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創世】傳來的奇異悸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陸堯心中激起一圈漣漪便迅速消散,再無蹤跡。
他嘗試了數次,都無法重新捕捉到那微妙的感應,彷彿那只是精神高度集中下產生的錯覺。
這讓他有些煩躁,卻又無可奈何。
而接下來的兩天,一個明顯的變化引起了陸堯的注意——Boss沒有再出現。
無論是例行詢問、能力測試還是所謂的“評估會議”,出面負責的始終是程陽陽。Boss彷彿從基地裡蒸發了一般,連他平日裡常去的中控室也少見其身影。
“Boss最近……有別的要務處理。”當陸堯狀似無意地問起時,程陽陽只是含糊地解釋了一句,便迅速轉移了話題。
她的眼神有些閃爍,似乎也在為甚麼事困擾,但職業素養讓她保持了表面的平靜。
這種異常讓陸堯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Boss的“缺席”,意味著要麼組織內部出現了更優先的重大事件,要麼……就是與他,或者與“黑暗維度”有關的事情,發展到了某個關鍵節點。
在一次例行的身體機能檢測後,陸堯看著正在整理儀器的程陽陽,決定換個角度試探。他靠在檢測臺上,語氣隨意地問道:
“說起來,你們對‘黑暗維度’的開發,現在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我看你們派進去的人也不少,總該有些成果吧?比如,建立了前哨站?或者摸清了部分割槽域的規則?”
程陽陽整理器械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一支檢測藥劑穩妥地放回托盤,這才轉過身,臉上帶著程式化的微笑,語氣卻帶著明顯的疏離和迴避:
“陸堯,關於組織的核心專案和進展,屬於高度機密。我的許可權不足以向你透露這些資訊。時機成熟了,Boss自然會告知你該知道的部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堵死了陸堯繼續探聽的可能。
陸堯看著她,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從程陽陽這裡很難撬開缺口。
這個女孩雖然有時會流露出些許同情或別的情緒,但她的忠誠顯然歸屬於不死鳥組織,底線分明。
Boss的消失,程陽陽的守口如瓶……這一切都讓陸堯感到自己彷彿被困在了一張無形的網中,資訊被嚴格封鎖,行動受到限制。
他就像一頭被圈養的猛獸,主人需要他的力量,卻又時刻提防著他的獠牙。
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讓他極其不適。他渴望力量,渴望掌控,渴望找到陽凡,而不是在這裡被動地等待“時機成熟”。
他不再試圖從程陽陽那裡獲取資訊,而是將更多的時間投入到與【創世】的溝通和能力的暗中錘鍊上。
同時,他也更加留意基地內的細微變化——人員調動、能量波動、甚至是那些巡邏守衛交談的隻言片語。
他相信,Boss的“要務”,程陽陽的迴避,一定與黑暗維度,甚至與那個他偶然感應到的奇異座標有關。
他必須保持耐心和警惕,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能夠打破目前僵局,獲取真正主動權的機會。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對【創世】的掌控更加純熟。這個基地,既是牢籠,也成為了他蟄伏和積蓄力量的巢穴。
……
隔離區的訓練室內,陸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爍。
前一秒還在房間的東北角,下一秒便已出現在西南側的儀器旁,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甚至連一絲氣流都未曾攪動。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他進行第三次瞬移時,他伸手搭在了旁邊一個用於測試承重的金屬假人上,意念一動,連同那沉重的假人一起,瞬間出現在了訓練室的另一端。
“成功了。”陸堯低聲自語,感受著體內平穩消耗的精神力。
經過這段時間不間斷的暗中錘鍊,他已經能夠穩定地施展瞬間移動,並且可以自如地攜帶其他物體或人一同轉移。
這種對空間的絕對掌控感,帶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不由地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漫畫,裡面有一個角色,能力也是操控空間進行瞬移,甚至能將自己或他人部分身體轉移至異空間以躲避攻擊……
“宇智波帶土……”他喃喃念出那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自嘲,“能力似乎很像……為了在乎的人不惜一切,性格偏執,經歷也算坎坷……呵,果然世界上不缺我們這樣的可憐蟲。”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無謂的聯想甩開。他現在沒時間傷春悲秋。
這段時間,他刻意避開了時間流掃描。之前看到的那些關於母親被害的殘酷真相、關於陽凡與其他人的親密畫面、以及在無數平行世界中自己都與幸福絕緣的景象……這些已經足夠他消化很久。
他害怕再次進入那片混沌,會看到更多讓他絕望或瘋狂的“未來”,他人與陽凡在一起交往,甚至想到別人與她承歡,都會讓陸堯頭痛欲裂。
他現在更需要專注於當下,提升實力,找到破局之法。
然而,另一件事卻悄然浮上心頭——王楚然、吳幽,還有那幾名被他從黑暗維度帶回來的不死鳥成員。
自從被分別帶走審查後,他們就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任何訊息。
基地內部的資訊封鎖極其嚴密,他無從得知他們是被消除了記憶送走了,還是被關押在某個角落,甚至……已經被“處理”掉了。
想到那對在絕境中相互扶持的少年少女,想到他們眼中對返回現實的渴望,陸堯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並非純粹的冷血,只是他的同情心在自身難保的處境和找到陽凡的執念面前,顯得太過奢侈。
“自身都難保,還操心別人……”他壓下那絲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在這個地方,軟弱和多餘的善心只會成為致命的弱點。
他走到訓練室的單向玻璃前(他知道後面肯定有監控),目光彷彿能穿透牆壁,望向基地更深層的方向。
Boss依舊沒有露面,程陽陽也絕口不提任何敏感資訊,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如果Boss和組織最終決定將他視為一個需要完全控制的“工具”甚至“威脅”,那麼,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利用【創世】的力量,徹底離開這裡。
而現在,他已經初步具備了帶人,比如,如果他能找到並救出陽凡,長途瞬移的能力。
接下來,他需要的是一個機會,一個能夠擺脫監控,並準確定位到陽凡所在,或者至少是離開這個基地的座標的機會。
他像一頭潛伏在陰影中的獵豹,收斂爪牙,默默積蓄著力量,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或者,等待著衝出牢籠的最佳時機。
是夜。
睡夢中,意識沉入一片虛無,陸堯感覺自己並非主動進入,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墜入了那片熟悉的混沌。
灰色的氣流緩緩旋轉,但這一次,中央並非空無一物。
一個身影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深色的斗篷,遮掩著面容,但那熟悉的氣息和輪廓,讓陸堯瞬間明白——是“他”,另一個時間線或者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沒有寒暄,沒有廢話,對方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種時間緊迫的沙啞:“我的時間不多,你可以開始準備起來了。”
“準備甚麼?”陸堯心中其實已有一些模糊的猜測,可能與力量、與黑暗維度、與改變未來有關,但他需要確認。
“你無需問我。”對方的回答異常簡潔,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漠,彷彿在說‘你心裡清楚’。
陸堯沉默了片刻,問出了一個盤旋在他心底許久,關乎最終結局的問題:“我……不,我們會有個好的未來嗎?”
這個“我們”,既指他和陽凡,也隱隱指向了眼前這個看似更加滄桑、強大的自己。
“會有的,”對方的回答出乎意料的肯定,但緊接著的轉折卻讓陸堯心頭一緊,“只要肯放棄。”
“放棄?放棄甚麼?”陸堯不由地一愣,完全無法理解。放棄陽凡?放棄追尋?還是放棄……作為“陸堯”的某些部分?
放棄陽凡絕對做不到,放棄自己?……陸堯沉默了
“……準備一下,等你能夠自如進入黑暗維度之後,你要選擇一個錨點了……”對方並沒有直接回答關於“放棄”的問題,而是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關鍵點,“利用那個錨點來掌控時間線。”
“錨點?”陸堯更加困惑。
“對,需要在黑暗維度不停活躍……提升力量那種……”對方的聲音似乎又急促了幾分,彷彿維持這種跨時空的交流對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
“那……那我該怎麼做?”陸堯追問,他需要更具體的方法。
“找到一個人,然後在他腦海中控制他,讓他幫你做事。”
“這……恐怕不是我的強項……”陸堯皺緊眉頭,精神控制?這與他目前展現的空間能力截然不同。但他隨即想到,對方既然提出來,必然是做過的,“話說你做到了是吧?你怎麼做的?”
“你看過關於系統類的小說吧……”對方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飄忽不定,彷彿訊號不良,“你作為他的系統……就能實現這一點了……”
系統?陸堯瞬間明白了。
不是粗暴的精神奴役,而是偽裝成一個來自更高維度的“系統”,釋出任務,給予獎勵,引導甚至操控那個“錨點”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在黑暗維度中為自己積累力量、探索規則、影響時間線的走向……這是一種更為隱蔽、也更為深遠的控制方式。
“好了,你該離開了。”
對方的話語剛落,陸堯甚至來不及再問一句關於“放棄”的含義,就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推出!
“呃!”
現實中的陸堯猛地從床上坐起,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窗外,基地的人造光線依舊恆定地亮著,表明夜晚還未過去。
他回味著剛才那短暫卻資訊量巨大的對話。
準備、錨點、系統、掌控時間線……
另一個自己為他指明瞭一條看似可行的道路,一條充滿了算計與操控的道路。
這與他最初只想獲得力量保護陽凡的單純想法,已然背道而馳。
而那句“只要肯放棄”,更像是一根冰冷的刺,紮在他的心頭。
放棄甚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想要在絕望中抓住那一絲“好的未來”的可能性,他似乎別無選擇,只能沿著這條被指明的、佈滿迷霧的道路走下去。
第一步,就是儘快擺脫目前的監控,真正“自如”地進入黑暗維度,去尋找那個合適的……“錨點”。
他握緊了胸口的【創世】,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複雜而堅定的光芒。
而這個時候似乎還早,距離黎明還有一會時間,不知道陽凡這時候在做甚麼,雖然很想聯絡她,可是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不能告訴她,自己正在一個神秘組織訓練自己,等變強了就能在夢裡和她一起去黑暗維度了吧?
陸堯躺在床上,抬手看了眼掌心,和陽凡分開也有一段時間了,似乎過去很久很久了一樣。
不論其他世界如何,在這裡,他就這樣健健康康地活著,努力提升自己,變得更厲害,變得能夠……不說保護絕大多數人,至少能保護住陽凡,他就心滿意足了。
不過在現實當中,他除了瞬間轉移這一項能力,似乎沒有其他攻擊手段,這是有所欠缺的,回頭得和程陽陽申請一下,能不能指派一名教練,教他戰鬥。
而在這時候,外面的警報燈忽然閃爍了起來,還伴隨著聲響,他連忙爬起,推門到外面,想知道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