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妖伏
景鄴城。
城北。
某處院落裡。
一道穿著夜行衣的黑影,從院落之間連番縱躍,身體輕盈而靈活,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潛入了一處屋房中,片刻後,背上多了一個鼓囊囊的包袱。
朱曄是一個飛賊,他出身底層,是個孤兒乞丐,憑藉著偷竊和機靈,在底層掙扎求生,又嘗試著偷學武藝,最後機緣巧合,讓他夜行時遇到了一具屍體,從屍體上撿到了一筆銀錢,靠著這筆銀錢吃穿用度,歷經艱難,最後凝血成功,修成了一位武者。
不過他雖然成了武者,已經脫離了微末底層,能夠尋覓正常的活計,但因為是底層乞丐出身,早就習慣了盜竊的日子,根本過不慣給別人做事的生活,故而在成了武者之後沒做多少天活,就操起了舊業,每日夜間都出來行竊。
行竊這門活計,也有很多道道在裡面。
朱曄深明此道,奉持大門大戶不偷、防備森嚴不偷、一貧如洗不偷……只去那些日子過得寬裕,但又稱不上大戶,聘請不起武者護院的人家盜竊。
而且盜竊也不會竭澤而漁,只盡量少取部分,儘可能的不引起太大的動靜。
如此這般,因為盜竊的錢財不多,選擇的目標也都合適,加上盜竊來的銀錢他也從不露白,花銷的時候都是走南過北,分在多處取用,因而一連過了好些年,他都沒有被慎刑司抓住,小日子過得也是風生水起。
“哎,沒想到是這家小姐的閨房……這小妞倒是俊俏,睡姿可真是……嗯,幸好碰見的是爺,只盜財物,不壞人清白。”
朱曄翻身上了屋頂,想起之前在屋子裡看到的香豔一幕,一時間倒是有些血氣鼓動,也是不由得咂了咂嘴,琢磨著過一會兒卸了行頭,可以去花街洩洩火。
只盜財,不採花,也是他的規矩,畢竟盜取些許錢財根本不算甚麼,量少的情況下根本不會引來慎刑司的注意,甚至主人家主動報官,慎刑司都未必受理,但採花就不一樣了,壞了人的清白,甚至有可能會鬧出人命,事情一旦鬧大,麻煩就會接踵而至。
儘管偶爾一次或許也不算甚麼,但該剋制時就是得剋制。
唰。
朱曄翻身過牆,接連從屋頂縱躍幾次後,便遠離了盜竊的庭院。
不過就在他在夜幕下,在屋簷上迅速掠行之時,忽然卻似察覺到了甚麼,動作一停一頓,將目光投向不遠處。
“嗯?甚麼動靜?”
朱曄雙眼微眯,露出一絲警覺,他剛才察覺到附近似有異常的動靜,匆匆之間好像看到一道黑影從不遠處掠過去了,當即就悄悄伏低了身子。
他行盜多年,夜晚出來活動時,偶爾撞見其他人也是常有的事,有時遇見的是同行,也有時遇見過殺人越貨的惡盜,不過他都是能避則避。
適才的動靜很古怪,應該是有甚麼人過去了,不過在這深更半夜悄默默活動的,基本也沒啥好人,遇見同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只不過朱曄並不想和同行碰面。
夜幕下,
朱曄靜靜伏身,等待了約莫十幾個呼吸,察覺到耳畔聽不見任何動靜後,他終於小心翼翼的站起身來,轉過身,打算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可就在他一轉身之際,他的瞳孔卻是猛然一縮,瞬間只覺得渾身汗毛炸起,一聲驚呼幾乎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的嚥了下去。
只見,
就在他身後的屋簷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夜幕下看不太清面容,但其臉色灰敗,卻是仿若死人一般,一雙眼眸倒是閃爍著幾分攝人奪魄般的兇光。
“併肩子,哪個道上,遞個門檻?”
朱曄強壓心悸,壓低聲音,衝著那黑衣人低聲說道。
這是他行道的黑話,是打招呼詢問對方的來路,一般夜裡行盜的、採花的、搶人的,基本上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撞見了很少互相沖突,都是各自避讓。
“門檻?門……嗬嗬,嗬嗬……”
黑衣人的反應卻讓朱曄只覺得無比古怪,對方似是咀嚼了一番他的用詞,然後又發出一陣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爾後身形如同鬼魅,一瞬間欺到近前。
“你……”
朱曄瞳孔劇烈收縮。
黑衣人的動作太快,快到不可思議,他甚至都反應不過來,這樣的速度絕非一次凝血的武道高手所能達到,甚至二次凝血恐怕都難。
眼前的黑衣人是個三次凝血的武道高手?!
可三次凝血那是何等的大人物,夜裡這般鬼鬼祟祟是所謂何事,又為何要找上他?
朱曄心中念頭電閃,雖然不知道對方來路,但本能的就要低頭認小,可沒想到還未等他開口,那黑衣人卻驟然出手,一雙胳膊好似鐵鉗一般,一下子將他按住。
緊接著。
對方驟然張口,露出森白的牙齒,竟是衝著他的脖頸一口咬了過來。 “呃……”
朱曄驚駭至極,奮力掙扎卻難以掙脫,正要大聲呼喊,卻已經來不及,被黑衣人一口咬在脖頸上,發出的喊叫聲一下子被壓住,變成了嗚咽。
咕嚕咕嚕。
朱曄只覺得喉嚨一下子就被對方咬斷,體內的鮮血從脖頸處噴湧而出,竟是被那黑衣人大口大口的吞下,而他身體力氣也是迅速消失。
“你……是人……是鬼……”
朱曄掙扎不開,艱難的扭頭看著那黑衣人,最後只勉強吐出這幾個字,眼前便驟然一黑,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黑衣人卻根本不作回應,咕嚕咕嚕的大口吞食著鮮血後,嘴巴又猛地張開的更大了一些,從朱曄的頭顱開始往下啃食起來,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
天亮了。
屋簷上已經沒有了黑衣人和朱曄的身影,只在屋簷角散落著些許黑色的殘破布片,隨著微風一吹,落入街巷的角落,無人在意。
……
慎刑司。
司樓。
“師尊,您找我?”
吳銘來到五層,面見柳慕元,恭敬開口。
柳慕元手中正拿著一份卷宗,見吳銘到來,衝著他微微頷首,道:“近來我有些事,不曾考較你的修行,你神霄雷法和驚雷槍法都練的如何了?”
“回稟師尊,神霄雷法已練成第二枚雷符,驚雷槍法練到了第六招。”
吳銘恭謹的回答。
柳慕元聽罷,頓時露出一絲微笑,道:“不錯,不錯,短短兩個月,能將神霄上清籙修煉到第二枚雷符,你的道法資質比我想的還要更高一些……嗯,不過一昧閉門苦修,非修行之正統,我這裡正好有些事情交給你去辦。”
說罷。
柳慕元便將手中的卷宗放在几案上,並輕輕往前一推。
其實吳銘是僅用半個月,就練成了第二枚雷符,如今兩個月過去,第二枚雷符幾乎已經要祭煉圓滿,不過吳銘此時並不分辨,只上前一步,伸手拿起那份卷宗。
只粗略的看了幾眼後,吳銘眼眸中便閃過些許異色。
卷宗中記載的是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一些‘失蹤案’。
在景鄴城,失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每隔一段時間慎刑司就會接到一些失蹤的案子,但這一次的失蹤案明顯有些不同,是短時間內連續發生,並且失蹤的人中,大部分還都是修成了凝血的武者。
要是普通人,在景鄴城失蹤很正常,可能是遭遇人禍,又或者遭遇了仇家,但凝血武者短時間內連續多位失蹤,就有些不同尋常了,並且失蹤基本都發自於夜晚。
“您是讓我去調查這失蹤案?”
吳銘看向柳慕元詢問。
柳慕元語氣平緩的道:“近來城外妖禍連連,也有一些妖物渾水摸魚,潛入了城內,以種種手段隱藏,這些失蹤案大多都與它們有關,我近期事情繁忙,無暇處置這些瑣事,正好你修煉道法有成,憑藉元神感知更容易尋覓它們的蹤跡,正好也就此磨礪一番。”
柳慕元直接點明瞭近期失蹤案件與妖物有關,卻是讓吳銘有些訝然,因為他也遭遇過不少妖物了,這東西在荒郊野外還能藏身,到了城裡卻要如何掩藏?
“世間大凡妖類,總是千奇百怪,雖說只有到了五變之境,化作妖王,方才能蛻化形體,凝練人身,但低階的妖物也有一些具備獨特天賦,譬如能披人皮囊,藏匿身軀的,也有形體極小,善於隱匿的,總歸花樣繁多。”
柳慕元見吳銘露出驚訝的神色,便又隨口說了兩句。
聽到形體極小,善於隱匿,以及披人皮囊,藏匿身軀,吳銘心中頓時就有所瞭然,前者暫且不論,後者這不就是戲曲故事裡的妖魔‘畫皮’?
看來的確是受到城外亂象的影響,連城內都開始有妖物潛伏進來了。
這件事柳慕元交給他處理,也的確毫無問題,畢竟論及實力,他是不及那些四次凝血的武道高手們,但要說巡查和感知,四次凝血的武夫就遠不及他了,甚至五次凝血的武道高手,單論感知探查的手段,也很難和他相比,畢竟術業有專攻,道法和武道是各有所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