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國維在開封城並沒有久留,他在開封城留下了一千部下,由二團團長王大發率領協助周衛國防守開封城,而他則是要率領剩下的兩千餘名第一旅官兵直奔鄭州,
周衛國等人原本還想與包國維再多敘敘舊,畢竟二人自從金陵一別就再沒見過面。
但是包國維卻是搖搖頭,直嘆事情緊急,在路上的時候他接到了在鄭州等待會合的參謀長何為的電報,第一戰區長官部已經在準備撤離,
整個鄭州都是一片混亂,還有不少部隊和平民被調去鄭州北部的黃河南岸修築防禦工事,似乎是要在這裡與日軍決戰。
但是包國維聞言卻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本以為雖然蘭封失守,但是日軍十四師團損失慘重,十六師團也在虞城被包國維的第一旅消耗了一部分兵力,
十幾萬的中央軍依託鄭州、開封一帶的防禦還是能夠阻擋日軍西進的步伐,如同原歷史上洛城的防禦一般,擋住日軍數年的進攻。
可是一聽到何為的無意之說,黃河南岸在調集部隊和平民進行工事作業,這很大機率是要重演原歷史上的悲劇,所以包國維便站不住腳了,
路過開封時見到日軍猛攻,便上前支援同時留守部隊防禦此處,以防鄭州的華夏軍壓力過大提前掘開。
………………
“根據七十一軍八十七師一部彙報,日軍前鋒已然攻至開封城,議長已經發來命令,讓我等‘要打破一切顧慮!堅決去幹,克競全功!’”
“為保證計劃的順利實施,蔣師長需要儘快完成戰前的預備計劃!”
就在日軍猛攻開封城時,位於鄭州的第一戰區司令長官部此時已經亂作一團,駐地中各處都有神色緊急的作戰參謀軍官在整理檔案,並將其裝箱打捆往汽車上搬運,
而一些無法完全帶走的檔案則是就地焚燒。
各高階軍官的勤務兵也收拾著屋子,將裡面長官的私人東西不斷往屋外搬,就連炊事班後廚的伙伕也忙不停地把鍋碗瓢盆等一眾家當塞進騾馬背上的籮筐之中。
作戰室裡,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程潛臉色鐵青,他在聽取參謀長晏勳甫和副參謀長張胥行的彙報後開始發言,同時在他下首,則是坐滿了軍官。
他的話音剛落,新八師師長蔣在珍臉色有些不自然,
“程司令!中牟縣境內的趙口因為流沙太多,且河勢季節性北移,挖開後水量很小實在難在短時間內出現預期效果,
而且日軍還在猛攻開封城,這根本來不及!”
程前立即打斷他的話,“我已經派遣了32軍141師的宋師長馳援開封,時間應是足夠的,你部再重新挑選地勢,務必求快!”
說罷他便立即回身令機要員繼續向武城軍委會的議長髮電回覆。
在武城軍委會辦公駐地處,議長辦公室內同樣氛圍肅穆,空氣中壓抑的幾乎能夠凝出水來,陳國夫此時左右看了看,只見議長站在窗邊不斷朝北眺望著,
身後垂手肅立的眾人都知道,那是鄭州的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沉聲說道,“議長,一戰區程前來電,原定計劃中的執行地點趙口近段時期由於河勢季節性北移,無法有效掘開……”
議長聞言當即回頭緊緊盯著陳國夫,眼神中盡是冷意,後者瞬間渾身一顫,
雖然決堤以阻攔日軍的提議,最早是德國人法肯豪森在1935年7月奉命起草《關於應付時局對策之建議書》中所提出的,
“最後戰線為黃河,宜作有計劃之人工氾濫,增厚其防禦力。”,當時議長還在旁批示“最後抵抗線”,以表示贊同這一觀點。
但是真正在作戰中提到這一點的,還是他陳國夫本人,臺莊戰役勝利後,陳國夫向議長呈文道,
“臺莊大捷,舉國歡騰,抗戰前途或可從此轉入佳境。惟黃河南岸千餘里頗不易守。大汛時,且恐敵以決堤制我……只需將沁河口附近北堤決開……則我之大厄可解……”
為了防止在鄭州會戰中日軍以汛期決堤,引黃河水淹華夏軍,導致鄭州以南的豫省平原被日軍攻佔,陳國夫便提議搶先掘開堤壩,
這份報告當時議長並沒有在意。
直到蘭封會戰失利,日軍十六師團長驅直入猛攻開封城,心急如焚的議長忽然想起了這封報告,於是便電令程前開始啟動這一計劃。
而程前接到這一命令意識到此舉帶來的影響有多嚴重,於是直接裝傻,後來議長親自給程前打電話暗示,其依舊裝傻,
議長氣得大罵,而後令侍從室主任直接密電明示程前,後程前無奈只得將此事移交給了二十集團軍總司令商震,而商震則是推給了第八師師長蔣在珍,
蔣在珍之前主持過炸燬黃河大鐵橋,有過類似的經驗,後經過一番商議最終決定將目標選在了鄭州與開封中間的趙口。
聞陳國夫稱趙口無法掘開,這讓他心中立時動怒,本來蘭封一戰就打得足夠讓他窩火了,眼下開封失守已成定局,
若是無法阻攔日軍進攻鄭州,那麼十六師團大可以順著平漢鐵路一路南推信陽,直逼武城。
武城是交通樞紐和戰略重鎮,如果武城同樣這麼快速就失守,那麼議長本人的威信就會掃地,甚至世界輿論和國內的輿論對他都會很不利。
議長這時候最缺的就是時間,他需要對彭城會戰突圍出來的第五戰區以及其他機動部隊共計50個師補充糧草和兵員,
使其快速恢復戰鬥力,以能夠參加之後的武城會戰。
在金陵失守後,華夏政府的絕大部分機關單位,學校,工廠等設施,並沒有遷到川渝,而是轉遷入到了武城,議長需要將囤積在武城周圍的重要物資,
以及後方機關,社會團體,工廠都向後方搬遷和撤離,那是華夏政府的核心。
“所以……一戰區重新選定了決堤地點!”
陳國夫立時上前指著辦公室內的豫省地圖,徑直對準了鄭州以北——花苑口。
花苑口是鄭州城北,黃河南岸堤壩,負責爆破堤壩的第八師接到二十集團軍總司令商震的命令後,即刻命師部作戰參謀熊先雨重新勘察選擇新的掘堤口。
熊先雨是抗日將軍佟林格的女婿,保定軍校畢業,曾經主持爆破過黃河大鐵鍬,以阻止日軍過黃河,這次決堤一事由他主持,
由於趙口決堤失敗,在上峰急切的命令下,熊先雨率師部直屬工兵營營長黃映清、馬應援,及黃河水利委員會專司河堤修防的蘇冠軍、張國宏等人,
經實地勘察後,選定在鄭州北郊花苑口處掘堤。
此時在花苑口早已經集結了許多部隊,負責警戒的、鎮壓的、協助挖掘的,同時還徵調了大量民夫,這些民夫以挖掘工事抵抗鬼子的名義被召來,
人人手裡拎著鋤頭、鏟子不斷地往砸著那些無數前朝費盡心力修築的堤壩。
這麼大的工程無法瞞住世人,許多百姓們都湊到附近看著熱鬧,或是新鮮、或是心驚,照他們這麼挖,黃河不得就此氾濫豫東?
“媽,那些當兵這是做甚呢?大口挖開了河水要流進來呢!”,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兒一邊挖著鼻孔一邊昂頭看著身旁的母親問道,
那鄉下婦人只是摸了摸他的頭,“不怕!恁爹上工地的時候說了,官府有分寸呢,這是挖來擋住東洋人的!”
說著她便又摸了摸兜裡的兩塊銀元,一塊是官府發的,讓他們這兩天就搬走,躲日本人,另一塊則是孩子他爹上工地預支的工錢。
工地上此時正是熱火朝天的景象,那些民夫們根據工兵營官兵畫出的區域埋頭苦幹,眾人都知道,過來挖的工事就是用來擋日本人的,
這一方面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家,另一方面就是官府發了錢,還包飯,這讓民夫們更是積極。
跟他們一起幹活的還有不少當兵的,那些當兵則是在更靠近黃河的地方進行挖掘,時不時就有好些當官的從附近路過,不過看他們的樣子都是有些愁色,
“大哥,俺瞧著那些當官的臉色不大好,是不是嫌咱們中午吃得太多了?”,一個滿臉皺紋但是滿身瘦肉的中年男子用手抹了抹黑黝黝的臉上的汗水,
一邊揮舞著鋤頭一邊小心翼翼地朝著身邊的另一箇中年男子低聲說道。
“俺估摸著是,恁傢伙連吃帶拿,人家官府是給了工錢的!厚道不厚道?”,那男子回道,隨後又道,“趕緊幹活吧!這次聽說是挖來給當兵的當工事,
打小日本的,咱這也算是支援抗日了,積德的!”
“俺這不是想著給娃和娃他媽帶著嘛,放心吧哥,俺這一身子力氣都賣這兒了,以後咱也可以說是抗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