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媽的!這個湯克勤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是吧?還敢指揮到老子頭上!”
商丘城內第八軍軍部駐地中,一聲怒吼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從作戰室中傳出,
在門口的侍衛當即出現在門口想要進去收拾,卻被第四十師參謀長周學海擺手叫退。
周學海此時笑著從兜裡取出一張手巾上前替身前的中將軍銜的男子擦著袖口上的茶水,緩聲道,
“憑公,別動怒。這湯克勤也是受程長官的命令列事,如今蘭封地區打得熱鬧,
老頭子一心想要殲滅土肥圓,所以程長官也是急得不行啊!”
“哼!說得輕巧!”,那中將聞言輕哼一聲,旋即坐回了椅子之中,原本他那光鋥的腦門上出現的青筋也慢慢消失,
想來是聽到了自己參謀長口中的老頭子,因此怒氣才又慢慢消了下去,
“如今我手裡才幾個師?鬼子那邊可是派出了十六師團!還有兩個混成旅團!
我看老頭子也是糊塗了!這怎麼守?”
“憑公噤聲!”
周學海連忙打斷他的話,隨後扭頭看向外面輕輕拍拍手手,立時出現了兩名侍衛,
他們快步進入作戰室將剛剛黃傑打碎的茶碗和散落一地的茶葉快速收拾好,
隨後又更加謹慎小心地退出了房中。
“可是……不守又不行,戰區長官程前向我軍傳送了多條戰令,要求我軍務必死守商丘……”,
周學海有些猶豫道,“日軍此次光是前鋒部隊就足有三千餘人,
碭山的一零二師就已經……”
黃傑此時也轉過頭來看著周學海,“不錯,要是我部在商丘城就被日軍包圍……”,
說著,黃傑的目光微微眯起,臉色也開始有些抖動扭曲,
“憑公的意思……”
“報告!”,此時門口衛兵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低聲商量,
“魯南獨立第一旅抵達城外,旅長包國維現在正在軍部外報到!”
“包國維?他怎麼來了?”,聞言,黃傑有些驚訝,“他不是在蘭封那兒嗎?過來支援的嗎?”
“不好說,蘭封那裡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怎麼會有多餘兵力支援?”,
周學海搖搖頭,臉色十分凝重
黃傑眼珠亂轉,“召進來再說吧!對了,把外面的羅師長、彭師長他們叫進來吧!”
包國維率領的特別支隊被攔在第八軍軍部外,只帶著親衛趙錦以及第一中隊軍官張轍、吳帆幾人進了軍部,
在軍部人員的引領下,包國維來到了第八軍軍部作戰室。
一走進作戰室,包國維只感覺全場眾人的目光看向自己,
只見作戰室內只有幾名軍官身影,除了一早就見到過的黃傑,身邊還有一名少將,似乎就是他的參謀長周學海,
而在作戰室一旁坐著的幾名軍官也都是少將銜。
“報告黃軍長!魯南獨立第一旅包國維,奉命率部抵達商丘,特此向您報道!”,
包國維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作戰室中響起,
“啊,抑之來了!快坐快坐!”,黃傑見狀當即熱情地說道,只不過身子卻是依然坐在椅子上沒有其他動作,他笑著看向包國維,
“商丘一別,可是有半月餘沒見到抑之了,鄆城兇險,如今還能再見,真是讓老哥我安心啊!”
“職分所繫罷了,謝謝黃軍長的厚愛!”,
包國維對此只是笑了笑回應之。
第八軍參謀長周學海此時看向包國維出聲道,“包旅長先前說奉命……是奉誰的令?我部並沒有接到你部調來的通知!”
包國維此時再次起身,“是奉戰區長官部的命令!”
在他身後的吳帆立時從腰間的檔案包中取出一封用牛皮紙包住的冊子,從後面遞給了包國維。
“戰區長官部?”,聽到包國維的話,黃傑、周學海二人立時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警惕,
尤其是在接過包國維交來的調令原件時,
黃傑看到了調令結尾,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程前的親筆署名。
“我明白了……”,黃傑此時輕笑一聲,隨後目光有些泛冷地看向包國維,
“包旅長這是過來督戰的!”
“不敢!”,包國維立時道,
“眼下土肥圓師團已被大軍包圍在蘭封一帶,十四師團被殲滅不過是兩三天的時間,
但是根據武城對日特別情報辦公室的彙報,
日軍第二軍寺內壽一正在調集大批部隊支援十四師團,如今在碭山、虞城一帶不過是日軍的前鋒部隊。
因此商丘城的城防十分重要,關乎蘭封戰局!”
包國維沉聲說道,眼神不斷在黃傑和參謀長周學海臉上掃過。
“哼!要真是支援,戰區怎麼會只派一個旅過來?”
這時候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包國維身側傳來,是坐在另一邊的一名少將軍銜的男子在說話。
“這位是……”,包國維扭頭看向那名瘦削的男子,眼神精光迸現。
周學海笑著道,“忘了給包旅長介紹了,這位是二十四師師長何佐義,之前在彭城會戰中與日軍激戰數日……”
包國維心中奇怪,自己和二十四師並沒有打過甚麼交道,但是這位何師長似乎對自己有些意見……
“這位是四十師師長羅歷戎!”,周學海繼續介紹,
指向了一名面貌頗為英俊的少將男子,那男子厚實眉毛下的眼睛正仔細打量著包國維,
“學長好!”,包國維立時立正向羅厲戎敬禮。
擔任稅警總團改編的四十師師長一職的角色,豈是平庸之輩?
羅厲戎是黃埔二期生,實打實的天子得意門生,而羅厲戎也對得起這一稱號,
他曾跟隨議長的腳步先後參與第一次北伐、二次北伐,蔣桂、蔣馮、蔣馮閻戰爭和“四·一二”政變,
後率領七十八師赴滬城與日軍激戰,後參加首都保衛戰,戰功卓著。
包國維是黃埔十一期,而黃埔第五期過後就已經沒有甚麼含金量了,不過羅厲戎卻仍是起身向自己這位年輕學弟回禮,
“包旅長在首都城的戰績,羅某佩服!”
“這位是四十六軍一八七師師長,彭林生!”,最後周學海又指著一名身形微胖的少將介紹道,
“這可是李將軍(李漢魂)的得力干將!”
包國維向眾人一一點點頭,隨後又把話題拉回到了最開始的那裡,
“商丘城只需死守三四天,蘭封的土肥圓部即可被剿滅!”,
包國維眼神熱切,“殲滅日軍的甲種師團!這可是從未有過的大捷,這是何等戰功?”
“包旅長說的這些,我們自然清楚!只不過要說清楚的是,鬼子在商丘外集結了多少日軍?”,何佐義此時再次出聲,
“別忘了,柏師長的一零二師在碭山可是慘敗!”
何佐義口中的柏師長,即一零二師師長柏輝章。
蘭封會戰前期黃傑派遣一零二師前往商丘以東的隴海線節點碭山縣駐防,后土肥原師團被圍,
日軍第二軍命令第十六師團放棄追擊彭城後撤的第五戰區部隊,轉頭西進救援十四師團,
十六師團先頭部隊在土肥圓攻破蘭封城的前兩天抵達碭山,與柏輝章的一零二師交戰。
經過數日血戰,碭山陣地於一天前被日軍十六師團攻破,一零二師傷亡慘重,全師九千七百餘人,在突圍後撤至洛河休整時僅餘兩千餘人。
眼下有了一零二師的教訓,眾人皆是對於接下來要爆發的戰鬥壓力巨大,打殘一零二師的只不過是十六師團的先鋒部隊,
十六師團後面還有多少援軍他們根本就不清楚,因此眼下抵抗日軍、死守商丘的積極性並不高。
“三天!”
包國維深吸一口氣道,“諸位,只需守住商丘城三天!
自寧滬失守以來華南華北一路敗退的劣勢將會逆轉,殲滅日軍一個師團,這將是抗戰至今最大的功績!
我的第一旅將在正面擋住日軍!諸位只需要保證我的側翼安全即可!不需要死多少人!”
包國維迫切,他想要守住商丘,殲滅十四師團,只要幹掉了十四師團,日軍軍界和政界將迎來重大地震,日軍侵華步伐也會減緩,
花園口、武城血戰或許都不會在這裡重現……
但是守住商丘並非他一個旅能做到的,日軍第二軍為了救援十四師團,加強了兩個關東軍的混成旅團給十六師團,
十六師團攜四個旅團,兩萬餘人進攻商丘,
他必須要勸住黃傑,眼下第五戰區以湯恩波為主力,在議長的命令下正在商丘以東與日軍其他部隊激戰,拖住援軍,
黃傑的第八軍以及附屬部隊需要在商丘擋住剩下的援軍,而周圍的數個華夏師也只有黃傑才有威信指揮,何佐義、彭林生、羅厲戎……
“黃軍長!”,包國維再次看向黃傑,“請您務必堅守商丘城,
蘭封的土肥圓已經被四個軍,十數萬人團團包圍,而戰局的關鍵就在商丘,
消滅十四師團的戰功,您必定是首功!只需死守三天,戰功唾手可得,何樂而不為呢?”
黃傑臉色複雜,左手食指和中指不斷與拇指摩擦,那是他的習慣動作,
每次思考的時候都會這般,其實對於黃傑來說,守不守商丘城都無所謂,
作為議長的心腹親信,還曾救過議長本人的他根本不怕放棄商丘城會被槍斃,畢竟曾在蘭封城逃跑的桂永青都沒有受到任何懲處,
而他考慮的無非是利益的得失,死守商丘,部下必定大肆減員,搞不好自己也會被包圍,
但若是擋住援軍,給圍殲十四師團留下寶貴機會,
那麼滔天的戰功……
“包旅長多慮了,死守商丘乃是長官部的命令,第八軍上下必將勠力同心,共同抗敵!!”
黃傑終於是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