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帶著陸堯一行人,在斷壁殘垣間七拐八繞,周圍瀰漫的灰色霧氣似乎更濃了些,那些若有若無的“迴音”也變得更加嘈雜,彷彿無數亡魂在竊竊私語,干擾著人的方向感。
“就……就在前面,穿過那片倒塌的神殿就到了。”女孩指著前方一片被巨大石柱和破碎穹頂覆蓋的區域,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堯目光掃過那片區域,殘破的神殿骨架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他心中保持著警惕,但【創世】並未傳來強烈的危險預警,這讓他稍稍放鬆。
然而,就在他們踏入神殿範圍的瞬間——
“咻!咻!咻!”
數道凌厲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襲來!不是能量攻擊,而是淬著幽藍光澤的骨質箭矢和邊緣鋒利的旋轉骨輪!
目標並非最前方的陸堯,而是他身後那些實力較弱的不死鳥成員!
“有埋伏!”146驚駭大叫,慌忙舉起臂盾格擋。
“噗嗤!”一名隊員反應稍慢,被骨輪削中了肩膀,傷口瞬間變得烏黑,發出痛苦的悶哼。
“啊!”帶路的女孩發出一聲尖叫,不是恐懼,更像是某種訊號。
她身體如同靈貓般猛地向側方一撲,鑽進一個早已看好的石縫,瞬間消失不見!
混亂中,一道矯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一根傾倒的石柱後閃出,一把拉住剛從石縫鑽出的女孩的手,低喝一聲:“走!”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衣衫襤褸,臉上塗著汙泥,但眼神銳利如鷹。
“想跑?”陸堯眼神一寒。被伏擊的怒火和被欺騙的冷意交織在一起。
他根本沒有理會那些還在抵抗箭矢和骨輪的不死鳥成員,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對正要逃離的少年少女。
他抬手,對著兩人前方的空間猛地一握!
“嗡!”
少年和女孩感覺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韌性的牆壁,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甚至被反彈得踉蹌後退。
少年反應極快,反手抽出一把磨尖的骨刃,眼神兇狠地看向陸堯,將女孩護在身後。
“為甚麼伏擊我們?”陸堯一步步走近,聲音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周圍的霧氣都似乎凝滯了。
那些原本還在射箭投擲骨輪的襲擊者,看到首領受制,也暫時停止了攻擊,隱藏在廢墟陰影中,緊張地觀望。
少年緊握著骨刃,臉上毫無懼色,只有濃烈的敵意:“你們這些‘外界人’!穿著統一的衣服,帶著武器,闖入我們的家園,獵殺我們的同胞,掠奪我們的資源!還需要理由嗎?”
他的聲音帶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滄桑和恨意。
陸堯瞬間明白了。
這些恐怕是黑暗維度的土著倖存者,他們將穿著不死鳥制服的探索者視為了入侵者。
而那個女孩,顯然是用自己作餌,引誘他們進入埋伏圈。
“我對你們的家園和同胞沒興趣。”陸堯語氣淡漠,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在找兩個人。告訴我他們的下落,我可以放過你們。”
“呸!”少年啐了一口,“每個外來者都這麼說!最後還不是燒殺搶掠!要殺就殺,別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任何東西!”
他身後的女孩緊緊抓著他的衣角,臉色蒼白,但眼神同樣堅定。
陸堯的耐心耗盡了。他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進行無意義的對峙。
他身影一晃,瞬間出現在少年面前,速度快得超出了少年的反應極限!
少年只覺眼前一花,持刀的手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劇痛傳來,骨刃“當啐”一聲掉落在地。
陸堯另一隻手隨意一揮,一股無形的空間擠壓之力作用在少年身上,將他狠狠地摜在地上!
少年悶哼一聲,想要掙扎,卻感覺周身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將他死死壓在地面,動彈不得。
“阿杰!”女孩驚恐地撲上來,卻被陸堯一個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不敢動彈。
陸堯一腳踩在少年的胸口,微微用力,俯視著他因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的臉:“最後一次機會,有沒有見過我說的那兩個人?或者,告訴我,哪個區域外來者活動最頻繁?”
他的眼神告訴少年,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不介意腳下再多一具屍體。在這個弱肉強食的黑暗維度,他早已習慣了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
“那你說……甚麼樣的兩個人……”少年不堪重創,為了保護女孩,他不得不低頭。
“……”陸堯看到他委曲求全的模樣,不由地想起懦弱的自己,雙眼一眯,“一個眼角有痣的少女,和一個相貌平平的少年。”
“這樣的人,我們這隨處可見啊!”少年聽到後搖頭無語。
“他們大概最近才進入這片空間。”陸堯補充道。
“……那恐怕沒有,我們這都是一起進來的。”少年想了想微微搖頭,“而且我們這區域其實並不大,起碼沒有之前大……”
少年說著有些沮喪的樣子。
“之前?”陸堯有些疑惑。
“對……”少年瞥了眼陸堯似乎又不打算說下去了。
陸堯想要讓氛圍輕鬆一些,於是蹲下笑呵呵地問:“我叫陸堯,你們怎麼稱呼?”
腳下傳來骨骼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少年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卻倔強地不肯發出痛呼。
旁邊的女孩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看著被制服的同伴,終於崩潰般地喊道:“別傷害他!我們說!我們都說!”
“我叫吳幽……他叫王楚然。”叫吳幽的女孩抿抿嘴說道。
陸堯的腳微微鬆開了些許力道,冰冷的目光轉向吳幽。
吳幽抽泣著,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我們……我們其實一開始不是這裡的人……我們也是從外面,從現實世界,透過……透過做夢進來的!”
這句話讓陸堯眼神微動,透過夢境進入?和陽凡、韓立一樣?
王楚然喘過一口氣,雖然依舊憤恨地盯著陸堯,但也知道形勢比人強,啞著嗓子補充道:“我們那邊……一開始根本不是這個樣子!我們進入夢境後,會出現在一片巨大的沙漠裡,雖然荒涼,但天空是正常的,也沒有這些鬼哭狼嚎的聲音和……和這些怪物!”
他的話語中帶著對過往的懷念和對現狀的恐懼。
“我們有很多人,都聚集在沙漠裡一個叫‘綠洲’的安全點。後來人多了,我們就成立了一個‘夢境旅者聯盟’,互相幫助,一起探索這個奇怪的世界。”
吳幽接著說道,眼神有些恍惚,彷彿回到了那段相對平靜的時光。
“我們派出了好幾支探索隊,想弄清楚這個夢境世界到底有多大,邊界在哪裡……”王楚然的語氣低沉下去,帶著一絲痛苦,“但是……不知道從哪一次開始,派出去的人,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他們好像……好像走進了某個不該去的地方,然後就徹底消失了,連一點訊息都沒傳回來。”
吳幽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和楚然……我們是不信邪,偷偷跟著最後一支標記好的探索路線往前走,想找到失蹤的人……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走著走著,周圍的沙漠就變了!變成了現在這種鬼樣子!我們……我們也回不去了!被困在這裡,不知道多久了……”
陸堯靜靜地聽著,心中的疑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更加濃郁。
同樣是夢境進入,卻出現在不同的初始地點?
而且,他們的“綠洲”聯盟遭遇了探索隊集體失蹤事件,而他們自己則是因為越界,從相對“正常”的沙漠區域,陷入了這片更加詭異危險的“黑暗維度”?
這意味著,這個所謂的黑暗維度,可能比Boss描述的還要複雜,它或許並非一個統一的整體,而是由多個不同規則、不同危險程度的區域拼接而成,甚至可能存在某種“邊界”或者“陷阱”,一旦跨過,就無法回頭。
“你們在這裡,生活了多久?”陸堯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時間感知在夢境和這種異維度中往往是錯亂的。
王楚然和吳幽對視一眼,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不知道……”王楚然搖了搖頭,“這裡沒有日出日落,天空永遠是這種鬼顏色。我們只能靠感覺……感覺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快要忘記現實世界的樣子。”
他們的回答讓陸堯心中一沉。如果時間流速不同,或者這裡的時間本身就很混亂,那麼陽凡和韓立在這裡可能已經待了比他想象中更長的時間,遭遇的危險也更多。
他鬆開了踩著王楚然的腳,周身的壓迫感也收斂了些。
既然不是黑暗維度的土著,而是同樣迷失的“訪客”,並且可能掌握著關於其他區域,尤其是那個相對安全的“沙漠綠洲”的資訊,那麼他們的價值就不同了。
“那個‘綠洲’聯盟,現在還有多少人?領頭的是誰?”陸堯問道。
或許,那個聯盟裡會有關於其他外來者,比如陽凡和韓立的記錄或線索。
王楚然揉著發痛的胸口,在吳幽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看向陸堯的眼神依舊複雜,但敵意減少了些,更多的是警惕和一絲……或許能利用對方力量離開這裡的希冀。
“聯盟……在我們離開前,應該還有幾十人。領頭的,是超人,他很厲害,也很謹慎,就是他最後下令停止向外探索的。”王楚然回答道。
“超人?這是甚麼?代號嗎?”陸堯微微皺眉。
“不,他真的是超人……他會飛,會發射鐳射,鋼鐵之軀……”王楚然說著表情中還有一種敬仰,“他真的很厲害,在那片綠洲負責保護我們。”
“……”如果不是陸堯也擁有了超出常人的能力,他是萬萬不可能相信的。
隨後陸堯默默記下這些資訊。
看來,要找到陽凡,他或許需要先想辦法找到那個“綠洲”聯盟,或者至少弄清楚,從這片“黑暗維度”如何返回那個相對安全的“沙漠”區域。
他看著眼前這對在絕境中相互扶持的少年少女,心中有了新的打算。他們,或許可以成為他在這片迷宮中,新的嚮導。
陸堯的目光在王楚然和吳幽身上停留片刻,那冰冷的審視讓兩人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他們身上破爛的衣物、磨損嚴重的自制武器,以及眼中那混合著恐懼與求生欲的光芒,都印證了他們“迷失者”的身份。
“也就是說,”陸堯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你們知道如何前往那片‘沙漠’,或者說,知道‘綠洲’聯盟的具體位置?”
王楚然和吳幽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王楚然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但補充道:“我們知道大概的方向和路徑,但是……但是我們來時的路,好像發生了變化。有些地標不見了,或者變得很詭異,我們嘗試過找回去的路,但都失敗了,反而越陷越深……”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力感。
吳幽也小聲道:“而且,就算能找到路,這一路上也……太危險了。我們就是因為躲避怪物,才慌不擇路跑到這片廢墟來的。”
陸堯對他們的困境不感興趣,他只關注有用的資訊。
“把你們知道的路線,經過的區域,所有的地標,都畫出來。”他命令道,同時示意146拿出記錄用的皮紙和炭筆。
146和倖存的兩個不死鳥成員在剛剛總算趕到了。
在陸堯無形的壓迫下,王楚然只好憑藉記憶,在皮紙上勾勒起來。
他畫得並不精細,線條歪歪扭扭,標註著“流沙陷阱區”、“石像鬼峽谷”、“會移動的沙丘”等字樣,最終指向一個被圈起來、標記為“綠洲-安全區”的地方。
而從他們現在所在的“迴音廢墟”到那條記憶中的路徑之間,則是一片巨大的空白,上面只畫了一個問號。
“我們就是在這片空白區域迷失的。”王楚然指著問號區域,臉色難看,“這裡的地形和怪物,跟我們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樣。”
陸堯看著那張簡陋的地圖,眉頭微蹙。資訊有限,而且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