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謝少爺們給小包的打賞)
得知有援軍到來的騰城守軍氣勢大振,而得到了後撤命令的日軍如潮水般退去,他們爭先恐後地逃出身後如同煉獄一般的騰城,
一半慶幸一半不甘心地回頭看向那座讓他們吃盡苦頭的孤城。
聽聞有援軍到來,包國維也是精神一振,李棕任總算是將湯恩波催動了,雖然晚了些,但騰城守住了,王林章也活了下來,
這次總算是有了改變。
他立時轉身奔向路口處的陣地,只見王林章坐在地上,依靠著身後的沙袋朝著包國維咧笑,
“抑之,援軍來了,咱們總算是守住了騰城!”
但包國維此時卻是臉色一變,腳下的步伐也變快了,他衝到王林章身邊,只見王林章臉色蒼白,呼吸渾濁,
包國維上前想要將他扶住,卻發現王林章此時已經渾身虛脫無力。
“抑之,別怕……不礙事的……”
“王將軍!您……”。
包國維大驚,他赫然發現王林章身上有著多處槍傷,他當即就要掏出繃帶包紮,但下一秒卻又停了下來,
因為那些血洞現在已經不需要止血了……包國維手足無措,
他怕,怕又是像當初在首都城那般,蕭山令、溫書麟、劉明陽……
“不……不!”,
包國維立即哆嗦著用繃帶替王林章包紮,但被後者用眼神勸住,王林章有氣無力地低聲道,
“為國作戰,馬革裹屍,這是軍人最大的榮耀……抑之你不必傷心”,
他將頭逐漸靠在身後地沙袋上,口中喃喃自語道,
“惟願……此戰能夠洗刷吾等川軍二十年內戰之罪!”
說完,王林章忽然一陣呼吸急促,眼前逐漸變黑,瞳孔也隱隱在顫抖,顯然是元氣已盡,
但他忽然想起了甚麼,猛地抓住包國維的手,焦急道,“抑之……抑之!答應我……這裡的川軍……回家……”
說到這裡,王林章卻是再沒有說下去,已是氣絕。
包國維再難壓抑心中的痛楚,他熱淚盈眶:“王將軍……”
他跪地伏在王林章身上,失聲痛哭起來。
………………
眾人逐漸圍攏過來,見到自家師長死去,無不是大驚失色,跪地而捶胸痛哭。
騰城川軍共有三千餘人,戰時王林章召回了池集鎮的呂康等部千餘人,以及收攏了部分從界河鎮潰退的殘兵,
有了包國維的蝴蝶效應,加上決死縱隊的支援,共計五千餘人守衛騰城,此時經過七天血戰,川軍僅剩千餘人,其中兩百餘人是重傷員。
貼身衛士陳少昆緊緊抓著王林章的手悲痛不可抑止。
此時從東關趕回來的張宣武見到這一幕,神情呆了一呆,張宣武是王林章的老部下,
渾身纏著繃帶的他遲疑地上前撫著王林章的屍首,上面四五個貫穿傷,整個身子都被鮮血染紅,
此外還有不少被日軍刺刀劃開的豁口狀傷口,
多處傷口失血導致王林章陣亡,是活活流血流乾的。
張宣武看著老長官的面容,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這個重傷險些喪命的硬漢子,
此時如同一個孩童般嗚咽著痛哭,“師長……”
一旁的川軍營長陳三肅穆地將自己的旅長呂康的遺體收整起來,
其他川軍也被他的行為所提醒,各自收攏著倒地的長官和戰友,
包國維怔怔地站了起來,見到張宣武等人收整王林章的遺體,神情呆滯。
不知道甚麼時候,從南城趕回來的迷龍有些踉蹌地走到包國維身邊,他渾身也是傷痕累累,
迷龍低聲在包國維身邊道,“向兄弟的遺體運過來了!”
聞言,包國維猛然甦醒一般回頭看去,只見張轍揹著向生武的屍首緩緩走了過來,吳帆沉默著揹著向生武的武器裝備,
二人走到包國維身前後,將之放在了地上,“隊長……”
包國維只感覺胸口一陣疼痛,他慢慢蹲下身子,
有些小心地撫著向生武宛如鋼鐵一般堅硬的身軀,往事也在歷歷在目回想了起來,
自從首都作戰失敗,特別支隊遭受巨大傷亡後,向生武原本開朗的性子變得愈加沉悶,包國維知道,
向生武拼了命一般訓練麾下部隊,不僅僅是想要重建特別支隊,更是想要找回當初那幫人在紫金山營地內的影子,
向生武念舊,非常念舊。
包國維擦了擦雙眼,想要替向生武收整遺體,他們在中央教導總隊的訓練營地內相識,早已是如同兄弟一般,
當他想要撫平向生武胸口上的褶皺時,卻發現他上衣口袋內有著甚麼東西,
包國維有些好奇想要取出,卻發現上衣口袋早已經被死死用針線封住。
包國維猶豫了片刻,隨後用刺刀割開了那道針線,當他看到從向生武上衣口袋內掏出來的那件東西時,
原本壓下去的悲傷再次湧上心頭。
張轍從未見到過自家隊長如此失態地痛哭,悲傷之餘也看到了包國維手中的東西,那是從向生武上衣口袋裡取出來的一張黑白照片。
上面是兩個戴著鋼盔的年輕士兵,其中一人叼著香菸手拿噴火器,另一人屈身將嘴裡的香菸湊近了噴火器上殘存的火苗……
張轍忽然發現那個手拿噴火器的年輕士兵面容有些熟悉,就像……就像自家隊長的模樣,這麼說來的話,
那個點菸計程車兵……
包國維起身,將那張照片舉起看向天上,心中悲情萬分,
當初信誓旦旦率軍前往滬城與日軍抗戰,本以為經過近三年的經營佈局會有所改變,
但是……
特別支隊的水下戰鬥隊全員死在了突襲日海軍第三艦隊的那天,次日日軍從杭州灣破襲登陸,
滬城失守。
太湖防線崩潰後,特別支隊退入首都城併入了憲兵第一旅,但那支部隊與溫書麟一同隨著城破巷戰而敗亡,
蕭山令的衛戍司令部所在的國府大樓被日軍攻破,蕭山令陣亡。
首都城失守。
如今……千里馳援騰城,部隊傷亡過半,向生武戰死,王林章也沒救下,
接下來騰城還能守住嗎?
包國維忽然一個踉蹌,站立不穩,身旁的迷龍、吳帆與張轍等人連忙上前扶住包國維的身體。
此時即便是剛強的東北漢子迷龍也忍不住悲痛,“軍人戰死沙場,死得其所……”,他想要勸說包國維甚麼,
但最後卻是哽咽住,難以出聲。
包國維無力地擺擺手,將手中的那張照片遞給張轍,
“燒了吧”
向生武將包國維視為了最好的兄弟,但是自己卻一而再地將他作為尖刀,
任何最危險的戰鬥都以向生武率部作戰,
包國維此時心中滿是愧疚,“燒了吧,這照片已經沒意義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便是一陣大嗓門,“隊長!我們來遲了!還好你們都還在!”
“包兄!老哥來遲了!”
緊接著便是一陣不可思議而顫抖地驚叫,“啊?這是王師長?”
“不……向營長!怎麼會這樣!”
來人正是第二縱隊長官陳松柏和留守豫東的崔大勇,他們圍著滿地的屍體一陣大叫,毫無儀態。
包國維抬眼望去,只見兩人身後是站的密密麻麻計程車兵,他們是留守豫東的二縱隊士兵,此外還有少數熟悉的面孔,
在魯南、魯東等處遊擊牽制第五師團的李成斌、毛子等人。
但他還沒來得及詢問,便忽然看到了剛剛從人群中擠出來的一個女子,那女子穿著與縱隊士兵無異的軍裝,脖子上掛著一部相機,
身上還彆著一柄熟悉的手槍,此時看起來倒顯得頗為英氣。
“你怎麼來了?”,包國維此時已經恢復了平靜,只不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時候崔大勇才起身走到包國維身邊悶聲解釋道,
“我們在來時的路上遇到了這位金記者,她想要跟著我們一塊兒來騰城,說是您的老熟人,
我們原本擔心是日諜,後來李成斌連長主動擔保,這才讓她跟著我們一路過來……”
那女子走到包國維身前,有些倔強地昂首看著他,
“你食言了,所以我自己就找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