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意圖已經昭然若揭。
Boss預設了組織正在研究世界穿梭技術,而陸堯的能力,被他們視為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鑰匙”之一。
Boss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看著陸堯,等待著他的最終回應。
陸堯深吸一口氣。
長久以來,他在朋友和喜歡的人面前,似乎總是那個不夠強大、不被看好、甚至有些多餘的角色。一個深埋心底的英雄夢想,此刻被無限放大。
“一直以來,我都是別人眼中不怎麼樣的存在。”陸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但如果……如果我現在擁有的能力,真的能做到這一切,能夠成為改變某些事情的希望……我願意嘗試。”
但他還有一個必須理清的底線:“對了,你們如此迫切地想要去往其他世界,最終目的究竟是甚麼?別告訴我只是為了佔領或者統一那種簡單的理由。”
他認可組織的部分理念,但不代表他會盲目地成為任何宏大目標的工具。
Boss眯起眼睛,臉上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笑容,他緩緩向陸堯伸出手:“你的選擇,會是正確的。至於你問我們為何要去其他世界……”
他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我告訴你,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正在被一種無形的東西緩慢而堅定地入侵、吞噬,你相信嗎?只要還留在這個世界多一刻,所有生靈就在向著不可逆轉的死亡更近一步。”
陸堯皺緊眉頭:“是甚麼樣的威脅?隕石撞擊?外星生物入侵?還是某種病毒?”
“差不多如你所想,但遠比那更復雜、更詭異。”Boss的聲音低沉下來,“這個世界,從某種層面上來說,正在‘腐朽’。過不了多久,它或許將不再適合我們認知中的‘生命’存在,取而代之的,將是瀰漫的骯髒、無法理解的詭異和徹底的死寂。”
陸堯無法完全理解這番話,他未曾親眼見過所謂的“黑暗維度”或者世界腐朽的景象。
但看著Boss那絕非作偽的凝重表情,聯想到組織耗費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他選擇了暫且相信這番說辭。
然而,在他心中,無論最終目的是拯救世界還是其他,都有一個無法動搖的私心——無論如何,他都要確保陽凡的安全。
如果真有一天要離開這個“腐朽”的世界,他必須帶上她。
她,是他在這混亂絕望中,唯一清晰、唯一想要緊緊抓住的希望之光。他看向Boss伸出的手,最終,將自己的手緩緩放了上去。
陸堯的手與Boss的手握在一起,標誌著一種危險同盟的達成。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契約在沉默中籤訂。Boss的手乾燥而有力,帶著常年掌控權力的沉穩。
“很好。”Boss鬆開手,臉上露出一絲算無遺策的滿意神色,“你會成為我們最關鍵的‘鑰匙’,陸堯。你的潛力,遠比你想象的要大。”
他轉身走向門口,步伐恢復了以往的從容:“接下來,你的訓練將進入第二階段。程陽陽會為你制定新的計劃,重點開發你的空間能力與……你對時間流的特殊感應。我們需要你儘快掌握更強大的力量,為進入‘黑暗維度’做準備。”
門在Boss身後關上,房間裡只剩下陸堯一人,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與Boss接觸的觸感。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是對是錯,但一種久違的、被需要的感覺,混雜著對力量的渴望和對未知的恐懼,在他心中翻騰。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接受命運,連母親都無法保護的弱者了,他抓住了這根或許能改變一切的稻草,哪怕它來自深淵。
下午乃至後面兩天的時間,陸堯的訓練強度陡然增加。
程陽陽為他設計的方案極其嚴苛,不僅要求他不斷突破空間轉移的距離和精度極限,還加入了大量在干擾環境下維持能力穩定的練習。
同時,他們開始嘗試一種新的訓練——在時間流引擎的微弱引導下,讓陸堯主動去“感受”並嘗試微調自身周圍極其短暫的時間流速。
這個過程比單純的空間移動更加消耗精神,好幾次陸堯都因為精神透支而險些昏厥,但程陽陽總是及時用她的能力為他緩解不適。
兩人之間的相處,因為那晚的尷尬事件,似乎多了一層微妙的隔閡,但又因為共同的目標和朝夕相處,產生了一種奇特的默契。
在一次高強度的精神感應訓練後,陸堯疲憊地靠在牆上喘息。
程陽陽遞給他一杯能量補充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忍不住開口:“你……真的相信Boss說的嗎?關於世界腐朽,關於黑暗維度?”
陸堯接過杯子,手指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
他沉默地喝了幾口,感受著液體帶來的些許暖意,才緩緩回答:“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全部真相,但我沒有別的選擇,陽陽。”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沒有帶上姓氏,這讓程陽陽微微一怔。
“我需要力量。”陸堯抬起頭,眼神中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去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去弄清楚我母親死亡的真相,甚至……去抓住那個可能存在的、更好的‘未來’,不死鳥能給我這條路徑,哪怕它佈滿荊棘。”
他看著程陽陽,反問道:“你呢?你為甚麼會留在這裡?為Boss工作?”
程陽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用手指無意識地划著醫療儀器的邊緣:“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同時也出不去。我是被組織培養長大的,我的能力也是在這裡覺醒的,Boss給了我存在的意義和庇護。”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而且,我也想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她在不久前看到有個接受實驗的女人,不斷進入某個實驗艙,醒來就給Boss彙報情況,偶然聽到了“陰間”等字眼。
就在這時,陸堯胸口的【創世】金屬球突然傳來一陣微弱但清晰的悸動,彷彿與甚麼遙遠的東西產生了共鳴。
同時,他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斗篷身影——另一個自己——留下的冰冷話語:“……離開這裡,換一個世界……”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
無論是不死鳥的計劃,還是另一個自己的勸告,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跨越世界的界限。
他必須更快地變強,必須儘快掌握穿梭的力量。
不僅僅是為了不死鳥的任務,更是為了他自己,為了陽凡,為了那個或許存在的、母親還活著的世界。
他看向程陽陽,眼神恢復了銳利:“明天的訓練,再增加強度,我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成效。”
程陽陽看著他那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眼睛,心中莫名一顫,最終點了點頭:“好。”
命運的齒輪,正在加速轉動。而陸堯,正主動走向那個旋渦的中心,無論前方是救贖,還是更深層的毀滅。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回頭了。
夜幕降臨,訓練結束後的陸堯並未休息。
他如同一個執著的幽靈,一次又一次地嘗試在夢境中重返那家醫院,試圖扭轉那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然而,結果總是徒勞——要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粗暴地排斥出夢境,要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件重演,而他像個被隔絕在玻璃罩外的觀眾,無能為力。
唯一能讓他宣洩那滔天恨意和無力感的,便是在那迴圈的噩夢中,用各種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殺死”那個被他稱為父親的男子。
鮮血與復仇的幻象並未帶來快感,只讓他的心在一次次的冰冷殺戮中,變得比手中虛幻的刀刃更加堅硬、更加麻木。
又是一天,一種新的、混合著思念與不安的衝動驅使著他。
他主動進入了時間流掃描室,啟動了引擎,他想要看看,在與陽凡相關的未來時間流裡,是否能找到一絲慰藉或希望。
低沉的轟鳴聲中,意識沉入混沌。
當他再次“睜眼”,映入眼簾的畫面卻讓他的心臟驟然緊縮——陽凡和韓立在一起。
他們似乎正身處某個危機四伏、鬼影幢幢的環境,韓立的手自然地攬在陽凡的肩膀上,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帶著她從容地脫離險境。
看著陽凡對韓立那全然信任、甚至帶著依賴的側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感如同毒藤般從陸堯心底滋生、纏繞,他下意識地咬緊了後槽牙。
他強行轉換心緒,試圖尋找其他可能的未來片段,周圍的混沌景象隨之變幻。
然而,下一個場景,依舊出現了韓立和陽凡的身影。
這一次,似乎是在一個安靜的房間內,窗外夜色深沉,他們靠得很近,低聲交談著甚麼,氛圍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感。
“他們不是……只是朋友嗎?”陸堯在心中質問,一股酸澀的火焰開始灼燒他的理智,“為甚麼總是形影不離?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心跳失控地加速,血液衝上頭頂,強烈的嫉妒和一種被背叛的恐慌幾乎要將他吞噬。
母親已經永遠離開,如果連他視若珍寶、苦苦追尋的陽凡也被韓立奪走……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甚麼樣子。
他強迫自己冷靜,繼續向後“觀看”。
碎片化的未來景象如同快進的電影畫面閃過,但其中韓立和陽凡的身影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他們之間的互動也愈發顯得自然而親密。
夠了!
陸堯猛地閉上了眼睛,一股巨大的、被全世界遺棄的孤寂感將他徹底淹沒。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多餘的旁觀者,在別人的故事裡流著自己的淚。
就在這極度的絕望與自我放逐中,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黑暗的思緒——既然這個世界的未來讓他如此痛苦,那其他的世界呢?其他的世界線上,陽凡和他,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他想起了夢境中,那個斗篷自己操控【創世】金屬球的方式。
在混沌的意識空間中,陸堯模仿著那個動作,將意念集中在胸口的金屬球上。
他的“手”虛按在上面,感受著那些冰冷而複雜的三角形紋路,然後,嘗試著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輕輕扭動、旋轉。
嗡——!
一股遠比時間流掃描更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彷彿整個意識都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
周圍原本模糊的時間流景象開始瘋狂倒退、閃爍、重組,最終,在一片刺目的光芒後,緩緩穩定了下來。
新的畫面定格——是陽凡的臉。
她的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眼角和鼻樑的痣勾勒著她笑容的甜美燦爛,帶著陽光般的活力。
在陸堯眼中,這讓她更加真實可愛,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控那近在咫尺的笑顏。
然而,畫面動了。
陽凡的笑容更加明媚,一隻屬於男性的、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溫柔地替她拭去額角的汗珠。
鏡頭拉遠,一個陌生的、穿著樸素農作服的年輕男子出現在陽凡身邊,他牽著她的手,兩人並肩走在金黃的田間小路上,背影和諧而幸福。
那個人不是陸堯。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陸堯猛地扭動金屬球,幾乎是粗暴地想要逃離這個畫面。
景象再次飛速切換。
新的世界裡,陽凡出現了,她正和一個充滿朝氣的男孩在夜晚的街頭奔跑,天空中不斷綻放著絢麗的煙花。
他們停下來,仰頭欣賞,男孩側過頭,帶著愛意,輕輕在陽凡的臉頰上印下一吻。
依然不是他。
“不可能……不可能沒有!”陸堯在意識深處發出不甘的低吼,執拗地再次轉動金屬球。
他不信,在無窮的世界海里,會沒有一個角落容納他和陽凡的幸福。
第三個世界浮現,這一次,陸堯終於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剛湧上心頭,下一秒便被眼前的景象凍結——
畫面中,這個世界的“陸堯”與陽凡迎面走來,然後,擦肩而過。
陽凡的目光掃過他,冰冷、陌生,沒有絲毫停留,她徑直走向“陸堯”的身後,臉上綻放出陸堯從未見過的、明媚而依賴的笑容,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另一個男人。
當看清那個男人的臉時,陸堯如遭雷擊,意識幾乎瞬間潰散!
那是黎露神!那個在他看來各方面都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傢伙!
為甚麼?!
為甚麼連黎露神都可以?!
為甚麼在無數的可能性中,唯獨沒有一個世界,是陽凡選擇他陸堯的?!
巨大的荒謬感和深入骨髓的絕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潮,將他最後的希望之火徹底澆滅。
他呆呆地“站”在混沌中,看著那個世界裡陽凡依偎在黎露神懷中的幸福畫面,感覺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難道他註定……永遠也得不到他唯一渴望的光嗎?無論是在這個即將“腐朽”的世界,還是在其他任何可能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