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立冬之後,除凜冽就是凜冽,明明太陽高高掛著,可那如冰刀般的寒風還是會往你臉上劈,往你耳朵上砍,往你懷裡鑽。
放學的時候,思月等人打著哆嗦陪小輝再次去了那家寵物診所,可依舊沒有人在,而且警戒線還拉著,潘盼若有所思地看了幾眼。
之後他們回家去了,在和小輝分別後,潘盼搓了搓手對思月說:“你冷嗎?”
“嗯……有點……”思月感覺自己耳朵都快凍壞了,可這還沒到十二月呢,上回聽潘盼說的,南方不應該很暖和嗎?
其實在南北方分水嶺的地方,交界的南方要比交界的北方冷不知道多少倍,兩者恰恰相反過來了。
思月想起自己曾有一次夏天的時候,在魔都感覺到很熱,37度,想要回老家避暑,結果老家43度,空氣中都瀰漫著滾燙的熱浪。
眼下他已經忘了夏天的酷暑了,開始有些懷念了,但懷念的不是那陣陣暖陽,也不是坐在大樹底下吃冰棒的機會,而是能見到心心念唸的許媛。
“我這裡有一個耳罩……給你用吧。”潘盼說著從包裡掏出來給了思月。
思月哈著氣看了看耳罩又看了看潘盼說:“把這個給我了,你怎麼辦?”
“我不喜歡這個東西,戴上很影響顏值。”潘盼笑呵呵地說著塞到了思月手中。
“謝謝……謝謝你……”思月不懂甚麼叫顏值,不過他給自己用了,讓思月很感動,隨後又說,“這個在我老家叫耳捂子嘿嘿……是不是聽起來很傻。”
“呵呵,都差不多,耳罩,口罩,胸……咳咳,走吧。”潘盼說著思月的話往下說,忽然就差點說錯了,小拳頭放在嘴邊靠了靠,緩解尷尬。
思月沒去注意那些,就是覺得這風沒再吹自己的耳朵了,人暖,心也暖……回頭得讓爸媽買一個這樣的,然後還給他才行。
“……”吳明在後面撅著嘴很不爽地看著思月,心想自己也很冷,但他沒說出口。
思月彷彿注意到了一樣,扭頭看到他捂著耳朵的樣子,然後說:“要不給你戴吧,你倆離得近,正好可以還……”
“不要!潘盼給你戴,你就戴著!”吳明渾身上下都是軟的,就嘴硬。
“對了,剛才……”潘盼看著二人打趣,忽然正色道,“在那個寵物店,我覺得小輝的雨傘恐怕還不回去了。”
“怎麼啦?”思月不懂。
“那裡有警戒線圍起來了。”潘盼解釋道,“很可能出問題了。”
“……啊!”思月像是明白了甚麼,他一陣驚恐,“借給小輝雨傘的那個人會不會被警察抓起來了?”
“咳咳……這只是一種可能。”潘盼有些語塞,不過沒再說下去。
等三人到了南蠻公路路口的時候,也就各自分開了,思月往東,吳明往南,潘盼往西,但三個人距離這裡都不遠。
回到家的潘盼照常將書包丟到沙發上,然後跑去樓上了,也沒注意到客廳正坐著的唐佳妮。
今天週五,不用太緊張,雖然快考試了,不過還是勞逸結合。
不過當他上樓的時候餘光才看到樓下客廳好像有個女人在。
那是誰?
他思索幾秒,從樓梯上下來看向客廳,而那個女人也微笑地正看著他,二人剛好目光對上。
“誒?你是……”潘盼疑惑地問。
“把我忘了?也難怪……那時候你才三四歲……”唐佳妮從沙發上起來,然後來到樓梯這邊掐著腰對潘盼說,“過來,讓阿姨看看!”
“額……”潘盼見她如此不禁有些害怕了,剛才她說甚麼,自己三四歲見過她?她是誰來著,她是……那個時候的阿姨?
在潘盼三四歲的時候,唐佳妮經常會來這裡跟他玩耍,每次潘盼都會趴在唐佳妮腿邊呵呵笑,惹的唐佳妮很開心。
現在反而變得這麼高冷了呢。
唐佳妮張開胳膊對潘盼說:“讓阿姨抱抱,看你都長這麼高了呀。”
“額……阿姨,我還要上樓寫作業……失陪了。”潘盼說著就往樓上跑,他可遭不住這個漂亮的阿姨。
“瞎說,書包往我旁邊一丟就跑了,還寫甚麼作業……”唐佳妮撅著嘴道。
“呵呵……阿姨,麻煩幫我把書包拿來一下。”潘盼撓撓頭扭頭說。
“讓阿姨抱一下~”唐佳妮玩味道。
“……”潘盼一萬個不願意,之前還小,跟趙美茗一起的時候,她常說長大了要嫁給潘盼之類的,潘盼都裝傻不願意,更別說阿姨了。
“好啦,我逗你玩的,看你一點也不像小時候那樣可愛了。”唐佳妮哼了一聲,轉過身把沙發上的書包提過來丟給了潘盼。
潘盼說了聲謝謝阿姨,就回樓上了。
關上門後,他卻沒有去寫作業,而是捂著胸口不住得心跳加快,剛才太尷尬了,要是她堅持想抱該怎麼辦……我還是個小孩子啊,再長大點倒也不是不行……
呸,想甚麼呢,長大之後要和徐萌在一起的,嗯!
不過他還是側著耳朵聽樓下的動靜,這時候聽到自己媽媽的聲音了。
“喲,妮妮,你掐著腰做啥呢?”黃麗娟提著菜問。
“你兒子啊~不如小時候可愛了,想抱他一下都不行。”唐佳妮抱怨道。
“肯定啦,現在長大了,也懂害羞了,這孩子一點都不跟女孩子接觸的。”黃麗娟小聲對唐佳妮說,“就他姑媽家的那個小姑娘,趙美茗,現在他都不願意去接觸了,我以前還以為倆人長大能談個戀愛啥的呢。”
“咳……說談戀愛確實早了點吧,這才四年級吧?”唐佳妮聽得越來越離譜。
“馬上五年級了。”黃麗娟走進廚房將垃圾桶提出來放在旁邊,然後開始擇菜,“我倒是不擔心這個,只要他開開心心就好。”
“那他平常都跟甚麼人玩耍呀?”唐佳妮也跟著蹲下來幫忙弄菜,然後聽到他不喜歡接觸女生,有些疑惑了,難不成……
“跟他同學,一個叫吳明,一個叫思月,還有叫瞿亂的……不過很久沒見那孩子了。”黃麗娟說著抬起了頭,似乎在想甚麼,“瞿亂那孩子,我聽說好像變成異人了。”
“沙……”
唐佳妮聽到後,手裡的菜都掉到了地上,她眼神往黃麗娟臉上一掃,見她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情緒,又恢復正常了。
“你們都不喜歡異人嗎……”唐佳妮其實也有些害怕,她到現在為止其實一直都感覺不到自己的變化,猜想會不會那個發生變化的不是自己,而是藏在自己屋裡的人。
如果不是自己就太好了,她其實不願意變成異人的,畢竟不同於他人,世界上再怎麼說還是普通人居多。
“怎麼說呢,也不是討厭,就是……會有點害怕。”黃麗娟想起曾經被潘盼帶進家裡的那個異人,確實是嚇到她了,雖然沒有做出任何傷害他們的事,但那個長相……
“異人……可能也跟我們一樣呢。”唐佳妮此時已經情不自禁會為異人去說話了,她總覺得在這個世上有一天,會全部都變成異人。
“可能吧……哎,不說這些了,說說你準備後面做甚麼呀?”黃麗娟嘆了口氣不想以前那些事了。
“我……我……”唐佳妮見她把話題轉到了自己,頓時語塞了,因為她此時還在緩衝期,還有些不願意去面對,畢竟才過去兩三天。
“算了,那就別去想了,在我這先住一段日子吧,就當散散心。”黃麗娟呵呵一笑對她說。
“好。”
潘盼在樓上聽到關於瞿亂可能變成異人的訊息,他也有些驚訝,雖然很久沒聯絡了,但是他沒往這方面想過。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想週末去瞿亂家裡看看,瞭解一下情況,思月跟他也認識,可以一起,還有吳明,還有小輝,嗯……人都到齊了。
他想起曾經和瞿亂一起玩耍的那段日子,他們幾個人各自都有了稱號,瞿亂是‘謎語人’,思月是‘企鵝人’,還有個男孩子叫甚麼他忘記了,被稱作‘蛙男’,也叫‘守護者’。
唯獨他甚麼都沒有,他有想過去問那個女人,可是後來得知她被警察帶走了。
之後也就不了了之,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稱號甚麼的,也沒那麼重要了。
……其實他也想擁有一個稱號。
想起那段過往,於是更加深了他想去看看瞿亂的心思,於是決定好了之後,他來到陽臺朝東邊看了一眼,只可惜太遠了,他根本看不到思月住的地方,不過他還是嘴角翹起,微微一笑。
思月也是同樣如此,心想著週末要和潘盼他們商量一下,去尋找異人,不過在那之前,先來自己家吃炸雞。
異人哪有那麼容易尋找,也不知道自己幾個人能不能找到呢。
不過週五這天,他還是老老實實把作業拿出來寫做一些,不然明後天都沒得玩。
他的計劃一般都是在週五處理掉百分之九十九的作業,留一個或者兩個放週末,減輕壓力,輕鬆玩耍。
而且他覺得雙休太少了,應該休息三天,週六做一個作業,週日做一個作業,周八好好休息一天。
“怎麼又愣住了?我發現你作業寫著寫著就走神了,上課該不會也這樣吧?”楊奇已經站在他身後好一會了,發現他很不對勁,不僅手下的鉛筆沒動,人也一動不動,像極了發呆的樣子。
“啊?”思月聽到楊奇的聲音嚇得一哆嗦,他正想別的事呢,忽然就被嚇一跳,“我……我在思考題目。”
“抄寫作業需要思考甚麼……坐正了,眼睛離本子遠一點。”楊奇說著拍了拍他的背,“別趴下,不然長大就完了。”
陳雲剛洗好衣服,正在和麵,準備明天賣早點的,順便就把楊奇叫去幫忙了。
思月聽到父親離開,頓時鬆了口氣,然後扭頭看著外面父母二人忙碌的身影,他越來越覺得自己作為平凡人實在太沒用了。
如果他也有特殊能力的話,就能幫到他們了,思月很少會考慮背後的問題,他只會在意眼前的事物,而且和別人不同的是,一旦他被眼前的事物所遮蔽,是沒辦法做其他事的。
然後就會有人說,執著於眼前做甚麼,目光放長遠之類的……但這並非他的原因,而是每次出現在他身上的事,都不能跳過眼前去處理。
是必須處理掉眼前的,才會有後文。
思月此時也終於專心下來,把抄寫作業給做完了,接著開始做練習冊,可做著做著忽然就想起許諾來了。
他想起曾經去她家做作業,然後和她親了一下,那一刻感覺整個人大腦都一片空白,雖然不明白為甚麼會這樣,但是感覺好神奇。
隨後他還摸了摸自己嘴巴,除了吃東西原來還有其他作用。
想到這裡,他忽然想出去到許諾家看看,其實很久之前他就沒看到許諾在那裡住了,東邊房子拆遷了,房東趕走了好多租客,而且是強制性的,只給三天時間尋找房子。
思月撇撇嘴,希望將來他住的地方別拆就好。
不過拆除房子的話,裡面會不會還留有甚麼東西呢?會不會有她沒帶走的甚麼東西?
等寫完練習冊後,他內心有一股悸動,撒謊說去廁所,然後拿著手電筒跑到東邊去了。
跑過去的時候其實還期盼著,如果她還在就好了,他一直都不明白為甚麼許諾不和他玩了,忽然就想她了。
可當他來到那片廢墟的地方,用手電筒照著,發現確實是甚麼都沒有了。
來到廢墟里,翻找了一下,發現了一個手鍊,挺輕的,好像是許諾曾經戴過的,於是他趕緊搬開石塊把它撿起來。
但拾起來的時候發現被壓扁了,而且還斷了,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揣進口袋裡了。
除此之外再也沒發現別的甚麼東西,他悻悻然慢悠悠地回去了,路過葡萄架子時候瞅了一眼河邊。
“來都來了。”
他撒了泡尿回到家裡,楊奇皺著眉頭道:“尿那麼長時間?作業還寫嗎?都八點了。”
“寫,到十點再睡。”思月趕忙應下,生怕說錯甚麼捱了罵。
不過他還是將手放進了口袋裡,摸了摸那個斷掉的手鍊,確保它還在,於是才放心地繼續寫作業。
而這個時間點,唐佳妮在平安鎮的房間裡,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正開啟窗戶,緩緩從上面往下攀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