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座!禾澤眼下已是空城,我部還需要進駐防守嗎?”
陳松柏上前低聲詢問,但是包國維卻是抬手止住了他的話,如今第一旅武器彈藥消耗近半,部隊人困馬乏,實在是難以繼續作戰。
並且包國維知道,第一戰區在議長的親自指揮下,是想要吃掉輕敵冒進的土肥圓十四師團,
之所以要他們第一旅和李必蕃的二十三師堅守鄆城的命令,
無非就是為了給第一戰區各部隊留出作戰計劃時間,因此根本不會向禾澤派出援軍。
如今任務完成,包國維也不想在這裡繼續消耗部下的生命。
“轉進南下吧!”,包國維下達了後撤命令。
“包旅長……禾澤守不住了嗎?”
此時李必蕃朝著包國維伸出了手,後者立即緊緊握住,“對不起,李師長,禾澤守不住了!”
“無援軍、無策應,光憑咱們這一支部隊,實在是難以再次抵擋日軍攻勢!”
李必蕃聞言眼神中最後一絲光芒變得黯淡,“這樣嗎……”
“李師長!請您振作一點,一城一地的得失算不了甚麼! 在鄆城我們已經殺傷了大量日軍……”
李必蕃聞言只是勉強笑了笑,“謝謝包旅長!我明白了……你不必擔心我,眼下部隊要繼續撤退,你快去指揮部隊吧!我想休息休息!”
聽到李必蕃的話,包國維心中十分為難,還想要繼續勸說,但是身後已經聚集了特備支隊、第一、二、三團和戰鬥工兵部隊的諸多核心軍官,
顯然是等著自己做出撤退計劃的安排部署,畢竟數千人的後撤行動,身後還緊緊咬著一幫日軍,後撤計劃不是那麼簡單的。
“寸步不離地照顧好李師長!有甚麼意外我唯你是問!”
包國維向站在自己身邊的毛子囑咐著,隨後便轉身離去,眼下日軍前鋒距離第一旅不過二三公里,撤退行動需要儘快制定和執行。
毛子此時聽到包國維的囑咐後也寸步不離地在李必蕃擔架一旁看護著,身邊眾人也將那些想要衝上來看李必蕃的潰兵們攔住,
誰也不知道這些潰兵中有沒有對其不滿或是潛伏的日軍挺進隊,旅座既然親口命令自己看護李必蕃,那定然是有原因的。
“這位小哥!能不能幫我找一份禾澤鄆城的魯西軍用地圖,我想看看!”
李必蕃睜開了眼睛朝著毛子說道,後者先是一愣,隨後連連點頭,
不過本人卻是沒有離開,而是讓身旁的大斌去營部借用地圖。
李必蕃眼神麻木地看著那些向自己投來炙熱目光的部下們,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邊的幾名副官和衛士,經過一路突圍奔逃,
師部直屬部隊已經僅餘十數人,在跟隨毛子所在的連隊一同從鄆城突圍時,由於他們是包圍圈中最後一支突圍的部隊,因此被好幾支日軍緊咬不放,
眼看部隊快要被日軍攔下,二十三師參謀長黃啟東毅然決然帶著師部警衛連僅剩的五十餘人主動留下攔住那些日軍,
而毛子等人則是藉助其用生命爭取出來的黃金時間成功抵達了激將被日軍合攏的包圍圈缺口處與劉冠雄所部會合。
“李師長!這是您要的地圖!不過還請您多多休息,咱們應該一會兒就要準備出發了!”,毛子接過大斌手中的地圖將其遞到了李必蕃手中,
李必蕃只是朝著他擠出一個笑臉,“毛連長,這一路來辛苦你了!”
“李師長言重了!一切都是為了國家,算不得辛苦!”
李必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將軍用地圖展開,頗為吃力地找到了鄆城與禾澤地位置,
他的食指在上面不斷摩挲著,緊接著便取出了胸口上彆著的鋼筆,開始在地圖背面寫著甚麼。
不久毛子便見到李必蕃將那軍用地圖覆於自己的面目,正有些奇怪的他準備上前檢視,卻只見地圖下方李必蕃的右手此時正抬了起來,手中好像還拿著甚麼,
“不!”,他當即明白過來,將要衝過去。
“砰!”
還冒著熱氣的鮮血灑在了那張軍用地圖上,血跡直接浸透了鄆城與禾澤的地點,一陣山風將那面軍用地圖掀開,只見李必蕃的太陽穴上大大的血洞。
李必蕃平躺在由門板臨時改成的擔架上,
藉著軍用地圖的掩蓋緩緩舉起手槍自戕了。
聞訊趕來的包國維只見李必蕃的胞弟李必隆、貼身侍衛李熙順正跪在李必蕃的屍體旁痛哭,在他們身後是諸多二十三師敗兵,
他沒有理會一臉自責的毛子,而是怔怔走上前去看著李必蕃的屍首。
“李師長!您這是何苦呢?鄆城和禾澤不會白白丟掉,我們殺了那麼多鬼子兵,足夠了!”,
包國維喃喃道,沒想到李必蕃性子竟然如此剛烈,
竟執意要以身死為鄆城與禾澤兩城淪陷負責。
“旅座!”,毛子取出了先前李必蕃向他借用的那張軍用地圖,
眼下地圖上的鮮紅血跡十分刺眼,包國維接過那張地圖,在毛子的提示下翻過了地圖的背面,
只見背面的空白處上寫著李必蕃自戕前留下的絕筆:
“誤國之罪,一死尤輕,願我同胞,努力殺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