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簡沒殺過雞，但也清楚，殺雞不會把血弄成這樣，也不會在房間裡殺雞。
但他只是笑笑沒說甚麼，和媽媽說了聲你辛苦了。
因為他覺得自己多說話，很可能就會變成那隻雞。
只不過等他在衛生間看到滿地鮮血，以及那隻被剁了脖子還在撲騰的雞，忽然覺得好像一切都變得合理了。
難不成媽媽真的在殺雞？而不是……
忽然間有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傳來，那個老闆該不會是被媽媽……
“想甚麼呢？別進衛生間，裡面髒，等我收拾好咱們就開始炒菜了。”媽媽拎著水管在衛生間喊了一聲。
“媽，我來幫你。”蘇簡把圍裙戴上，這個時候就算媽媽殺的不是雞又怎麼樣，至少在家裡，她還是媽媽。
而且如果真的是媽媽殺了老闆，還幫了自己一個大忙，更應該和媽媽一起面對這種局面才是。
想到此，他反而大膽了起來，帶著抹布在衛生間擦拭起來。
“今天工作怎麼樣？忙不忙？”媽媽並沒有問他為甚麼不聽話之類的。
“今天……還好，是有點小忙，不過我還是能解決的。”蘇簡呵呵一笑。
“那就好……解決不掉記得跟媽媽說，媽媽會幫你解決那些問題的……”媽媽說著最輕快的語意，在蘇簡聽來卻有些發抖。
他知道媽媽做的都是為他好，因此很快也就恢復了情緒。
換做曾經在現實，他肯定很難接受，可是在這裡，一切都不正常的時候，媽媽這樣做反而讓他能夠接受了。
“媽……你辛苦了。”蘇簡這時候真的是由衷地說出一句。
“呵呵，傻孩子……你進屋時候就已經說過一遍了，你怎麼了這是？”媽媽笑得很開心。
“沒事，就是覺得你每天那麼累，還要考慮那麼多。”蘇簡說著提起水管將擦過的地方衝了一下。
血水確實難清理，不過雞血可比人血好處理多了。
蘇簡沒處理過，但他看到媽媽手上還帶著血，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想必沾了血的衣服應該也在洗衣機或者哪裡丟著吧。
蘇簡沒想著去找，而是和媽媽一起打掃完了洗手間，然後一起做了飯菜，彼此誰也不多說甚麼，默默吃完了這頓飯。
只是在蘇簡回房前，媽媽忽然說了一句:“明天如果不想去公司，最好就別去了。”
“我……我還是去看看吧。”蘇簡愣了愣回答道。
他此時已經感覺答案很明確了。
在屋裡冷靜思考著今天發生的事，從他準備下手對付老闆的時候，到他發現老闆突然死亡開始，就像斷了弦，直到回家才將那根弦找回來。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如釋重負般地長長撥出了一口氣。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鬼怪的世界是最為恐怖的存在，但現在他終於意識到，真正可怕的其實是人的世界。
其實，他早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因為過去一直渾渾噩噩地活著，所以始終不願意去正視那些事情。
然而，當他經歷了死亡，再次來到充滿人的精神世界後，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明天一早，他就要去公司了。他知道，一旦回到那個地方，許多事情都會變得異常複雜。
他需要去看看，如果沒有老闆在，公司將會變成甚麼樣子，又會有誰來領導大家呢？
原本，他把這一切都想得過於簡單了，甚至將其當作一場遊戲。他覺得老闆不在了，自己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為老闆。
可是，現實卻遠比他想象的要殘酷得多。這一切都是如此真實，真實得讓他幾乎快要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他漸漸明白，自己根本無法取代老闆的位置，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他還有很多事情都無法勝任。
沒了系統他就是個普通人。
不過一直到現在，系統都沒個準信，老闆已經死了，他該做些甚麼呢？
帶著不安和疑慮，蘇簡嘆息一聲往床上躺去。
……
另一邊幾個小時前，楊少川和陽凡，二人來到烈士陵園祭拜了那些人民英雄，隨後楊少川對陽凡說:“如果鬼怪都和這些英雄一樣，你還會害怕它們嗎？”
“那自然是不會怕的。”陽凡搖頭。
“當然了，其他鬼怪肯定不能和我們的英雄相提並論，但……它們也是別人的親人和家人。”楊少川很耐心地和陽凡說，“這樣你能明白了吧。”
“嗯……好像是這樣。”陽凡很容易開竅，只要不是特別複雜的東西她都能很快想通。
“那我們在面對它們的時候，其實跟面對普通人是一樣的。”楊少川說著抬手，“比如普通的鬼怪，可以跟他們打個招呼，你好，你吃了嗎？這個樣子。”
“噗嗤……”陽凡見狀沒忍住捂嘴一笑。
“……認真點，上課呢。”楊少川歪歪嘴。
“好好。”陽凡實在憋不住，還是笑著。
“接下來就是面對惡鬼該怎麼辦。”楊少川繼續說道，“其實惡鬼就像惡人，遇到惡人你還是逃吧……遇到惡鬼，能殺就殺，不能殺再逃，當然了，你要是沒信心，可以先逃跑再說。”
“那我逃不掉，也殺不掉怎麼辦？”陽凡詢問。
“問到點子上了。”楊少川伸出手指，“遵循一個理念，人會死，鬼也會死，那麼只需要尋找鬼的弱點就好，人怕惡人，鬼也怕惡鬼……當然你不是鬼，但你可以比它更惡毒。”
“比它更惡毒……”陽凡喃喃自語，“我該怎麼做才能比惡鬼還惡毒？”
“在你有一定實力的情況下，說出一些惡毒的話來激怒對方，鬼情緒失控，也是最容易上當，被你反殺的時候。”楊少川沒殺過鬼，但他電影看得多。
他不知道自己這番話，在日後會讓陽凡取得多大的成就。
在陽凡都記下之後，楊少川打了個響指:“走，去荒墳林。”
“荒墳林？？”
“是的，剛才在地鐵上我看到有個地方，似乎有荒墳。”楊少川說著也不管陽凡跟沒跟上，快步往前走。
一會還要去一趟別墅，所以他得抓緊時間，眼看著時間又如流水般消逝了。
二人乘坐地鐵到了瓜子嶺，楊少川打出租讓出租帶他們去那片荒墳，司機瞥了他一眼，告訴他不去那裡。
最後二人沒辦法，望著那一排排共享單車和電瓶車，都沒辦法使用，只好步行走過去了。
大概五分鐘的時間，陽凡終於來到那所謂的荒墳林，那邊確實有一片林子，並且好像還真是荒墳的樣子。
許多高高堆起的墳丘，在陽凡看來是那樣驚悚，甚至沒有鬼怪出現，就已經把她給控住了。
“走吧。”楊少川說著大步向前。
“……你……你不怕嗎？”陽凡實在懷疑楊少川是不是被鬼附身了，今天帶她來刷業績的。
“怕呀……不過大白天沒甚麼好怕的吧，而且你不也在旁邊嗎？”楊少川說完已經走到最前面了。
“……”實在沒想到楊少川會這麼說，陽凡想苦笑都笑不出來。
踏著滿地的碎土和枯木，這邊不同於城市裡的嘈雜，顯得安靜多了，偶爾有些昆蟲以及鳥叫聲，還有烏鴉在上空飛過發出“啞—啞”的叫聲。
“感覺怎麼樣？”楊少川掐著腰四處張望一番對陽凡問。
“比……比剛才的陵園可怕多了。”陽凡說著深呼吸一口氣來平復內心，可這一吸氣甚至還有些要暈倒。
“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楊少川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我大概是有些貧血，體虛。”陽凡按著腦袋不斷呼吸著和楊少川說。
“只要不是哮喘就行，回頭我推薦一些藥材你吃吃。”楊少川給她捏了捏肩膀說。
“……算了吧，藥我都吃不少了。”陽凡輕輕搖頭，隨後又深呼吸一下，她不想浪費楊少川的時間，“感覺好些了，我們繼續吧。”
“你要記住一點，所有可怕的東西都是你想象出來的，你以為可怕的東西，其實並不可怕。”楊少川指著林子深處，“你看，那裡面可怕嗎？其實你怕的不是林子，是未知，不知道里面有甚麼，可如果我和你說，裡面只有一條通往海邊的路，你還會怕嗎？”
“海邊？那邊有海嗎？我怎麼不知道。”陽凡詫異地望向那個地方。
“打個比方……”楊少川也不知道有沒有，不過這樣說效果會好點。
“……是嗎，你繼續。”
“即便是在這裡遇到鬼怪也別怕，不過正常人肯定會害怕的，我也會，可是怕沒有用。”楊少川說著再次強調了一遍，“怕沒有用，你時刻告訴自己這句話。”
“怕沒有用……”陽凡唸叨了兩聲。
“仔細想想，你曾經在意的人一直在身邊保護著你，比如那個叔叔。”楊少川看她這個樣子，打算再說點其他的。
果然，陽凡聽到楊少川這麼說，眼睛裡確實浮現一些東西來，那是她希冀的:“一直在我身邊保護著我……”
“對，那樣你還會怕嗎？”楊少川說著看向她，此時的陽凡正處於一種追思和懷抱勇氣的狀態中，楊少川沒有過多打擾。
陽凡感覺胸口湧起一股熱流，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覺得好像陳聰就在身邊陪伴著她，她忽然覺得自己膽子大了很多，隨即扭頭望著楊少川。
“我們走吧，進去看看！”陽凡對他說道。
“不用進去了，裡面其實甚麼都沒有。”楊少川搖了搖頭。
“啊？甚麼意思？”陽凡愣了愣有些不理解。
“其實這裡不是荒墳林。”楊少川伸手指著圍欄後面那些房子，“你看，那邊是施工隊，這邊是廢樓……”
“……原來這裡是工地嗎？”陽凡聽到後頓時鬆懈了下來。
楊少川沒忍住差點要笑出聲來。
“你幹嘛？”陽凡見他這樣，也有些想笑地說。
“騙你的，其實這裡就是荒墳林……”楊少川一樂。
“……你這傢伙……”陽凡頓時無語，剛鬆懈下來的情緒再次緊繃，“太惡趣味啦！”
“這也是告訴你，時刻保持警惕。”楊少川說著攤手，“走吧，回去了，你已經記住了要訣。”
“哦哦……”聽到能回去，陽凡鬆了口氣，不過接下來又聽楊少川說的話頓時緊張起來。
“晚上我們一起出來，會會那些夜間遊魂。”楊少川說著等陽凡跟過來他再繼續前行。
二人在五一廣場下車了，身上零錢已經花的差不多，回頭還得跟林卷卷借點。
這幾天已經跟她借了有一百多了，好在林卷卷也沒說甚麼。
楊少川讓陽凡在附近顯眼的地方找家店上兩道菜先歇息，他出去一趟。
東拐西拐來到了之前那棟別墅的位置，這邊比上次多了一些看守的人，簡直是把證據擺在眼前了。
如果有警察來看，一眼就能看出這裡的問題，不過人家也有話說。
自家放幾個保鏢護院有問題嗎？
完全沒問題。
這次還帶著陽凡，楊少川不會這樣貿然進去了，萬一沒出來就麻煩了，而且他今天還沒帶刀。
開玩笑，乘坐地鐵的話，刀根本進不來。
回到街上，他在附近每個門店都挨家挨戶看了眼，終於瞅見正在跟他打招呼的陽凡了。
果然來到了粉店。
“我記得你不是特別愛吃粉對吧，我給你點了豬排飯。”陽凡對他說道。
“多謝啦，吃完咱們就回去吧。”楊少川也感覺餓了，一上午到處跑，折騰了一會。
“那還去找蘇簡嗎？”
“不去了……晚上再說，這次晚上遇到他，可不能忘記跟他要聯絡方式了。”楊少川說完吞了一大口豬排。
這次二人並沒有去宋茗家，而是去了陽凡住的地方，陽凡將被褥拿出來曬了曬。
“還是自己住的地方好哇！”陽凡往沙發上一靠，“要不你晚上在我這？”
“你有兩個房間？”
“沒有，但我家沙發還挺軟的。”
“……”
二人沒聊過多的東西，陽凡回房間睡午覺去了，楊少川也打算眯一會，倒不是困了，主要是想看看，這次做夢會夢見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