍！
北部的馬家騎兵只做圍堵，不參與圍剿。”
“明面上陽胡臣和章鉞陽是奉朝廷之令圍剿協約軍，但是協約軍戰鬥力十分強悍，一路從贛省突破了中央軍的數道圍剿來到秦甘二省邊界，
裝備貧弱和士氣不高的陽、章二部短時間內難以剿滅協約軍，反而損失慘重，
如今議會內部都在傳言陽、章二人與協約軍簽訂了三位一體的秘密協議。
眼下議長領銜帶領皇室和議會成員前往長西必定是去督戰，讓西北遼東二軍加快剿滅協約軍。”
“我認為，議長調我們過去就是去做圍剿急先鋒，眼下我軍在彭城、蘭封一帶戰功頗豐，名聲四起，再看看議長一直視為心腹的中央軍，這次戰績十分拉跨，
議長必定是有重用我部的打算，再加上旅座本來就是教導總隊出身，這次去長西就是要咱們交個投名狀！帶頭剿滅了協約軍！”
“議長不會只調遣咱們一支部隊入秦吧？”，聽到陳松柏的推斷，何為有些恍然，
“日軍雖然攻勢暫緩，但是不排除發起突然襲擊的可能，
中央軍主力需要佈置在武城一帶防範日軍，而我部目前駐守鄭城，暫時沒有日軍兵鋒壓力……”
包國維點點頭，心下對於陳松柏的分析能力更加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