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日子,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小糰子就半歲了。
小孩子一天一個樣,現在早就看不出剛開始那個醜猴子樣了。
不過小糰子的醜猴子樣卻被他的無良父母保持了起來,還時不時的拿出來欣賞欣賞。
不過小糰子雖然長得人見人愛,但遺傳著他父親的皮實勁也越來越像了,這可把蕭家人嚇得不輕,除了魏薇,所有人都開始學起了育兒。
只有魏薇覺得他們太大驚小怪了點,除了小糰子精力旺盛了點,魏薇並沒有看出任何問題。
“在想甚麼?”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魏薇回頭時,蕭學沐已經推門進來。
蕭學沐剛從實驗室回來,看到魏薇罕見的坐在窗邊發愣,還以為魏薇不舒服,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
“沒不舒服吧?”
這段時間感冒的特別多,他就怕魏薇感冒了。
魏薇搖搖頭,把他的手拉了下來,“今天時願哥來實驗室找你了?”
要不是李時願找他,蕭學沐應該早就回來了。
“嗯。”
蕭學沐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熟睡的小糰子臉上。
雖然知道小糰子在噪音下也能熟練的睡著,但還是將聲音放低了些。
“他帶了新的半導體元件圖紙,想試試能不能把之前那臺舊計算機的運算速度再提提,他說要是能有更先進的晶片技術,我們就能試著做微型計算機了。”
蕭學沐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魏薇的掌心,魏薇被摩得有些癢,直接將手抽了出來。
蕭學沐也不在乎,繼續抓過魏薇的手揉捏。
“他今天還說,國外現在已經有個人電腦了,我們國家要是能跟上,以後很多科研都能少走彎路。”
魏薇的喉嚨動了動,她知道李時願說的是實話。
系統商城裡晶片最佳化設計圖就躺在“電子工程”分類下,甚至還有更先進的儲存技術,可她怎麼敢拿出來?
“蕭學沐。”
魏薇抬頭看他,喉嚨有點發澀,“你說……我要是把系統交出去會怎麼樣?”
蕭學沐的動作頓住了,震驚的看著魏薇,眼裡全是不贊同,說實話,這種想法,蕭學沐想都沒想過。
但想著這是魏薇的東西,魏薇有處理的權利。
蕭學沐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你想交?”
“我昨天去看李老師家孩子了。”
魏薇的聲音帶著點顫,“那孩子燒得嘴唇都幹了,就等著青黴素救命。
系統裡有能讓青黴素產量翻倍的方案,還有治療小兒肺炎的新藥配方,各種各樣的都有。”
這幾天流感特別嚴重,魏薇都不敢帶小糰子出去了,就怕他被傳染。
小糰子沒中招,但特別關愛她的李教授家的孫子中招了,得了肺炎,在協和醫院排隊等青黴素,差點耽誤了病情。
她去探望了一下,看著李教授家人無奈的樣子,魏薇說不出心裡是甚麼感覺。
很多東西真的不是有錢有權就能得到的。
李教授家沒有錢嗎?有,但就是沒藥,藥的產量就擺在那裡,有錢也沒用,買不到。
庫存沒有,可她有,系統商城裡,不僅有青黴素的最佳化方案,還有更高效的廣譜抗生素配方,要是能拿出來,要有多少孩子能少遭罪。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她還是不敢拿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冒險。
但現在蕭學沐又說到了這個問題,原本被掐滅的念頭又起來了。
要是她將系統商城交上去,蕭學沐和李時願的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
魏薇越想這些就越想上交,要是在二十一世紀,她早就想都不想就上交了。
“還有你和時願哥的實驗,你們每次都要為了一個元件跑遍京市。
商城裡有現成的精密元件生產圖紙,要是能給國家,多少實驗室能少遭罪?
還有那些設計圖,要是上交了,你們就不需要絞盡腦汁去想東西怎麼合理拿出去了,也不需要使勁的將設計圖改的到處都是缺陷了。
到時候有多少東西能早問世,我們個人的力量總是渺小的。
別的不說,就疫苗這個東西,小糰子已經半歲多了,好多疫苗都可以打了,但現在那些疫苗還沒有問世。
我們雖然有,但是這東西沒有專業的醫生看著,我們也不能自己打,要是將系統商城上交,這些東西就都不需要考慮了。
還有那些壓力,要是上交的話我們就不需要承擔這麼多壓力了。”
蕭學沐沒有打斷她,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魏薇的臉貼在他的襯衫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節油味,那是實驗室裡常有的味道,“我知道這些。”
“可是薇薇。”
蕭學沐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孩子。
“咱們得想清楚,這不是換點糧食、賣點東西那麼簡單的。
系統和空間是和甚麼的生命綁在一起的,要是交出去,咱們會不會……薇薇,永遠不要低估人性的惡。”
他沒說下去,可魏薇懂。
他們怕的不是“貢獻”,是“未知”,怕被當成“異類”,怕被隔離研究,怕有人用他們的秘密來傷害家人。
“我知道,所以我很猶豫,我怕。”
魏薇將頭埋在蕭學沐懷裡,像鴕鳥一樣,聲音悶悶的。
“我怕他們把我帶走,怕見不到小糰子,怕你和時願哥還有爸媽、大伯大伯母和爺爺奶奶被連累。
還怕要是交出去後,有人用那些技術做壞事,怕東西都流漏到壞人手裡。
也怕因為我的干擾,打亂時空進步的軌跡,引發甚麼不可控制的變數。”
這些話,她憋了很久,每次看到系統商城裡那些閃耀的技術,她都像站在懸崖邊。
往前一步是家國大義,往後一步是家人平安。
她從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都是國家利益優先。
在平時,她學的的利己精神,隨時都要先保護好自己,以自己的利益優先。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不和國家利益做比較。
她是文學系的學生,現在還是老師,讀了那麼多“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句子。
可真到了要賭上自己和家人的時候,才知道“大義”兩個字有多沉。
蕭學沐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他知道魏薇的糾結。
他讀過魏薇那個時候的書,知道她受的是怎樣的教育,所以也知道她的糾結。
那天李時願跟他說“要是能有晶片技術,咱們說不定能提前二十年進入資訊時代”時,他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不是科技進步,而是魏薇和小糰子的臉。
他是物理系研究生,懂技術的價值,可他更是丈夫和父親,懂“守護”的重量。
最重要的是他不相信人心,應該說他不相信外人的心。
比起那些外在的東西,他更在乎魏薇和小糰子的安全。
“咱們不急。”
蕭學沐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慢慢想,不管你選甚麼,我都跟你一起。”
要是魏薇覺得將系統商城上交,那他將空間上交就是。
要是魏薇不想,那他也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保護著她。
魏薇點了點頭,她也知道,這麼重要的事不是一時就能做出決定的,不然她也不會猶豫這麼久了。
三天後,李時願也上門了,那天是週六,蕭學沐不用去實驗室,正蹲在窗邊給小糰子換尿布,魏薇則在給小糰子泡奶粉。
“薇薇,小糰子呢?”
魏薇指了指裡屋,“剛換完尿布,正躺著玩呢。”
說完把奶瓶放到桌上,“你去把手洗了,然後幫我把奶瓶送進去。”
聽到這話李時願二話不說就去洗手了。
魏薇想都不用想,李時願來肯定是為了科研的事來的。
以前來這裡要麼就是為了實驗,要麼就是為了學習查資料,要麼就是為了吃。
但今天請的阿姨都在家,為了實驗的可能性要大一些,而且蕭學沐和李時願兩人這段時間在趕一個課題。
果然,沒逗小糰子兩分鐘,李時願就和蕭學沐討論了起來。
“老蕭,昨天我去科學院送資料,看到他們那臺進口的計算機壞了,幾個老教授圍著機器急得轉圈。
要是咱們能拿出之前說的晶片最佳化方案,說不定能幫上忙。”
李時願的語速很快,眼裡帶著熟悉的急切。
那是搞科研的人遇到突破機會時的興奮。
“你想啊,要是咱們能做出比進口更好的晶片,以後國內的實驗室就不用再看外國人的臉色,想買個元件還得等三個月,是不是想想都爽。”
蕭學沐沒說話,他們不是做不出,因為魏薇有圖紙,做出來於他們而言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但是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圖紙哪來的,這要怎麼解釋。
不能甚麼都是他們兩個設計出來的,無論哪個世界留名的科學家都做不到這樣,更不要說他們兩個二三十歲的普通人了。
魏薇一進來就聽到這話,指尖攥著衣角,心裡的那桿秤又開始晃。
她知道李時願說的是對的,可拿出方案就意味著要暴露系統,她不太敢,她還在猶豫。
“時願哥,”魏薇輕聲開口,“那方案……我那有,但是你們能找到合適的時機拿出來嗎?”
李時願嘆了一口氣,“沒那麼好拿,不能太頻繁了,上次我在實驗室試做新元件,差點被系裡的主任問出來源,我慌了好幾天。”
這個蕭學沐深有體會,“我之前也是,在做實驗的時候教授一個勁的問我原理是怎麼來的,公式是怎麼得出來的。”
李時願苦笑了一下,“原本這幾年能有你們陪我一起做的那些小東西,我已經很滿足了。
畢竟之前做甚麼都得小心翼翼的,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按道理說現在這樣我應該知足才是。
可上次去滬市,看到那邊的電子廠還在用六十年代的裝置,我又忍不住想,咱們明明有更好的技術,為甚麼不能拿出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點委屈,還有不甘,魏薇知道,那是穿越者對“時代落差”的無力感。
他們見過未來的繁華,知道科技能改變多少人的命運,所以看到現在的落後,心裡才會更急。
更不要說他們還知道改變和進步的方式,卻不能說出來。
李時願嘆了一口氣,“我當時差點就給他們改一張圖紙,還好後面忍住了。
要是看一眼就能改張圖紙出來,那我就不叫天才了,肯定會被當做妖孽和外星人,會被抓去切片的。”
“可咱們拿出來,就要賭上一切。”
蕭學沐嘆了一口氣,聲音很沉,“小糰子還小,要是出點事他就會直接同時失去父母,其他親人也會受連累。
時願,你想回二十一世紀,可要是咱們被隔離起來,你連實驗室都進不去,還怎麼搞科研?還怎麼談回去?”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李時願的頭上。
他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屋裡靜了下來,只有裡屋小糰子偶爾發出的咿呀聲。
魏薇看著李時願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她想起去年冬天,李時願和蕭學沐為了做發電機的線圈,在實驗室熬了三個通宵,手上被燙傷了好幾處。
想起他拿到改良後的土壤檢測儀時,高興得像個孩子。
說“以後農民種地就不用憑感覺了”。
李時願不是貪心,也不是不想大義,他只是想回家。
“我不是不想交。”
魏薇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糾結都說了出來。
“我昨天翻系統的時候,看到裡面有‘脊髓灰質炎疫苗的低溫儲存技術’,咱們國家現在還在推廣疫苗。
可很多偏遠地區因為儲存不了,孩子根本打不上。
我想把這個技術拿出來,可我怕到時候會出事,畢竟現在時局還不是那麼穩定。”
她害怕她交了等待她的不是保護,而是監視、囚禁和利用,因為她不知道上面的人的決定,那些蛀蟲有沒有被踢出去。
“要不……咱們再等等?”
李時願猶豫著說道,“等小糰子再大些,等咱們的科研再有點基礎,等時局再穩定些,說不定那時候環境會更好。”
魏薇靠在蕭學沐懷裡,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知道“等”是最沒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