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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0章 第1218章 龔正

2026-04-27 作者:魚羊鮮的魚

就這麼僵持著。

陸堯透過面具的孔洞,死死盯著那個青年。青年也用餘光注視著他,抱著狗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門外飄落的雪花無聲地堆積。

“後面的幹啥呢?來不來了?”

店裡傳來標誌性的東北口音女聲,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那聲音裡帶著不耐煩和疑惑,顯然是對青年遲遲不進去感到奇怪。

青年猛地回過神來,像被驚醒的夢遊者,慌亂地收回目光,抱著狗轉身就往裡走。

“來了來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腳步加快,很快消失在門簾後面。

陸堯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望著外面飄落的雪花。那些雪片又大又密,無聲地落在街道上,落在屋頂上,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很快就覆蓋了一切。

這才是真正的冬天。

長沙也會下雪,但從來沒這麼大過。那裡的雪是溼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灘灘泥濘。

而這裡的雪,乾燥,蓬鬆,落在哪裡就積在哪裡,把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

陸堯緊了緊身上的外套。

失算了,應該跟旅店老闆要一件棉襖的。

“哥,就是剛才那個人唄?”林鵬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那股興奮勁藏都藏不住。

“嗯,是他。”

“那咱們現在咋整?衝進去?”

陸堯搖了搖頭。

“等著。”

林鵬愣了一下,但也沒再多問,他學著陸堯的樣子,靠在牆邊,時不時往店裡瞟一眼。

雪越下越大,風也越來越冷。

林鵬開始跺腳,搓手,把領子豎起來擋住脖子。他偷眼看了看陸堯——那個男人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彷彿感覺不到冷似的。

“哥……你不冷嗎?”他忍不住問。

陸堯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扇門,等待著。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不對勁。

陸堯忽然直起身,朝著店裡走去。

“咋的了哥?”林鵬被嚇了一跳,連忙跟上。

陸堯推開玻璃門,大步走了進去。店裡面,那個女店長正在給一隻貓打針,看到有人闖進來,手裡的針筒差點掉地上。

“哎哎哎!你幹啥的?!”

陸堯沒理她。他快步穿過前面的診療區,掀開那道布簾子,裡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邊有幾個房間。他推開一扇門——空的,再推開一扇——還是空的。

走廊盡頭,有一扇後門,虛掩著,門縫裡灌進來冷風。

陸堯走過去,一把推開。

外面是一條小巷,雪地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正在往遠處延伸。

“操。”

陸堯低罵一聲,衝了出去。

身後,女店長追了出來,嗓門大得能震碎玻璃:“你誰啊你?!往哪兒跑?!報警了嗷!我報警了!!!”

林鵬站在走廊裡,被這一通操作搞得目瞪口呆。他扶了扶眼鏡,看著那個暴跳如雷的女人,又看了看後門的方向,腦子飛快地轉著。

“那啥……”他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實在不好意思,我那哥們兒有些……性情了,我是來……”

“滾出去!!!”女店長一聲暴喝,“啥玩意兒就往裡抽抽?!當我這兒是菜市場啊?!”

林鵬被一把推出了門外,踉蹌了幾步,在雪地裡滑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他穩住身體,回頭看了看那個還在門口罵罵咧咧的女人,又看了看前面那條路。

繞路?估計得好一會兒。

他嘆了口氣,但還是邁開腿,朝著陸堯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

陸堯已經追上了那個青年。

雪地上那串腳印太明顯了,根本不需要費神追蹤。那青年抱著狗,越走越快,幾乎是在跑了。

雪花落在他身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把他的背影染成白色。

他時不時回頭望一眼,那張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恐懼。

他肯定發現陸堯在跟著他了。

但他不知道,陸堯根本不是普通人。他那點速度,在陸堯眼裡跟走路沒甚麼區別。

就這樣追了大概二十分鐘,那青年拐進一條小路,消失在一排舊民房後面。

陸堯放慢腳步,跟了過去。

然後,他停了下來。

那是一戶獨門獨院的舊民房,院牆是籬笆扎的,裡面是一片菜地,雖然被雪蓋住了,但還能看出大概的輪廓。

院子裡,還有好幾間低矮的棚子,用木板和石棉瓦搭的,看起來像是臨時搭建的。

最關鍵的是——那裡面,有聲音。

此起彼伏的叫聲。

狗叫,貓叫,雞叫,鴨叫,甚至還有羊叫。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一支雜亂無章的交響樂,那聲音裡有飢餓,有焦慮,有求食的急切,也有對新來者的警惕。

陸堯站在院牆外,沒有靠近。

他就那麼站在雪地裡,透過籬笆的縫隙,觀察著裡面的一切。

那個青年已經進了院子。他把懷裡的狗放進一個鋪著乾草的窩裡,然後開始忙活起來——從棚子裡端出一盆盆食物,倒進各個角落的食槽裡。

那些貓貓狗狗雞鴨鵝羊立刻圍了上去,埋頭大嚼,發出各種滿足的聲音。

陸堯數了數。

三隻狗,五隻貓,七隻雞,四隻鴨,兩隻鵝,還有一頭羊。

這不是普通人家養寵物的規模。

這更像是一個……收容所。

青年給動物們喂完食,又拿起一把鏟子,開始清理院子裡的糞便。他的動作很熟練,顯然每天都要幹這些活。

清理完糞便,他又給幾個棚子裡添了乾草,檢查了每一隻動物的狀態,摸了摸它們的頭,低聲跟它們說著甚麼。

那些動物似乎都很親近他。貓在他腿邊蹭來蹭去,狗搖著尾巴舔他的手,連那隻羊都湊過來,用腦袋頂他的腰。

做完這一切,青年抬起頭,朝周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

陸堯微微側身,躲在一棵枯樹後面。

青年沒發現他,又看了一會兒,他轉身進了屋,關上了門。

院子裡,只剩下那些動物在雪地裡留下的雜亂腳印,和偶爾傳來的幾聲低低的叫聲。

陸堯從樹後走出來,依舊站在院牆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雪還在下,越來越大了。

林鵬氣喘吁吁地追上來,看到陸堯站在那裡,連忙跑過去。

“哥……追上了?”

陸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林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個院子,那些棚子,那些隱約可見的動物。

“這……這是啥地方?”

“他住的地方。”

“這麼多動物……他養這麼多動物幹啥?”

陸堯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扇門,望著那個視窗透出的微弱燈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不是壞人。

那些動物,都是流浪的,受傷的,被遺棄的,他把它們帶回來,養著,治著,給它們一個家。

但他身上,有那扇門,那扇會移動的門。

那扇會在夜晚開啟,把人拖進另一個世界的門。

他自己知道嗎?

他知道自己帶著甚麼嗎?

他知道那些每年失蹤的人,都和他有關嗎?

陸堯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門會再次開啟。

他會在這裡等著。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蓋了他們的腳印。兩個人站在雪地裡,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塑。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被風雪吞沒。

陸堯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雪落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林鵬站在他身後,搓著手,跺著腳,眼巴巴地望著那個院子。

他的好奇心已經完全被勾起來了——一個帶著奇怪門的青年,一院子流浪動物,還有那些“每年都有人失蹤”的故事。

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攪成一團,讓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問個明白。

“哥,”他壓低聲音,“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嗯。”

“萬一他今天不出來呢?”

“他會出來。”

“你咋知道?”

陸堯沒有回答。

林鵬等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那……咱們要不要進去看看?偷偷的?我保證不出聲!”

陸堯轉過頭,透過面具的孔洞盯著他。

那目光,讓林鵬渾身一激靈。

“去……去買吃的。”陸堯說。

林鵬愣了一下:“啊?”

“買吃的。”陸堯重複了一遍,“你餓了,我也餓了,去買。”

“可是……”林鵬看看那個院子,又看看陸堯,“我也想看著啊,萬一錯過了……”

“不會錯過。”陸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在裡面,你走了,我盯著。”

林鵬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看到陸堯那副不容置疑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那行吧。”他縮了縮脖子,“你吃啥?”

“隨便。”

林鵬點點頭,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陸堯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雪雕。

他搖搖頭,加快腳步,消失在風雪中。

……

陸堯繼續盯著那個院子。

林鵬在的時候,他沒說,但現在,他可以安靜地思考了。

青年——陸堯暫時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從昨天晚上的表現來看,他顯然知道自己身上有甚麼不對勁。

他蒙面,揹包,深夜在外面遊蕩。

他感覺到了有人在跟蹤他,於是躲了起來。

今天,他看到陸堯追進救助站,立刻就從後門跑了。

他警惕,敏感,甚至可以說有些神經質。

但他住的地方,養了那麼多流浪動物。那些動物很親近他,顯然他經常照顧它們,對它們很好。

這樣的人,會是故意害人的兇手嗎?

陸堯不知道。

但那個門,確實在他身上,或者說,確實在跟著他。

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有人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些人,是不是走進了他的門?

還是說,門本身,就是因他而存在的?

陸堯需要更多資訊。

他需要知道,這個青年,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他有沒有家人?他靠甚麼生活?他為甚麼整天在外面遊蕩?他知不知道自己的門會害人?

這些問題,都需要答案。

雪還在下,已經快到中午了。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院子裡的燈亮了。

陸堯精神一振。

透過籬笆的縫隙,他看到那個青年從屋裡出來了。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揹著那個黑色的揹包,似乎要出門。

離開之前,他站在院子裡,朝兩邊掃視了一圈。那目光裡帶著警惕和不安,顯然還在擔心白天那個戴面具的怪人會不會跟來。

但他大概覺得,對方不可能找到自己家。

畢竟他繞了那麼多路,換了那麼多方向,還特意在雪地裡走了很久才回來。一般人早就跟丟了。

他放心地轉過身,鎖好院門,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陸堯沒有動。

他等了一會兒,確認那個青年已經走遠,才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

既然找到了他家,就不怕他不回來。

現在,他需要進去看看。

陸堯靠近籬笆牆。院子裡那些動物立刻察覺到有生人靠近,開始躁動不安起來。幾隻狗站起身,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貓弓起背,警惕地盯著他。雞鴨鵝也開始不安地叫喚起來,撲扇著翅膀。

陸堯停下腳步。

他遠遠地看著那些動物,看著它們警惕的眼神,看著它們緊繃的身體。

那些動物,沒有任何異常。

它們就是普通的貓狗雞鴨鵝羊,不是門後的怪物,不是黑暗維度的生物。

它們只是被一個年輕人收養的流浪動物,此刻正警惕著陌生的入侵者。

這個青年,看起來也只是個普通人。

雖然陸堯還沒看到他的家人,雖然還不知道他靠甚麼生活,但從這個院子,從這些動物,從他離開前的表現來看,他不像是一個被巨大痛苦折磨的人。

他更像是……一個善良的、孤獨的、有點神經質的年輕人。

那麼,那個門,為甚麼會跟著他?

陸堯不再猶豫。

他盯著那間屋子,微微抬手。

一個灰白色的漩渦在他面前緩緩浮現,邊緣模糊而扭曲,他一步踏入。

……

屋內。

陸堯從漩渦中走出,站在狹窄的過道里。

屋子不大,總共也就兩間房。外屋是客廳兼廚房,擺著一張舊木桌,幾個板凳,一個生著火的爐子,還有一些簡陋的廚具。

牆上掛滿了各種動物的照片——狗,貓,羊,甚至還有一隻看起來像狐狸的小東西。

那些照片有些是列印的,有些是手繪的,雖然粗糙,但能看出畫得很用心。

桌上放著幾個本子。

陸堯走過去,翻開最上面那本,扉頁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型寫著兩個大字:

龔正。

這應該就是他的名字了。

本子裡記錄的是每天的日常——幾點起床,餵了甚麼動物,誰生了病,誰治好了,誰又被他從街上撿回來。

字跡潦草,但內容很詳細,能看出來他是個做事很認真的人。

還有一些零星的賬目:買狗糧花了多少錢,買藥花了多少錢,這個月還剩多少錢。數字都不大,但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陸堯翻了幾頁,正準備放下——

忽然,他感覺到身後有甚麼東西。

不是能量波動,不是門的反應,而是……一道目光。

他猛地轉過身。

身後,有一道簾子。

那是用舊床單做的,從天花板垂下來,隔開了外屋和裡屋。之前應該是拉上的,但現在——被拉開了一道縫。

透過那道縫,能看到裡屋有一張炕。

炕上,躺著一個老人。

那老人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他蓋著被子,露出枯柴般的手臂,正死死盯著陸堯。

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

陸堯沉默了。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隔著那道簾子的縫隙,和那個老人對視。

一秒,兩秒,三秒。

老人依舊死死盯著他,身體微微發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堯緩緩上前一步。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縮,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陸堯停下腳步。

他彎下腰,讓自己與老人平視,透過面具的孔洞,看著那雙驚恐的眼睛。

“你是龔正的父親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老人紋絲不動。

他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那樣驚恐地盯著陸堯,盯著那個戴著詭異面具的陌生人,盯著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家裡的“怪物”。

陸堯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恐懼,看著他乾枯的身體微微發抖,看著他嘴唇無意識地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這個老人可能會被他活活嚇死。

他直起身,後退一步,伸手將那道簾子重新拉上。

簾子落下,隔絕了那道驚恐的目光。

陸堯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屋子,那些動物照片,那些賬本,那個爐子裡還在燃燒的火。

然後,他抬手,灰白色的漩渦再次浮現。

他一步踏入,消失在空氣中。

……

院子外,雪地上。

陸堯從漩渦中走出,站在他之前藏身的地方。

雪花依舊無聲地飄落,覆蓋了他的腳印,覆蓋了院子裡的痕跡,覆蓋了一切。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望著那間透著微光的屋子,望著那個簾子後面的老人。

龔正的父親?

還是祖父?

為甚麼只有老人一個人在家?

為甚麼龔正白天要出門?他是去找工作,還是去做甚麼別的事?

那些動物,他靠甚麼養活?

那個門,和他有甚麼關係?

陸堯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他會等到龔正回來。

然後,他會親眼看到,那個門,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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