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川只是稍微一點,張警憑藉多年對案情的理解,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這是她留下來的,說明她是在故意向我們透露這個組織的存在,以及它的所在地。”張警對楊少川說。
“是的,剛剛我過來的途中突然就想明白的。”楊少川點點頭,起初他只是被張然是不死鳥成員這個訊息給衝昏頭腦了,後來自己在跟思月二人講述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時候,突然靈光一現。
“看樣子她選擇了我們這邊。”張警思考一番後說。
“也不一定。”在這一兩個小時的時間裡,楊少川一直在消化關於張然的資訊,如果實在不行,他就打算把她放棄掉了,因為他不認為自己能感化一個這樣的組織成員,雖然也有例外,但他不相信自己。
他不像小說或者影視劇裡的男主一樣,自己的兄弟姐妹或者朋友黑化了,想方設法去救他們。
他做不到,從一開始他就有了要放棄的想法,或者如果對方真的相當重要,他會選擇跟對方走。
因為他實在不願意費盡口舌,花很大的功夫去討回一個人的心,這隻會讓他覺得世界毫無意義。
就像一開始一樣,他只會珍惜輕而易舉得來的情感,彼此經歷很多曲折才在一起,他反而會離對方遠去。
不過想到張然有可能是在向他透露秘密的時候,心裡那種放棄她的想法也在逐漸退散了。
最好所有事都輕鬆獲得和解決,人生不就是這樣嘛,搞那麼複雜,千辛萬苦為了一件事,是誰弄出來的設定。
“走吧,這裡暫時告一段落了。”楊少川回首望去,遠遠的看到思月正在和許媛一起玩耍。
如果許媛對待他是愛搭不理,消耗思月的心態去考驗他的話,思月早就不跟她玩了。
之所以對她那麼好,就是因為許媛總是會無條件滿足思月任何事。
楊少川騎上摩托正想離開,忽然在巷子右邊,張然家樓上看到了小黃。
小黃正在撞門,他不由地一愣,從摩托上下來。
“怎麼了?”張警已經開到路上了,見楊少川又下來了,便探出腦袋問道。
“我家狗還在那邊,我差點給忘了。”楊少川跑了過去,一來他不明白小黃在做甚麼,二來他也希望小黃可以撞開門,張警在這裡,他不方便做這種事。
“咣!”
經過小黃無數次撞門,門終於被撞開了,再撞不開,楊少川覺得自己就要過來阻止了,而且動靜傳到院子其他人家也有些不妥。
“你這狗,怎麼回事?亂撞別人家的門,你看都撞壞了……讓我看看裡面有沒有被你撞出問題的東西……”楊少川假模假樣地訓斥了小黃兩聲,然後走進了屋子。
房間的擺設還是和從前一樣,他坐在靠牆的沙發床上,回想著之前和戴雨洛一起的時候,就是在這裡嬉戲打鬧的。
不禁微微一笑,但緊接著伴隨而來的是靜謐。
也許這輩子也見不到戴雨洛了,當初也是因為自己,他才不小心被捲進來的。
雖然跟自己也沒有多大的關係,但不得不說,他跟自己過來後,除了找到一個老婆……這個老婆或許也是一個因果。
除此之外,他好像沒有其他甚麼收穫。
現在告訴他,戴雨洛現在其實是反派中的一份子,真是和荒謬的訊息。
張然的室內沒有甚麼好挖掘的,楊少川一時間也不想去找些甚麼,反正他也不知道該找甚麼。
如果重要的東西在房間裡,張然就不會離開了。
只是略顯哀傷,楊少川就想離開這裡了,但是小黃卻往臥室衝了過去。
“往那裡跑甚麼……”楊少川無奈地喊了一聲。
“汪!”小黃對著臥室叫喊了一聲,楊少川見狀感覺不對勁,於是趕緊跟了上去。
剛到門口就看到讓他驚嚇到的場面:在臥室有兩具屍體,鮮血灑的牆上都是,地上也都流淌著。
一時間他沒能挪動半分,稍微過了一會,他感覺自己緩過來了,但內心同時又緊著,想過去看看屍體,他擔心其中有張然的,因為其中一具匍匐在那裡,看著是一具女屍。
伸出去的手卻停留在了半空中,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筆來,撥動了一下那個女屍的頭,面部微微轉過來的時候,楊少川看到她並非是張然的臉,不知為何心中鬆了口氣。
“小黃,別進去,到樓下把那個警車裡的人叫過來……張警你認識吧?見過的。”楊少川拽住想要跑進去的小黃,摸了摸它的頭對它說。
“汪!”小黃吐著舌頭然後轉頭跑下樓了。
楊少川沒輕舉妄動,這裡應該就是案發第一現場,他只是蹲在這裡,看看能推理出甚麼來。
他曾經也看過《福爾摩斯探案集》,也想過自己像他一樣遇到甚麼案件,然後逐一偵破。
但生活與一個人其實是繫結的,當你選擇了一件事的時候,後面跟隨的就都是這種事了。
你選擇了平庸的活著,你剩下的所有事都是平庸的,你選擇一條艱難的路,往後到死都是艱難的。
其實你從來沒有做過選擇,選擇都只是你不知不覺中降臨到你身上的。
回到張然的臥室,從這兩個人的躺倒的姿勢來看,應該是和甚麼人對抗,但是被反殺了。
尤其是那個女的,頸脖處被嘎了很大的口子,要不是剛才楊少川撥動她的腦袋,還沒發現呢。
這也難怪牆上會濺出那麼多血。
剛才看到女屍脖子上那麼大一口子的時候,楊少川表面冷靜,內心還是顫動了一下,彷彿感覺是自己的脖子被嘎了一樣。
側翻在床邊的男子,就死的比較隨意了,腹部中了一刀,刀還留在上面呢,他呈現出捂著腹部的姿勢。
不過他的腦袋旁邊有個像被棍棒敲打過的痕跡,他也不是法醫,也沒有相關的常識,無法判斷男子是在中刀之前還是之後被擊打的。
“怎麼了小風,你……”張警已經被小黃叫過來了,楊少川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得身軀一抖。
這不是楊少川膽小,而是專心思考一件事的時候,突然背後來了個人……尤其是在這案發現場。
“喂!這邊是南蠻公路……”張警沒有絲毫猶豫,看到屍體馬上就報警了,正好在南市公路,今天張敬在那裡。
因為工具甚麼都沒帶,張警也不方便去接觸屍體,只是把楊少川從屋裡拉出來,讓他別破壞了現場。
哪怕是腳印留在屋裡都會影響案子的。
楊少川點點頭拉著小黃來到了門口,順便用袖子包住手把門給帶上了。
“噠!”
張警點燃了一根菸,他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思索甚麼,過了一會對楊少川說,“看樣子你的神奇能力還在。”
“神奇能力?早就不在了不是嗎……”楊少川被他說的一愣,以為是說暗凱。
“不不,你的神奇能力,一直都在,就是在你身邊總圍繞著奇奇怪怪的案件。”張警抽了一口煙說,“剛才那兩個人,其中那個男人我粗略看了一眼,他的手上佈滿老繭,尤其是拇指和食指的夾縫處有繭子,還有食指左右兩側也是……這是長期握槍與扣動扳機留下的。”
“是麼……”楊少川沒注意到這些,他只不過是和普通人,對這些專業性的東西並不瞭解,在案發現場,第一時間去判斷一個人的身份,除了尋找身份證,就是他身體的一些特徵。
“罷了,跟你說這些,或許也只會讓你為難。”張警搖了搖頭,經歷了那麼久以來,都把楊少川當做自己的朋友,或者是同行了,差點忘了,他還只是個孩子。
“我對一些密碼之類的其實還挺感興趣的。”楊少川淺淺一笑,掩飾那份尷尬,剛才張警對他講的那一段,他根本沒注意去聽。
“密碼嗎……回頭我帶你去圖書館借兩本破譯密碼的書看看。”張警其實也想把他朝另外的方向去培養,最初的時候他確實不願意楊少川去接觸那麼多東西。
但是現如今,變成暗凱的是楊少川,暗中打擊罪犯,救了多次的也是楊少川,就連之前幾次執行任務都是他,已經顯而易見了。
張警會讓他儘量有一定的知識儲備和自保能力。
“好…好哇。”楊少川聽到後無奈只能答應,不過這樣也好,自己去買書,也不知道買甚麼樣的,經過張警推薦,想必會少走一些彎路。
“嗚嗚嗚……”
警笛聲由遠及近,從樹林後面的馬路上就傳來了,張警和楊少川也都聽到,之後沒再聊甚麼,而是往樓下走去,他們來到路邊的時候,張敬帶著法醫已經過來了。
“張隊,甚麼情況。”張敬如今也變得比較穩重了,再也不是之前那個冒冒失失的年輕人了,除了刻意表現自己以外,他更多的是想作出點成績來。
“你們隊長沒來?”張警看到是張敬於是跟他伸手要了兩雙手套和鞋套問。
“隊長他被別的事給纏上了,正好聽到你在,於是派我來了……”張敬雖然沒少跟張警配合,但是這次還是少數的,不過他扭頭看到了楊少川,驚訝道,“咦?你不是那個……那個……臥槽!這麼大一條狗?”
小黃之前可是被他帶去玩過的,看到他來了圍著他轉悠,可把張敬嚇一跳。
“小黃,別影響他們,到這邊來看好院子,別讓其他人靠近。”楊少川對小黃說著,小黃馬上蹲在了警戒線外面,其實這邊的動靜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一些孩子。
“幫忙去找一下這間房子的房東……小風你過來。”張警對身邊的一名警察說完對楊少川招了招手。
“啊?我嗎?我過去會不會不太方便。”楊少川略顯惶恐,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話,他就沒那麼拘束了,想怎麼觀察這裡就怎麼觀察。
但是這麼多專業的人都在,他有些放不開,尤其是有熟人在。
“戴上鞋套和手套跟我進去,注意點腳下,別踩到甚麼痕跡還有血液。”張警對楊少川叮囑著,“等會跟著我學,我講的都是關鍵。”
“好的。”楊少川沒去多問甚麼,想問的話等到事後再說吧,他不喜歡問太多東西,執行命令就好。
“地面上血液已經乾涸,顏色呈深紅色,屍體皮下已有明顯屍斑,再加上現在氣候燥熱,應該在三個小時以上……”張警跟楊少川講著,其實講這些,楊少川不一定能記住,也不一定聽得懂,不過張警只是給他提供一條思路,就是在案發現場,該注意和觀察甚麼,“在女性死者腿部發現骨折的痕跡,回頭法醫還會進行檢查……”
“我想知道一件事。”楊少川這時候趁他不說了的空隙插嘴道,“我想知道他們的手腕或者後背有沒有不死鳥的圖案。”
“……”張警扭過頭望著他,“這個的話,得等法醫鑑定完之後了,在這裡不方便撕扯他們的衣物。”
不過手腕處,張警讓楊少川看了一下,確定沒有不死鳥圖案,不管是雛鳥還是整體。
“我有個想象。”楊少川看著這兩具屍體腦海裡就有了一些畫面來。
“甚麼想象?”張警有些好奇,他的腦瓜在想甚麼。
“就是……之前我和張然發訊息,但是她沒回我,然後我猜測那時候她就已經離開了,然後在離開之前,遇到了組織裡的人,不知道為甚麼想要殺她滅口。”楊少川想了想說,“但是張然忽然一個甩腿把那個女的踢倒,女的撞到了桌子把腿撞骨折了……別這麼看我,我有經驗的,之前我就是打個響指把手指打骨折了……我繼續說,然後那個女的還想起身的時候張然拿出一把刀把她脖子劃開了,那個男的想去幫自己同伴,張然趁機找來棍子打在他的太陽穴,他疼得摔倒在床邊,張然又一把刀就捅進了他的腹部……”
其他人聽著楊少川的推理都呆住了,都一副詭異的表情望著張敬和張警。
張警瞥了眼其他人道:“都愣著幹嘛?故事很好聽嗎?我下次讓你們去圖書館聽個夠!”
眾人紛紛又繼續工作,楊少川略顯窘迫,下次不能這麼現眼了。
“張隊,這裡有一部手機!”在張警不知道接下來該和楊少川說甚麼的時候,有一個警員在床底發現了手機,是一部翻蓋手機。
楊少川回頭看了一眼,注意到那是張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