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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5章 第1343章 張啟尊

2026-04-27 作者:魚羊鮮的魚

時間局。

周善仁沒有把那天在南蠻公路發生的事寫進日誌。他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開著空白的報告紙,筆握在手裡,卻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他沒有開燈,就這麼坐在黑暗裡,一遍一遍地回想那個男人的背影——從紅房子上跳下來,拉起龔正,轉身走進裂縫。

每一步都那麼從容,那麼理所當然,彷彿那個世界才是他的家,而這邊這個,只是偶爾路過。

“局長,還不下班?”助手推門進來,看到他沒有開燈,愣了一下,伸手去按牆上的開關。

“別開燈。”周善仁說,助手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

“您沒事吧?”

“沒事,在想一些事情,你先走吧。”

助手猶豫了一下,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周善仁繼續坐在黑暗裡。

他想起那個叫龔正的年輕人。他看起來不像一個殺人犯,膽小,畏縮,被抓的時候甚至有些驚慌失措,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但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東北系列失蹤案,多名虐待動物的嫌疑人先後失蹤,現場均檢測到異常能量殘留。

那些案子,都和他有關,他殺過人,而且不止一個,但他殺的似乎都是做過殘忍之事的人,那些虐待動物、殘害生命的人。

他用一種普通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執行著某種扭曲的正義。

然後繁星出現,把他帶走了,從那以後,東北的失蹤案就再也沒有發生過。

周善仁閉上眼睛,那個人,那個叫繁星的男人,他到底在做甚麼?他在懲罰惡人?他在拯救那些被門選中的人?他在建造另一個世界?還是他只是在做一件只有他自己明白的事?

他不知道,他甚麼都不知道。

通訊器響了,馬景瀧,華南地區的負責人,也是唯一一個和他一樣在追查繁星過去的人。

“老周,還沒睡?”

“睡不著。”

“我也是。”馬景瀧的聲音裡帶著疲憊,“那個孩子的事,我讓陳敏又去查了一遍。陸堯,那個孩子,現在已經不在羊城了,阿慧帶著他搬走了,不知道搬去了哪裡。”

“搬走了?”

“嗯,據鄰居說,是前幾天搬走的,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阿慧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去向,像是……在躲甚麼。”

周善仁沉默了,那個叫陸堯的孩子,那個面具男特別關注的孩子,如果真的如他們所猜測的那樣,是同一個人……那他在躲甚麼?在躲時間局?還是在躲那個未來的自己?

“老周,你覺得我們的猜測對嗎?”馬景瀧問,“那個面具男,真的是那個孩子?真的是從未來回來的?”

周善仁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了,“我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那他回來的目的是甚麼?改變自己的過去?拯救自己的母親?還是……做一件我們都無法理解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老周,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一下,”馬景瀧的聲音低了下來,“張慎那邊,最近又看到了甚麼?”

周善仁的眼睛微微眯起,張慎。那個從黑暗維度裡被帶出來的人,那個渾身燙傷疤痕、面目猙獰的男人。

他被關在魔都分部的地下室裡,他提供過無數次資訊——有些模糊,有些清晰,有些準確得可怕,有些至今無法驗證,但他從來沒有錯過,那些他斷言會發生的事,最後都發生了。

“他最近不太穩定。”周善仁說,“總是半夜驚醒,喊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甚麼‘門要開了’,甚麼‘沒有時間了’,甚麼‘他快來了’。”

“他快來了?誰快來了?”

“不知道,他不肯說,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

馬景瀧沉默了:“老周,我想見見他。”

“見張慎?”

“嗯,我想親自問問他,關於那個面具男,關於那些門,關於那個世界,也許他能看到些甚麼,也許他能告訴我們,那個人到底要做甚麼。”

周善仁想了很久:“好,我來安排。”

第二天,魔都時間局分部,地下二層,乙-7號看守室,張慎蜷縮在床上,抱著膝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甚麼。

聽到門響,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瞳孔渙散,像剛從噩夢中驚醒。

“張慎。”周善仁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有人來看你。”

馬景瀧從門口走進來,在張慎面前站定,他打量著這個被關了五年多的男人,那張被燙傷疤痕覆蓋的臉,那雙驚恐不安的眼睛。

他見過很多犯人,見過很多瘋子,見過很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但張慎不一樣。

他的瘋,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瘋,而是一種被甚麼東西追了太久、嚇了太久、終於撐不住的瘋。

“你好。”馬景瀧在他面前坐下,“我是華南地區的負責人,馬景瀧,我想問你一些事。”

張慎看著他,沒有說話。

“關於那個面具男,關於那些門,關於那個世界,你看到了甚麼?”

張慎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含混的聲音。“很多……很多……”

“能告訴我們嗎?”

張慎閉上眼睛,身體開始發抖。“門……很多門……六道門……每一道後面都有東西……有人,有怪物,有……還有……”

他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抓住馬景瀧的手:“還有一個人!他在等!他一直在等!等門開!等那個該進去的人進去!”

馬景瀧沒有抽回手:“誰?誰在等?”

“那個戴面具的!”張慎的聲音變得尖銳,“他一直在等!等了很久很久!他在造門!他在造那個世界!他要進去!他要帶人進去!”

馬景瀧和周善仁對視一眼:“他要帶誰進去?”

張慎鬆開手,癱在床上,大口喘著氣。“不知道……看不清……他身邊有很多人……但看不清……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能看清……”

“誰?”

張慎閉上眼睛:“一個女孩。”

女孩,馬景瀧和周善仁同時想到了羊城那個孩子,那個叫陸堯的男孩,不對,是女孩。

那個在1973年出現過的小女孩,那個跟著面具男穿越時空的孩子,那個張慎曾經在黑暗維度裡見過的、被面具男保護著的孩子。

她才是他要找的人?才是他做這一切的目的?

“老周。”馬景瀧站起來,“我們需要更多的資訊,關於那些門,關於那個世界,關於那些被選中的人。”

周善仁點點頭:“我已經讓科學家們在研究了一下國家特殊安全域性那邊,也派了人過來。”

“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那些進入黑暗維度的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甚麼特點?”

周善仁看著他,緩緩說出兩個字:“痛苦。”

馬景瀧愣了一下:“痛苦?”

“嗯,每一個人,在進入那個世界之前,都經歷過極度的痛苦,喪親、絕症、背叛、絕望,那些門,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看到的,只有那些被痛苦壓垮的人,那些被生活逼到絕路的人,那些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失去的人,才能看到門。”

馬景瀧沉默了,他想起羊城的那個孩子,想起那個被父親拋棄、被追債、看著母親受苦的男孩。

“他在收集他們。”馬景瀧說。

周善仁點點頭:“或者說,他在收集那些門。”

“為甚麼?”

“不知道,但張慎說,他在造那個世界,那些門,那些道,那些人——都是那個世界的一部分,他在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馬景瀧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老周,你說,那個世界是甚麼樣的?”

“不知道,但張慎說,那裡有六扇門,每一扇門裡是一個世界,每一道都有自己的鎮守者,每一道都有自己的規則,不過他說有一扇門裡,好像空空如也,但又有很多生命力。”

“那是甚麼世界,沒有人?”

周善仁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他了解的不是很清晰,不過裡面確實還沒有人進去。”

馬景瀧轉過身:“我感覺越來越糊塗了。”

“是啊……我們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也太淺。”

兩個人對視著,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疑問——他在做甚麼,或者尋找甚麼人?那個女孩?還是他自己?還是某個他們都猜不到的人?

“老周,我們得加快速度了。”馬景瀧說,“不管他在等誰,不管他要做甚麼,我們得在他做完之前,搞清楚這一切。”

周善仁點點頭:“我會把張慎看到的一切整理成報告,你也把羊城那邊的情況彙總一下,等時機成熟了,我們一起上報。”

“好。”

之後周善仁坐在看守室裡,看著蜷縮在床上、嘴裡不停唸叨的張慎,看了很久。

那個男人,那個叫繁星的、戴著面具的男人,他到底在做甚麼?懲罰惡人?拯救靈魂?建造新世界?還是隻是在完成一個從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註定要完成的使命?

周善仁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就在那些門後面,而他們,必須在那個人進去之前,找到它。

他站起來,走出看守室,身後,張慎還在不停地念叨:“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了……”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

一條灰撲撲的公路穿過城郊,兩旁是低矮的廠房和零星的民居,路牌上寫著“南市公路”四個字,漆面斑駁,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

張敬倒在這條路上,準確地說,是倒在路邊的排水溝裡,他穿著警服,胸口有一個很小的彈孔,血已經不怎麼流了,因為流得太久,已經沒有多少可以流了,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瞳孔已經渙散。

救護車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了呼吸。隨行的醫生看了看他的瞳孔,搖了搖頭,拉上白布。

同事們站成一排,有人摘下帽子,有人低著頭,有人紅了眼眶。

張敬今年二十八歲,當了六年警察,破過不少案子,救過不少人,他有一個哥哥,也是警察,還有一個兒子,剛上小學。

訊息傳到的時候,張警正在局裡開會,他接完電話,臉色白得像紙,但他沒有哭,他站起來,對領導說了一聲“我弟沒了”,就走了出去。

張敬的葬禮很簡單,沒有太多人,沒有太多花圈,只有幾個同事,幾個親戚,還有一個八歲的男孩。

男孩叫張啟尊,是張敬的兒子,他站在靈堂前,穿著黑色的校服,手裡攥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爸爸的合影,去年在公園拍的,兩個人笑得都很開心,他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張黑白遺像,看著那盒骨灰,看著那些哭得說不出話的大人。

他不懂甚麼叫犧牲,甚麼叫因公殉職,甚麼叫永遠回不來了。

他只知道,爸爸答應週末帶他去遊樂園的,爸爸答應給他買那個新出的變形金剛的,爸爸答應了好多好多事情,現在都做不到了。

葬禮結束後,張警把張啟尊帶回了家。

那是一間不大的兩居室,和張敬家隔了兩條街,張警單身,屋子收拾得還算乾淨,但沒甚麼人氣,冷鍋冷灶,冰箱裡只有幾盒速凍水餃和半瓶啤酒,張啟尊站在門口,抱著那個舊書包,低著頭,不說話。

“餓了吧?”張警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叔叔給你下餃子吃。”

張啟尊搖搖頭:“我不餓。”

張警看著他,心裡發酸了這孩子長得像他爸,眼睛大大的,眉毛濃濃的,連抿嘴的樣子都像,他不忍心再說甚麼,轉身去廚房燒水。

餃子煮好了,張啟尊吃了三個就放下了筷子的張警沒有勉強,把碗收了,又給他鋪了床,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他睡。

夜裡,他聽到隔壁傳來壓抑的哭聲,很小聲,像怕被人聽到,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沒有過去敲門,有些眼淚,得自己流完。

第二天,張警去上班,他本想請假,但手頭的案子不能拖,他把張啟尊託給了隔壁的周韻老太太。

周韻六十多歲,退休教師,老伴走了好幾年,兒女都在外地,一個人住著。她喜歡孩子,平時就經常幫鄰居看小孩。

看到張啟尊,她心疼得不得了。

“這孩子可憐。”她摸著張啟尊的頭,“你放心去上班,交給我。”

張警點點頭,蹲下來看著張啟尊:“叔叔去上班,你在奶奶家待著,下午就回來,聽話。”

張啟尊低著頭,不說話,也不看他,張警站起來,朝周韻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周韻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嘆了口氣。她拉著張啟尊的手,帶他進屋:“來,奶奶給你熱了牛奶,還有你最愛吃的豆沙包。”

張啟尊坐在桌邊,拿起一個豆沙包,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周韻坐在對面,看著他,沒有多說甚麼,她知道,這孩子現在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時間。

日子就這麼過著,張警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連著好幾天不回來,每次出門,他都把張啟尊送到隔壁,周韻總是笑眯眯地接過去,從不嫌麻煩。

她給張啟尊做飯,輔導他寫作業,陪他看動畫片,有時候還帶他去公園散步,張啟尊慢慢開始說話了,雖然還是很少,但至少不再像剛來那幾天,一整天都憋不出一句話。

有一天傍晚,周韻在廚房做飯,張啟尊坐在客廳寫作業,他忽然停下來,看著窗外,看了很久,然後他問:“奶奶,爸爸是不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周韻的手頓了一下,她關了火,走出來,坐在他身邊。

“你爸爸是個英雄。”她說,“他保護了很多人,他走的時候,一定很驕傲。”

張啟尊低著頭,眼淚掉在本子上,暈開了剛寫的字。

“可我不想讓他當英雄。”他小聲說,“我想讓他回來。”

周韻把他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張啟尊終於哭出了聲,把那些憋了許久的眼淚,統統倒了出來。

那天晚上,張警回來得很晚,他站在門口,聽到隔壁傳來的電視聲和偶爾的笑聲,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沒有過去敲門,只是站在走廊裡,抽了一根菸,然後回屋,和衣躺下,他知道,那孩子有人照顧,比跟著他強。

窗外,南市的夜色很濃,星星很少,張警望著天花板,想起弟弟的臉,想起小時候兩個人一起抓螢火蟲、一起偷鄰居家枇杷的日子。

那時候多好,甚麼煩惱都沒有,現在弟弟不在了,只留下一個孩子,他得把那孩子養大,得讓他好好讀書,好好做人,不能走他爸的路。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去,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案子沒破,報告沒寫,還有那個孩子——他得早起給他買早飯。

隔壁,周韻關了電視,給張啟尊掖好被角,孩子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有淚痕,但眉頭是鬆開的,她輕輕嘆了口氣,關了燈,走出房間。

南市的夜,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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