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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第316章 混亂

2025-07-13 作者:泡麵多加辣

“胡長官急電——全軍西撤!”

義陽城防司令部向同盟軍第十七集團軍各部發出最後一道電文。

胡棕楠部七個師未經戰區允許,擅自撤離義陽防線。

1940年5月5日,義陽。

第一軍主力正如潮水一般從義陽城北、城西幾條道路退走,

第1軍的卡車隊轟鳴著開上泥濘的官道,車斗裡塞滿了軍官太太的梳妝檯、皮箱。

士兵們扛著步槍往路旁擠,槍口上掛著昨夜搶來的雞鴨,羽毛在晨風中抖落一地。

卡車、騾馬、民夫、官兵亂成一片,大路上泥濘不堪,輜重車陷在稀泥裡拔不出來,

第46軍的輜重班乾脆把一箱箱還未開封的步槍彈藥推下河溝。

幾個傷兵趴在彈藥箱上,用刺刀摳著封條,沒摳開。河水咕嘟咕嘟漫過箱子,沖走他們鈍鈍的掙扎。

後頭一隊騎兵直接抽刀,把困在車轍裡的傷兵驅趕走——“快滾!別擋道!”。

義陽城內,司令部的文書把一摞一摞的傷病登記冊等檔案冊表當柴火點了,燒得噼啪作響。

幾個勤務兵抬著一口箱子往外衝,裡面塞滿了各式檔案,還有一架沒來得及帶走的留聲機滾落在街角,唱頭還在劃拉著《蘇武牧羊》。

“官兵都跑了!”

“國軍老爺跑得比鬼還快!”

上千名尚有戰意的雜牌軍被潰兵和百姓裹挾後撤,許多潰兵百姓都打著逃跑之前進城搶一波的主意。

東街當鋪的夥計一腳踹開庫門,銀元撒得滿地響,老掌櫃在櫃檯下藏了一夜,聽見風聲,拄著柺杖顫悠悠往門口蹭:“是不是真的……”

他還沒走到門口,就被一夥潰兵當街打翻在地。

那幾個兵脫了軍服,穿著布衫揹著步槍,手裡還提著一包剛搶來的銀器。見有人擋路,順手一槍托砸在老頭腦袋上。

“都滾開!沒見老子忙著趕命!”

潰兵四處作亂,有人砸開了米倉,米糧撒在街上,踩成泥糊。

有家布莊的少掌櫃見到自家產業被搶被燒了精光,直接掛在大梁上,吊死了,屍身在晨風裡搖搖擺擺,臉腫得像紫茄子。

青樓的閣樓上傳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幾個半裸的逃兵踹開房門,屋裡有個女子,她手裡攥著一把剪刀,貼在脖子上,哆嗦得像風中一隻兔子。

“別急啊,等老子完事再讓你死。”逃兵咧嘴一笑,吐出滿嘴黃牙。

糧鋪的煙囪噴出火星,一道黑煙轟地竄上天,義陽南門糧倉,著了。

黑煙混著麥粒焦香,蓋住了整個城頭。

當鋪夥計一邊哆嗦著往後爬,一邊哭嚎:“國軍都跑了!都跑了啊!”

沒人理他。

南門糧倉火光沖天,黑煙遮蔽了半座天際。那些在戰前被胡棕楠部收攏的潰兵再一次被拋下,軍中的兵痞和地方青皮混混一路哭喊、叫罵、摔東西、搶糧,

“跑!快跑!日本人打進來了!”

女人抱著娃子在街上奔逃,老頭牽著驢,背上還揹著半口米缸,眼神麻木。

幾個地痞砸開金鋪,銀元、金子撒得滿街都是。

不遠處的一座破廟前,跪著一個老太,正在給自己被兵痞打死的兒子縫著身上的衣服。

線用完了,老太太把頭髮扯下一縷一縷地接上針線,手一針針戳進屍體的皮肉。

“娘,疼……”

風吹開了屍口,唇瓣在戰火中輕顫。老太婆手一抖,針也掉了。

……

信陽城東南十里,義陽近郊防線陣地第2號壕溝。

一百零四個人,補充連,自三天前奉命再次駐防抵擋日軍後,就再也沒得到過任何增援。

連長周大虎打光了最後一梭子彈,抓起一把大刀,衝著通訊兵吼:

“師部呢?!援軍呢?!他媽的說話啊!”

通訊兵哭喪著臉:“……早沒人了……”

新兵王狗剩低聲嚷:“連長,東頭有動靜。”

遠遠的,日軍聯隊的膏藥旗在山坡上展開,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周大虎深吸一口氣,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弟兄們,黃泉路上不孤單。跟老子殺出去!”

沒人動。

他抬頭掃了一眼身邊計程車兵——都是些臉上沒胡茬的娃娃,一個個臉色發白,嘴唇抖得像篩糠。

周大虎咬牙,攥起大刀,往戰壕上一拍:

“好男兒死得明白!聽不見老子說話是不是?殺呀——!”

百餘條漢子,翻出壕溝,硬生生往日軍陣線衝。

王狗剩抱著日軍曹長滾下山坡,腸子掛在刺刀上還咬著敵人的喉管,

周大虎砍翻了三人,身上捱了五槍,膝蓋被打穿了,還是一手撐著地,刀朝著義陽的方向一指。

“咱不背城而逃——”

他最後倒下,臉朝著義陽城牆,眼睛沒閉上。

背後,是一地屍骨,百餘個弟兄,沒人退一步。

“城破了——跑啊!!!”

五月五日午後,義陽南門轟然倒塌。

日軍擲彈筒一輪輪地炸飛最後幾道路障,煙塵翻湧著湧入城門洞。

城外的潰兵亂作一團,在倒塌的城門洞口互相踐踏,推搡,喊叫,有人跌倒在地就再也沒能爬起來,被活活踩碎了肋骨。

一個守備團長掛在牆邊上,屍體還在晃悠。

沒人拉他上去的,是自己的兵——幾個潰兵一邊往城外狂奔,一邊破口大罵:“要不是你攔著,老子早跑了!”

逃兵丟了槍,有人連衣服都扯爛,赤著上身拖著行李箱往城外跑,一個男人揹著媳婦,一邊跑一邊哭:“娃還在家裡啊——”

舞女清歌抱著琵琶瘋了一樣衝上南門城樓。

七天前,她還在勞軍晚會上為那些軍官們唱《十八摸》,現在,她對著城外湧來的日軍彈起《滿江紅》。

“抬望眼,仰天長嘯——”

一枚榴彈在她腳下炸開,殘破的琵琶弦纏住半截斷指,在硝煙裡錚鳴不休。

日軍第10師團的兩支前鋒小隊踩著尚未熄滅的火星、踢翻破碎的門板,從南門魚貫而入。

城頭殘缺的白日旗隨風飄搖,掛在斷裂的旗杆上。

街道兩旁是被轟塌的屋脊,廢墟之下還埋著沒來得及逃走的百姓,血水順著鵝卵石路縫蜿蜒流淌。

“支那兵已經嚇破了膽子。”帶隊的中尉收起望遠鏡,滿臉輕蔑。

幾名士兵快步推進,經過一處倒塌的院牆時,看見一群潰兵還在街角爭搶著一輛半翻的物資車,滿地皆是銀元。

“呦西(よし)!快,把他們解決了!”

一隊日軍步兵端著三八大蓋,衝著那堆正掙扎著翻找東西的潰兵射擊,鮮血飛濺在殘破的錢袋上。

幾個沒死透計程車兵還試圖用手去捂住流血的腹部,嘴裡湧出嗆咳的血沫。

街頭巷尾,一片殺戮。

婦女抱著孩子瘋了一樣四散逃竄,幾個老百姓趴在地上抱頭痛哭,卻被日軍士兵嬉笑著一槍一個,從後腦勺打穿。

“哈哈哈!皇軍攻入義陽,第十師團必然是頭功!”

帶隊的中尉提著軍刀,踩上亂屍堆頂,正想大喊一聲“萬歲”,身後忽然傳來劇烈的炮聲!

“轟——!”

一枚迫擊炮彈在南門附近炸開,將兩名日軍士兵連人帶槍炸翻在地。

“炮擊?!”日軍中尉一愣,猛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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