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進山幹活兒的,來我這兒報名!”,
武山腳下一處平原上的“村子”熱鬧非凡。
聽到今天又有招攬幹活的,無數逃荒的漢子立馬朝著那邊湧了過去,
他們互相擁擠著,生怕選不上,
畢竟上了山就能吃到白麵饃饃,當天活兒幹完了還能領不少糧食回來。
出於保密的考慮,在武山上幹活的民工們幹完一個單位的工程後都會被解散,
然後軍方重新招攬新的民工,
即便招到了舊有的民工,也會是去做新的工程,
這樣一來眾人都不知道自己建的是甚麼東西。
並且每個工地都有專門的工兵在旁邊負責現場指導建設,
民工們要做的就是一些基礎、工作量大的工作。
無數的漢子在報名通道上擁擠插隊,時不時就有負責維持秩序的軍士手拿木棍過來痛揍那些不守規矩的傢伙,
引得一旁的眾人一陣嬉笑,
對於這裡的這支奇怪的軍隊,逃難的百姓們都是有些琢磨不透的。
…………
當初豫北戰事以華夏軍隊的戰敗而結束,以致於大量難民湧向南方,
途徑武山附近時,發現附近的村落有人在開鍋熬煮賑濟粥,
於是無數飢腸轆轆的人群開始朝著那裡趕去。
當他們趕到村子裡去時,才詫異地發現村子裡並沒有像他們一樣的百姓,而都是穿著軍裝扛著槍計程車兵,
這可把難民們嚇了一大跳,這些當兵的舉止之間盡是彪悍,
而且一水的精壯漢子,人人持槍,本以為是湯恩波的匪軍,
但是細看一番後,發現這些當兵的裝束與豫省軍隊截然不同,
相反更加精良,怕是傳說中的議會中央軍。
不論是豫省的兵還是中央的兵,都是難民們所畏懼的,
不過看著這些軍人沒有洗劫自己的意思,
反而還一副客氣的模樣示意他們過來排隊盛粥,
迫於對生的希望,他們還是窘迫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遞出了自己滿是缺口和塵誒的碗。
在外圍維持秩序計程車兵們見到這些場景更是感嘆頗深,他們都是第一縱隊前一陣子在魯南各地招收的新兵,
無一不是被日軍掃蕩致使家破人亡的復仇者。
他們哀嘆,若是沒有加入這裡的軍隊,想必他們也是同樣的遭遇吧,
不是死在日軍手裡,就是死在逃難的路上,成為眾多餓殍死屍之一。
再想想現在,每日白麵饃饃管夠,肉類限量供應,但也絕對是當兵前不敢想象的伙食級別,
若是遇到打仗,肉類更是不限量,只要不浪費,不吃撐。
負責此地賑濟的是一縱隊二營營長王大發,這是第一次在山外賑濟災民,擔心出亂子的他便親自來這裡安排賑濟,
憲兵出身的他,當初在首都時就有過賑濟難民的經驗,那會兒還是長江發大水的時候。
本來王大發還擔心賑濟過程中遭到日軍的突襲,
可是江陽城的情報傳來,來到魯南的這支日軍部隊一反常態的並沒有派兵四處搶糧掃蕩,
反而是在城內忙碌著修繕建築,分糧給市民,根本就沒派兵往武山這邊來,
鑑於此,王大發便徹底放開了賑濟規模。
二營計程車兵們將聚集而來的難民分為了十數撥,
十幾口大鍋面前按順序排隊領粥,其中按照包國維強調的要求,
優先救濟婦女兒童和老者,年青人則排最後。
當人群中瀰漫著前方米鍋中傳來的誘人香氣,難民們顯然都有些激動,已經多久沒有正兒八經吃過這樣的伙食了?
正當他們滿心歡喜準備擁上前去領粥時卻被附近巡邏的精壯士兵們提醒,
先讓婦女兒童老弱先過去領粥,這激起了眾多人的不滿,
“給咱們吃的,不就是想讓咱們給你們賣命嘛,怎麼假惺惺地讓女人和孩子先領?”,
許多人小聲議論著,
但是見到周圍持槍巡邏的兵士,以及不遠處的機槍陣地,
他們也就只敢低聲埋怨,生怕觸怒到這些彪悍的軍爺們。
排在隊伍末尾的婦女們一手牽著瘦小但又肚子大大的兒童一手端著破碗驚訝地走到隊伍前方,
像她們這樣的弱勢群體,向來只有在遭受凌辱和拋棄的時候才是排在前面的,
如今在這些軍爺面前,居然……
那些負責賑濟的縱隊士兵多是江浙粵、川渝預備役一帶的中央軍出身,
生活條件略微要比戰亂複雜的北邊要好一點點,
他們一邊給難民打粥,一邊心裡難以復加的震驚。
難民中很多人都是瘦得皮包骨,個個臉上都是麻木的跡象,
雖然是初春,但是魯南一帶依舊是有些發寒,
這些人衣衫襤褸,特別是許多婦女和兒童,他們身上披著的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布條雜絮,
婦女們甚至還故意將破爛的衣領拉了下來,露出了內中黑乎乎的肌膚,想要以此換得士兵們打得更多的食物,
貞潔羞恥甚麼的,在活命面前不值一提。
見到碗裡介於濃稠和清湯之間的米粥和散發出來的熱氣和香味,許多人流著淚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倒,
一旁的兵士還在勸道著,餓得太久了就不可以吃得太急,
但那些人哪裡控制得住,當務之急是把東西吃進肚子裡,
否則下一秒這碗粥或許就不是自己的了。
其中一個稍顯周正、少婦模樣的女子在接過滿滿一碗熱粥後,淚水盈盈蹲下身子,將碗遞到了身旁小女孩的嘴邊,
“喝吧,小草,喝了肚子就不痛了!”,
瘦巴巴、滿臉是泥巴的小女孩接過碗大口的吃著,顯然是餓了很久。
那女子也在有意讓小女孩兒不吃太多,附近兵士的勸導她是聽進去了的,
看著女孩兒滿足的神情,女子憔悴的臉上總算有了幾絲笑意。
“快謝謝幾位叔叔!”,女子說道。
小女孩兒抓著母親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朝著給她們施粥的幾個士兵鞠躬,“謝謝叔叔!”
這讓附近的官兵心中都是一震。
小女孩兒只喝了碗裡粥的三分之一,女子看著那碗粥只是淺淺抿了幾口,
便小心翼翼朝著隊伍後方走去,
這碗粥可是能救命的,也不知道下一次施粥是多久,
說不定這批粥施完這些軍爺就要走了,所以女子打定了要細水長流,
這碗粥就是母女倆最後的希望。
一路上排隊的那些漢子們看著女子手中的米粥,無不眼紅,
有幾個青年尾隨著她來到了隊伍末尾,藉著人群的遮掩,
他們一把奪過了女子手裡的米粥,
“陳清!這半碗粥你不喝,是給哪個情夫留的?”,
幾人看著女子,除了對米粥的慾望,還有對那女子身體的慾望,
“你還給我!”,女子見狀立即朝著幾人衝了過去,
但是她區區一弱女子又怎能搶過這幾個青年?
相反還被幾人抱住,“半個窩窩頭,換你一晚上,你不是不願意嗎?”
其中一個男子獰笑著將那碗米粥喝光,又從懷裡掏出了半個已經發餿了的黑乎乎的窩頭,
“現在米粥沒了,窩窩頭你也別想要!”
說罷,幾人捂住女子的嘴就要將她拖到一旁的破屋中,小女孩兒衝上去拉住母親的手,卻也被抓住矇住了嘴,
附近的人群對這一情況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們在意的是身邊有沒有藉著看熱鬧的契機插自己的隊。
“啪!”,只聽一聲悶響,抱著女子的那個男子只感覺臉上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以至於全身無力倒在地上,臉上立時紅腫起來。
身邊的另外兩個男子也被人踹倒在地,驚慌失措的女子連忙上前抱住自己的女兒痛哭。
先前被打的那個男子搖了搖頭,踉蹌著起身罵道,
“嗎的,誰敢打老子!”
那人身材頗為健壯,在難民潮中也算是一霸的存在,
如今被人狠狠打了臉,氣不過的他當即就要打回去,
但當他看到眼前的滿滿登登的持槍士兵時,那一腔怒火卻是被澆滅。
“軍……軍爺,我……”,
那漢子下意識地彎下腰鞠躬,卻被為首的那名軍官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直接將他扇了個半死,
“這三人,給我就地打死!”,那軍官似乎很是嫌棄,從兜裡掏出手巾擦著那隻手。
“是!”,在場的十餘名士兵得到命令後立即朝著地上的三個青年痛揍著,
他們用槍托不斷狠狠地砸向那幾個人渣,
骨折骨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在這片人潮中來回迴盪,讓無數人面生恐懼,
他們終於想起來這群施粥的軍爺們可都不是善茬。
那軍官來到了母女二人身前,伸出手道,
“走吧,重新再給你們打粥,這回不會有人再敢欺負你們娘倆了!”
女子忽然朝著那軍官跪了下來,又讓女兒跪在自己身旁,她哽咽道,
“敢問諸位軍爺尊姓大名,救命之恩,陳清銘記在心,定要為諸位軍爺們在家奉上長生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