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我怎麼突然到這裡來了,明明……”
蘇簡匆忙地逃跑著,他也不知道自己跑甚麼,只知道如果再不離開,就要被某個人給殺掉了,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還在床上準備入睡,可是忽然間就出現在了一片荒涼之中,四周陰暗寒冷,還下著雨,環境沉悶壓迫地讓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他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汗水順著額頭滑落。就在他準備稍作歇息的時候,突然,他的餘光瞥見身後的林子裡有一個長髮女人的身影。那女人手中似乎拿著甚麼東西,正不緊不慢地朝他追來。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他來不及多想,咬緊牙關,強忍著身體的疲憊,繼續向前狂奔。
“別跑啊……我是你媽媽……”身後傳來女人的叫喊聲,聲音在寂靜的林間迴盪,顯得格外詭異。
蘇簡聽著這聲音,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頓時他的腦門青筋暴起,怒喝道:“媽的,追殺我就追殺我,還說胡話!我媽長甚麼樣我自己還不清楚?”
然而,就在他怒吼的瞬間,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想不起媽媽的模樣了。這個念頭讓他的腳步猛地一滯,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由自主地按下腦袋,試圖回憶起媽媽的面容,但無論怎麼努力,都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在腦海中閃現。
蘇簡的心情愈發沉重,他覺得這個地方充滿了詭異和恐怖。原本應該是草長鶯飛、生機勃勃的環境,此刻卻變得陰森壓抑,讓人毛骨悚然。
他從未在夜間來過這個類似於墳堆的地方,正常情況下,這裡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這裡更像是一片被詛咒的墓地,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等會,我怎麼感覺這麼熟悉呢?好像不知道甚麼時候之前經歷過這些?”蘇簡忽然間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就在他還在思索的時候,猛然從草叢中竄出來一條狼狗,張開血盆大口迎面衝上來。
蘇簡立馬一個閃身躲過去了,同時也皺起眉頭,這一幕他也經歷過。
他聽到身後有一人一狼搏鬥的聲音以及嘶吼聲,但他沒回頭去看,彷彿已經是印在記憶中了,他只想儘快離開這裡,系統已經通知過他了,再不離開這裡,就永遠出不去了。
迄今為止系統還是很給力的,因此他一直相信著系統。
只是漆黑一片的環境,前面一望無際的草叢,隨著風的浮動高低不齊,蘇簡莫名地有些心慌,他腦海中甚至還閃過某些片段,有被身後女人追上然後砍傷的,有被狼咬住脖子流血死亡的,有踩中草叢中的捕獸器死在這裡的……
遍地都是陷阱,這讓蘇簡感到深深的無力感,雖然之前在陰間的時候也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但現在系統裡的東西,他能用的卻不多,只能靠自己原始的本領了。
只是那無端的記憶,讓他有了一些猜想,莫非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這草叢中奔跑了,是不是自己陷入了某種迴圈當中。
小說中經常會出現的情景。
但實際上這類小說也不常見,蘇簡看過的大多都是鬼怪類的,對於時間迴圈的那些卻不怎麼看,只是出於對小說本能的敏感。
既然如此,說明自己在前面恐怕還會遇到其他危機,他不明白,怎麼會突然間被捲入這種迴圈裡了,之前有發生甚麼嗎?
但現在卻又沒時間去思考了。
剛才想了一點點東西,遇到一條狼……不理解,現在這裡還有狼嗎?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所處的這個環境,到底是不是還在精神世界裡呢?亦或是被人弄到了別的甚麼地方?
這個問題就像一團亂麻,越想越理不清頭緒,而他的腦洞卻像是被開啟了一樣,各種奇思妙想紛至沓來,讓他的心情愈發煩躁不安。
無奈之下,他只能用力地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雜念從腦海中甩出去。
“回到媽媽這邊來啊……別跑啊……”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就又聽到了身後那個女人的聲音。那聲音飄忽不定,時遠時近,彷彿是從幽冥地府傳來的一般,讓人毛骨悚然。
蘇簡的心跳陡然加速,一種深深的恐懼湧上心頭。他不敢回頭,生怕一轉身就會看到甚麼可怕的東西,於是他只能咬緊牙關,繼續加快腳步向前狂奔。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草叢中可能隱藏的陷阱,一邊風馳電掣般地奔跑著。
看起來,剛才那場人與狼的較量,最終還是那個女人取得了勝利。她不僅沒有被那條兇猛的狼幹掉,反而還能繼續在這詭異的環境中追趕自己。難道現在的狼都變得如此不堪一擊了嗎?
那也太菜了。
蘇簡不知道自己已經跑了多久,只覺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但他不敢停下,因為他不知道那個女人會不會突然從某個角落裡冒出來。
就在他氣喘吁吁、疲憊不堪的時候,他忽然發現前方不遠處有很多鬼魂在遊蕩。這些鬼魂都面無表情,行動遲緩,它們似乎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移動。
而在那個方向,有一道異常明亮的光芒,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熠熠生輝。
蘇簡不禁心生好奇,那道亮光究竟通向哪裡呢?他的記憶中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難道這是他第一次抵達這個地方嗎?
鬼魂面目猙獰,但似乎對蘇簡沒甚麼惡意,蘇簡一時半會卻不敢靠近了,生怕那些鬼魂也是害死他的東西之一。
身後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耳邊低語,蘇簡的心跳愈發劇烈,額頭上也冒出了一層細汗。他深知不能再猶豫不決,必須立刻做出選擇。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簡咬咬牙,決定冒險一試,兩害相權取其輕,他猛地加快步伐,朝著鬼魂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然而,就在他剛剛邁出幾步時,突然間,一個疾馳而來的怪物如閃電般從他身旁掠過,帶起一陣狂風,讓他不禁嚇了一大跳。
那怪物的速度極快,蘇簡甚至來不及看清它的全貌,只覺得有一團黑影在眼前一閃而過。待他回過神來,那怪物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簡望著怪物消失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那怪物的身影,似乎在他的記憶深處有過一絲模糊的印象……等等,怎麼感覺有點像汽車呢?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一些,但那怪物早已消失在視線之外。蘇簡有些茫然地看著兩邊的土路,心中的恐懼和疑惑交織在一起,讓他有些失神。
就在這時,女人的聲音再次在他身後響起,那聲音中透露出一絲哀怨和絕望。
“小簡……為甚麼你也和那個男人一樣,都想從我身邊離開呢……”
蘇簡聽到這句話,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顫,瞳孔瞬間放大,滿臉都是震驚之色。他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向前竄出三米遠,想要逃離女人的魔掌。
然而,儘管他的反應已經足夠迅速,但女人的速度更快,只見她如鬼魅一般,瞬間就追到了蘇簡身後,鋒利的利爪如閃電般劃過蘇簡的脖子。
蘇簡只覺得脖子一陣劇痛,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傷口流淌出來。他驚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往鬼魂所在的方向奔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如果鬼魂是站在他這一邊的,那麼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如果鬼魂不是他這邊的,那就讓他死個痛快吧!
……
蘇簡雙眼一睜,還沒清醒過來,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不斷躲閃著一把菜刀的攻擊,而菜刀的主人則是一直追趕他的女人。
這也是他沒被殺害之前離女人最近的一次,即便燈光昏暗,他也看清了女人的面容,她的臉很白,很乾淨,連皺紋都沒有,就像戴了個面露,可仍舊讓蘇簡認出,那是他的媽媽。
他躲避著媽媽的攻擊,同時思緒裡浮現出被利爪傷到並且死亡的畫面。
媽媽怎麼會想要殺死他呢?
他推開門逃出房間,這一次直接跳過好幾個步驟,他此時回想起,之前分別是喝了媽媽做的濃湯死去;上廁所的時候裡面聞到毒煙死去;以及被媽媽用利刀刺殺死去……
因此這一次他乾脆離開這間屋子,當他來到外面,熟悉的林子,草叢,黑漆漆的夜。
他有一種錯覺,彷彿這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先不管那些,他開始自己的逃亡之路,路上會有一根很長的線,他記得自己之前好多次都是被那根線砍掉了腦袋,重複回憶許久才想明白。
因此這次奔跑的時候都是儘量前傾,讓身體保持一個能奔跑的狀態。
風聲獵獵,夜似乎更深了,他卻感覺不到睏意,只想弄明白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裡。
不知道跑了多久,再一次看到了路邊的鬼魂,他這次毫不猶豫朝鬼魂飛奔而去,在鬼魂當中隱匿著,儘量不讓媽媽發現他的身影。
恍惚間,他突然回想起另外一個記憶,畫面裡,他吃飯挑食,媽媽到處追著給他餵飯,他跑到別人家躲起來,最後還是被媽媽找到,當時媽媽慈祥的面孔,讓此刻的蘇簡感到有些傷感。
“小簡……你為甚麼要離開媽媽……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媽媽的聲音從幽怨變得逐漸尖銳,聲音本身就猶如尖刺四處亂飛,甚至已經實質化了,在空氣中襲擊著每個她面前的東西。
那些東西無不破碎,被分割開。
蘇簡恐懼地不敢回應,像極了小時候的情景。
可記憶中媽媽不是這樣的啊!
也許記憶會騙人,但蘇簡知道媽媽對他的愛是不一樣的,絕不會像此時這個女人一樣,面目猙獰披頭散髮地要追殺他。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近,那實質性的攻擊無差別地劈碎了所有東西,直到他感覺耳朵似乎有些流血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時候,他知道完蛋了。
他捂著耳朵緊閉雙眼,沒忍住叫了兩聲:“媽……媽我錯了……我錯了媽!”
……
再次睜開雙眼,這已經是他第N次迴圈,好在每一次記憶都沒消失,以便他能及時反應過來。
只不過這一次,他等半天了,都沒等到媽媽的攻擊,雖然房間依舊很冷。
於是走出臥室,看到客廳裡媽媽將飯菜都準備好了。
當她轉過身的時候,蘇簡瞳孔震驚,因為他看到媽媽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傷疤,從額頭斜著經過鼻樑到下巴,就好像被一分為二一樣。
“餓了吧,辛苦一天了,我燉了雞給你吃。”媽媽笑盈盈地說道。
要不是她身上還有血跡,以及手裡拿著的刀,蘇簡可能就信了。
只是這一次,他知道不論怎麼逃都沒有用了,如果這個人真的是他媽媽,那麼最後那嘶吼聲中透露出來的絕望和悲傷,一定是真的。
他也不能再逃避了,需要面對自己的媽媽,瞭解她究竟發生了甚麼,才讓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媽……也……辛苦你了。”蘇簡看到那猶如一條蜈蚣般覆蓋在媽媽臉上的樣子,還是有些不忍,微微將臉撇到了一邊。
“坐下來吃飯吧。”媽媽聽到他這麼說,似乎有些動容。
蘇簡一口湯都沒喝,只是吃著米飯,印象裡米飯並沒有被下毒。
“吃點菜啊,湯也好喝……還有這雞……”媽媽的聲音像魔咒般,讓蘇簡不由地想要伸手去夾,他終於知道第一次為甚麼會這麼輕易死去了。
蘇簡想要改變眼前的困境,於是開口問道:“媽,等會吃飯,我想聽聽我小時候的事,你跟我講講小時候的事好不好?”
“小時候的事……?”媽媽這時候明顯愣了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對於蘇簡的問題感到很突然。
“就是忽然想起以前了,不知道小時候的我是怎麼樣的。”蘇簡呵呵一笑,也是對於他只是逃跑時候的一種回顧。
之前逃跑過程中,他就隱約回憶起某些經歷了,總覺得又不像自己的一樣。
“……好吧,那我就給你講講,你兒時,可真是調皮啊!”媽媽似乎在此刻,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她放下筷子,託著腮幫看向桌對面的蘇簡,“可再調皮,也都是所有孩子裡,我最愛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