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被家裡阻攔都要去上班的人，恐怕除了我沒誰了吧？”
蘇簡好不容易等到媽媽離開家門，他繞過平常熟悉的道路，往另一個方向跑去坐地鐵，生怕被自己媽媽在平常的路攔截。
雖然不知道被攔住會是怎樣的情形，但現在的媽媽，他是真的害怕。
望著車水馬龍的城市，這個清晨和往常一樣，又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他感慨了一下：“事到如今，我還有別的選擇嗎？……不過好像人總感覺少了一些，可能是錯覺吧。”
城市裡的人是否減少，其實也是看不出來的，因為有些人平常就躲藏起來不被外界注意到，哪怕少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地鐵很快，也彷彿是此時蘇簡的內心，不安且快速，他不知道為甚麼會有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沒有聽自己媽媽的話，和小時候一樣，怕被媽媽責罵。
只不過這一次，恐怕不止是責罵這麼簡單的了。
日常是9:30上班，今天也算是遲到了，不過好在可以打遲到卡，只要不超過三個小時都可以在日後加班抵消。
蘇簡想了想忽然愣住，自己怎麼被公司給同化了，為甚麼會覺得無償加班是好事呢？
甩了甩頭朝公司奔去。
不過當他到了公司附近的時候，卻看到林卷卷在樓下被老闆責罵著，周圍還有不少人看著他們，蘇簡頓時感覺有些惱怒，連我們的勞模卷姐都敢罵，這個老闆是不是不想幹了？
於是他走上前去，跟老闆打著招呼：“老闆，早啊！哎卷姐你怎麼還沒上去工作呢？昨天你超額完成了百分之一百八十，今天打算完成多少啊？”
“……”林卷卷詫異地看他一眼，也沒說甚麼。
老闆聽後意外地瞥向蘇簡：“你剛才說她完成多少？”
“額……百分之一百八十……”蘇簡咧咧嘴道。
“……上去吧！這麼能幹你不早說？”老闆輕哼一聲對林卷卷說道，“今天我要看到你完成同樣的百分之一百八十。”
林卷卷喪氣地跟著蘇簡一同跑進了公司電梯，隨後扭頭對蘇簡說：“想害我就直說，我昨天連百分之九十都沒完成。”
“包在我身上啊，卷姐有我在呢。”蘇簡得意地豎起大拇指。
“……你知道剛才老闆怎麼說嗎？”林卷卷嘆氣道，“他說你每天的工作量會再加百分之兩百，而我作為老人如果完不成百分之一百二十，就要走人……”
“我？多少？”蘇簡差點就要跳起來了，他一個新人，還是試用期，讓他完成百分之兩百，“這老闆煞筆吧？”
“叮！”
二人已經來到了工作室，王水等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倒也沒說甚麼，這裡工作遲到常見，有些人加班到凌晨，第二天中午來上班都是沒問題的。
反正都沒有加班費。
很快電腦的工作臺發來訊息，讓林卷卷和蘇簡二人仔細看，上面內容說的是工作調整，需要二人每天完成的指標。
林卷卷是百分之一百二十，蘇簡百分之兩百。
二人對視一眼，蘇簡有些尷尬地撓撓頭說：“抱歉，給你增加難度了……”
“不，是我該說抱歉，讓你的難度也增加了。”林卷卷說的是蘇簡打算承包她的工作量這件事。
蘇簡想了想對她說：“回頭就儘量去做，做不完的交給我。”
“嗯……那真是謝謝你了。”林卷卷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他，甚至他的朋友都在自己家保護著自己和家人，隨後她想到蘇簡也跟著遲到了，感到很奇怪，於是問，“不過你今天怎麼也來晚了呢？”
“……我媽媽今天不讓我來上班的，因為昨天街上發生的事……”蘇簡感到有些尷尬。
“這樣嘛……”林卷卷對他家的事其實還不怎麼了解，“你媽媽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啊？”
“我媽媽？為甚麼這麼問。”
“你的正義感還有樂於助人的心思，都很讓人驚歎。”林卷卷想到這幾天對她還有組裡的幫助。
蘇簡默默將專案開啟，開始做東西：“我覺得……還是不要討論她的好。”
他內心的不安不知道是從何而來，只知道現在一旦提起自己媽媽，就會感到緊張。
“？”
樓下除了被圍起來的街道，其他照舊，彷彿昨天發生的事只是簡簡單單的一件小事，不足以讓城市裡的人停下步伐去喘息。
這種不安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似乎還帶著一絲的心痛，為誰而痛，是自己，是陽凡，是韓立，還是……自己的媽媽？
思索間，他已經完成十個專案了，扭動著脖子讓自己停下來休息一會，順便站起身活動活動肩膀，回頭對林卷卷問：“卷姐要不要喝水，我幫你去接。”
“啊？哦……好謝謝。”林卷卷沒有他那麼愜意，頭也不抬將杯子遞了過去，她今天百分之一百八十的工作量才讓她頭疼呢，所以不得不抓緊時間了，雖然蘇簡說會幫她，但自己也得盡力才行。
蘇簡來到接水區，望著辦公室裡的人員都在燈下忙碌著，他感到無比的壓抑，在這座城市，逼迫自己生存的實際上是自己本身。
當初系統釋出的任務，讓他在公司生存下去，可能深意不僅僅是生存，還有可能是帶動其他人。
不管系統有沒有這個意思，蘇簡覺得自己都要做下去，至少不讓自己後悔吧。
此時，老闆正在外面關注著辦公室的一舉一動。
蘇簡的能力雖然很讓他放心，但畢竟是新人，他還是會多多留意一下，防止對方做出甚麼不好的舉動。
公司裡的一切可都是機密，不允許任何不可控之人出現在他的視線當中。
與此同時，行人來往的街道，一個女人正仰頭望著這家公司，她冷淡地看到陽臺上站著的老闆，直到他似乎察覺到甚麼，也同樣撇頭往樓下看，卻沒發現甚麼特別的。
到了中午蘇簡照常去樓下買炒麵，給林卷卷也同樣帶一份，他四處張望著，今天卻沒看到自己熟悉的身影，想著應該會在下班再相遇吧。
買回來之後卻看到一個同事正在和老闆爭吵，爭吵的內容不清楚，但他甩手直接跑下了樓，蘇簡拎著炒麵與對方對視一眼隨後往辦公室裡走。
“剛才……發生了甚麼？”蘇簡小聲對林卷卷問。
“你不在的時候，老闆在看所有人的績效……”林卷卷說著往辦公室外看了眼，“剛才那個人就是排在了最後面，其實他做的不少了，甚至遠超幾個月前，可是大家都有提升，相比之下他就顯得少……”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誰說不是呢……可是老闆嘛，只看結果，不看過程……你知道你排在多少嗎？”林卷卷扭頭看向他問。
“多少？第一？”蘇簡呲牙一笑。
“……”林卷卷面無表情，“第五十，但公司這邊有三百人。”
“那你呢？”蘇簡聽後一愣，自己這能力居然排在五十？
“二百七。”林卷卷嘆了聲氣，繼續手指在鍵盤上點選著。
“……”蘇簡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怪不得林卷卷現在的情緒那麼低落。
外面重新找工作，根本不可能，因為外面吃人的工作更多，相比之下，這裡只是卷，工資卻也能看。
緊接著另一個同事也被叫去了辦公室，蘇簡撇頭看了眼，那是排在倒數第二的，之前也曾跟他有過一面之緣，等他從老闆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一臉頹廢地往樓下走。
蘇簡感覺再這樣下去，不出幾個月就會輪到林卷卷了，這個自己在這裡認識不久的朋友，他有必要幫助一下， 即便是自己幫她完成任務也不行。
說不定有一天把自己給累死了。
唯一的辦法還是換老闆，換一個眾望所歸，換一個太平盛世……
說著他瞥了眼老闆辦公室。
殺老闆不難，難的是怎麼讓他死的更有價值，死的更符合常規。
猝死肯定不行，誰都知道，員工都死光了，老闆也不會猝死。
“你在想甚麼？”林卷卷問。
“你猜。”蘇簡的目光依舊在老闆辦公室遊走。
“我猜你在想今晚吃甚麼。”林卷卷回答。
“你猜對了。”蘇簡說完轉過頭來，繼續自己的工作。
在那之前先把手頭上的活幹完，到時候才能真正的眾望所歸。
績效排名會一直持續到月底，而月底距離現在還有兩三天了，許多人都會往前趕超，他自己是不用擔心的，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他們組的這幾個人，大多都排在最後面了，雖然不是倒數，開除的人過多的話，也快了。
炒麵沒有吃，放在一旁已經涼了，蘇簡是忘記了，林卷卷則是沒時間吃，直到今天下午三點的時候，公司離開了五個人，到這裡為止，老闆也從辦公室離開，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老闆也走了，是不是他自己也被開除了？”蘇簡作為樂子人笑了一聲。
這個場合下，能笑出來的也只有他了，不過確實是能笑一會，因為今天的裁員到現在為止了。
下一次就是月底。
至少在那時候來臨之前，大家都還能勉強支撐著，多存活幾天。然而，蘇簡卻已經沒有時間去喘息了。他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和嚴肅。
他一邊全神貫注地製作著專案，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一邊卻在腦海中不斷思索著如何應對老闆的問題。這個精神世界讓他感到迷茫，他始終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應該選擇哪條道路，才能成功逃離這個地方。
有時候，蘇簡心裡其實很清楚，或許問題的關鍵就在於他的媽媽。但人往往最難面對的就是自己的父母，這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複雜情感。他知道自己無法像小說裡描寫的那樣，用愛去感化別人，他所能做的，只有殺戮。
可是，老闆雖然容易對付，但對於自己的媽媽，他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這讓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痛苦之中。
於是，蘇簡開始思考，如果他真的殺了老闆，這個世界會不會依然毫無變化呢？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恐慌，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你怕了？”
“誰怕了……嗯？你說甚麼？”蘇簡聽到聲音一愣，扭頭看到了老闆，不由地尬住。
“如果你沒怕，額頭的汗又是怎麼回事？”老闆眯著眼睛呵呵一笑。
“天熱。”
“我開空調了。”
“空調不過十分鐘就關了。”
“十分鐘不夠？”
“十分鐘和半天花的錢幾乎是差不多的，你覺得十分鐘夠？”
“好一個差不多的……”老闆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滿，他快步走到小組前面，手中緊緊握著那份績效表格，然後猛地將其扔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這麼說，這小組裡排名在兩百的和三百也差不多咯？”老闆的質問如同一把利劍，直直地刺向小組成員們，讓他們都不禁低下頭去，不敢與老闆對視。
然而，蘇簡卻沒有絲毫退縮，他直視著老闆的眼睛，冷靜地說道：“他們可以提上來。”
老闆顯然對蘇簡的回答感到意外，他皺起眉頭，追問道：“怎麼提？”
蘇簡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改變績效考核方式。”
他的話音剛落，整個小組都陷入了一片死寂。林卷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扭頭看向蘇簡，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王水也同樣看向蘇簡，似乎在思考他所說的話；而其他小組成員也都紛紛投來關注的目光。
蘇簡感受到了來自各方的壓力，但他並沒有退縮。他緊緊地盯著老闆的眼睛，繼續說道：“目前的績效考核方式存在一些問題，導致排名靠後的員工很難有機會提升。如果我們能夠調整考核標準，更加註重員工的實際工作表現和能力提升，那麼這些排名靠後的員工就有更多的機會展現自己的潛力，從而提升他們的排名。”
就在蘇簡準備進一步解釋的時候，他突然注意到老闆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似乎隨時都可能發飆。於是，他連忙輕咳一聲，緩和了一下緊張的氣氛，然後說道：“總之先聽我說完……”
然而，老闆沉默了一會，他打斷了蘇簡的話，冷冷地說道：“去我辦公室。”說完，他轉身便朝門外走去，留下了一臉驚愕的小組成員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