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
一輛老式的麵包車從祝橋老街開往長豐路，一路上斷斷續續停了好幾次，司機焦躁不安，車上的貨可是要按時送到那裡的，如果遲了的話，不僅工錢拿不到，還要被老闆責罰，想著想著他開的更快了，開的也越來越顛簸。
“老劉，我先睡會，到了喊我啊。”副駕的青年打了個哈切說著往旁邊縮了縮靠在門上，不再理會司機了。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就是個打工的，之前在工地人家都叫他老劉，後來換地方，時間久了，他到哪都稱自己叫老劉。
青年叫阿杰，是負責監督老劉的，倒不是怕老劉帶著貨走了，而是怕他遇到一些無法處理的事情，他幹這行很久了，老劉是他見過相對比較老實而且放心的人，唯一一點就是膽小，遇事容易急躁，也因此需要他看著。
老劉擦了擦額頭的汗，時不時瞅一眼中控臺的表，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小時，可是到達長豐路北面的倉庫，得十多分鐘呢。
老劉剛拐了個彎，忽然來了個急剎車，猛然的顛簸把阿杰給嚇醒了，阿杰沒系安全帶差點把自己摔到座位底下去，他趕緊扶著把手爬上來，東張西望著，外面雨還在下著，雖然不大，但是怎麼都讓人覺得不舒服。
“老劉怎麼回事？”阿杰皺著眉看到前面一排排車堵著，頓時有些心急了，看到表上顯示的時間，不停抖著腿，“怎麼突然停車了？時間可不多了啊！”
“這前面也不知道幹甚麼的……”老劉眯眼遠眺著，望見遠處像是出車禍的情景一樣，忽然雙眼瞪大，“前面好像……有警察！”
“有警察？”阿杰聽到後頓時凝神，不再是之前那副慵懶的姿態，他端正坐起，然後開啟儲物櫃，把駕駛本拿出來，並且將運貨的單據也找了出來，看著差不多了之後都擺在旁邊，這時他發現老劉頭上豆大的汗珠在淌著，“嘖……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別怕別怕，東西藏的好好的……一會你不吱聲就行，我來說。”
“好……”老劉從旁邊隨手拿起一塊布就往額頭杵，嚥了幾下唾沫，直勾勾盯著前面慢慢走來的警察。
車輛似乎是鬆動了一些，他也開始發動往前開，可是這個時候車子又出毛病了，怎麼都發動不起來了，不知道是他緊張還是怎麼回事，連著熄火兩次，阿杰都扶額不想看他了。
“滴滴滴……”後面有的車輛不明所以，看到前面空了還不開車，便按起了喇叭，當發現有警察在前面的時候又不再繼續按了。
“那輛車怎麼回事！往前開！”前面警察正在揮動著手，卻遲遲不見車子的行駛，不免有些奇怪，扶了扶自己的帽子正準備上前看一眼時候，那輛車終於開動了，緩緩往前跑了過來，警察抿嘴嘆口氣走上前去不等他敲玻璃，對方就把玻璃搖下來，衝警察一頓笑，警察微微搖頭道，“怎麼回事？睡著了？”
“嘿嘿，沒有沒有，是車子有點問題，發動有點慢了。”阿杰探著腦袋賠笑道。
“幾時做的審檢……”警察漫不經心地看了眼車裡，老劉也不說話，就會傻笑，阿杰都要暈了，他打算解釋兩句的時候，警察又說，“車上沒甚麼違禁品吧！”
理論上來講，不應該這樣問話的，但是警察也是為了看對方的表情，故意問了一句。
“沒有沒有沒有，瞧您說的，我們都是守法公民！”阿杰連忙擺手嬉笑。
“呵……車裡都裝的甚麼？”警察點點頭往後面走去，老劉汗嘩啦啦往下冒，阿杰瞪了他一眼隨後開門下車了，跟著警察往那邊走去。
“裡面都是工廠需要的一些泡沫製品。”阿杰說著將側門一開說道。
“哦……”警察隨意一看，確實裡面都是一袋一袋的泡沫模型，空間不算大，反正塞這些泡沫差不多了，也放不下其他東西了，他又往後面看了看，手在泡沫上面按了按，確實沒還說呢麼異常，之後便走去前面了。
阿杰趕緊將門關上，生怕再看一會就發現甚麼一樣，到了前面警察要了一些貨物單據之類的檢查了一下，便沒再說話了，不過他看到司機老劉汗流的有些厲害，皺眉問道，“小夥子，你這司機先生怎麼回事？是不是身體不太好？不行就你來開，身體不好強行開車要出事故的！”
“啊是是是，我大哥他就是有點累了，馬上到那個路口就換我開。”阿杰連忙點頭笑著，待警察揮揮手示意可以離開之後，阿杰使勁白了老劉一眼，隨後鬆了一口氣，讓老劉趕緊開車離開這裡。
他從後視鏡看到警察還在後面逐一排查，也不知道在檢查甚麼，不過這都不關他的事，現在已經離開那條路了，阿杰再一次深呼吸一口氣衝老劉翻了翻白眼：“下次麻煩機靈點……又不是第一次了，怎麼還那麼膽小呢？”
“我……我之前進去過，現在看到警察就腿發軟。”老劉是個有前科的人，他明白警察有多可怕，其實他完全將事實顛倒了，如果他是作為好人的話，警察就不是可怕的，而是安全的，但他卻不是，所謂老實人，並非只有好人才是老實人。
“哎……服了你了。”阿杰搖搖頭，“你那雙手能不能不抖了！都開到路邊了。”
老劉心裡想的卻是幹完這一次，就不想再幹了，擔驚受怕的日子他過夠了，想回老家了，不過他並不知道自己運輸的究竟是甚麼，長期以來他都以為這是在運輸不正規的塑膠製品……
雖然遲了一些時間，不過還是準時到了倉庫，旁邊有一家工廠，名字叫魔都第十號樓有限公司，是一傢俬企小廠，生產塑膠玩具，泡沫模型的，另一邊的倉庫是用來囤放肉食的，作為子廠存在的。
裡面一些工人正在收拾紙箱，推著車子，然後就看到大門外的麵包車來了，有個光頭微微瞥了眼，然後將推車放一邊去了保安室。
“經理，貨到了。”光頭在保安室撥通了辦公室的電話，隨後聽了一些指示，他點點頭道，“好的我明白了。”
光頭掛了電話將大鐵門拉開了，出去繞著麵包車轉了一圈，他看到車上的二人還是自己認識的二人後往倉庫走了過去，指揮著麵包車往裡開，老劉見狀繼續抖動著他那老腿，將車開了進去，看的阿杰在旁邊很不舒服。
運貨的過程老劉是不能參與的，裡面有人員進行，等開進倉庫之後，老劉和阿杰就被趕了出去。
“差不多得啦，都運了不是一兩回了。”阿杰無奈地看著老劉那膽怯的勁。
“前、前幾次也沒遇到警察啊……”老劉心有餘悸地吁了一口氣蹲了下來。
“……”阿杰也沒話說了，確實前幾次順順利利的，這次不知怎麼的警察忽然就開始查車了，不過他記得上一次貨物處理也是老劉做的，老劉做事他還是信得過的，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想了想搖搖頭說，“我去撒泡尿，你別亂走。”
老劉蹲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甚麼，阿杰看後也不再說甚麼了，轉身去了倉庫拐角的地方，那裡撒個尿還是可以的，這荒郊野外的，也不會有人管。
他靜靜地解決著自己的事，隨意瞥著其他地方，不知何時雨也漸漸小了，他完事之後便往回走，卻聽到一陣陣呵斥聲，他頓時感到不妙，急促地跑回去，看到經理在廠門口衝老劉在罵著。
“對、對不起，我忘了……”老劉低著頭趕緊道歉。
“你忘了？”經理指著廠門口的標識大叫道，“不識字我不怪你，這個禁止抽菸的圖也看不懂嗎？”
“……”老劉微微瞄了眼，怪不得自己找圖找不到，原來在自己身後……
阿杰聽了一會似乎也聽懂了，趕緊走上前去說道：“經理，是我不好，我沒有和他講清楚……”
“你作為監督員，怎麼幹的？怎麼帶人的？……”經理望了眼天空，還想再說甚麼時候，忽然他手機響了，他翻開蓋子一看資訊頓時皺眉，“你假期沒了，還有你，這個月提成扣一半。”
二人見經理離開之後，心中都苦不堪言，最氣的就是阿杰，這件事他是和老劉講過的，而且不止一次了，看著他手中剛撿起的菸頭實在無語了，正好看到倉庫裡的車子已經卸完貨出來了，他對老劉吼道：“趕緊開車走！把車上的東西處理掉！”
“對不起對不起……”老劉聽後頓時感到鬆了口氣，趕緊跑去麵包車了。
車子發動了半天，老劉開走之後，阿杰嘆了口氣，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把老劉教好，教好自己就能換搭檔了，他真不想和老劉一起合作了，雖然說是老帶新，但是他這算是老帶‘老’了。
老劉照常開到之前的地方，然後將貨物丟掉即可，之前也是這麼幹的，他輕車熟路，下了車就準備去卸貨了。
其實貨物是甚麼他也不知道，只是聽說是一些走私的肉製品，拿一些袋子裝的，稍微有些重，已經壞掉了，阿杰明確警告他不可以開啟偷走，他想著臭了的東西誰要啊，自己就是再窮也不吃腐臭了的東西……
不過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在不遠處的大馬路上忽然來了幾輛警車，正在巡邏這裡，不由地令他有些慌了，他當場愣了一會，就是愣住的這幾秒，巡警注意到他了，往他這裡瞅了幾眼。
老劉抖了抖腿連忙爬上車，然後發動了車子，巡警那邊看到這裡情況好像不太對勁，便招呼其他幾名人員一起去追趕這邊。
老劉上了車就使勁發動，可是不管他怎麼擰鑰匙就是打不起來火，眼看著巡警已經騎著摩托車靠近了，老劉求爺爺告奶奶的終於把車子發動了，他心想著下次說甚麼也不開這破車了，不對，他再也不想幹這事了，雖然每次事成都有好幾百，夠他半個月不用忙活的，但是這心驚膽戰的實在吃不消了。
當車子發動之後，他鬆了口氣，擦了把汗，不過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老劉驅車快速往前行駛著，他也不管東西南北了，看到路就拐。
剛下過雨，路面相當溼滑，雖然這裡是泥土路上，還是不太安全的，後面的巡警都在叫喊著，讓前面的麵包車減速，這樣行駛太危險，停下來之類的話，但是傳到老劉的耳朵裡，無疑成了一道道催命符，他實在不願意回牢裡了。
“2號2號，前面的一條路穿過去包抄，前面這輛麵包車不太對勁。”一名巡警開啟對講機叫著。
“沒下次了！我再也不幹了！”老劉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自己的腿也加在輪胎上一起加速行駛。
路面有些坑坑窪窪的，再加上面包車老舊，速度過快在路上都有些打漂了，老劉專注地開著，而身後早已沒有了巡警的身影，老劉偷瞄了眼後視鏡，確定將他們甩掉之後，才鬆了口氣緩緩減了點速，開的太快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前面有個拐彎口，過了那裡就能離開這條泥路開往其他馬路上基本就沒問題了，老劉覺得希望就在眼前了，而這個時候從一邊的樹叢中突然竄出幾輛巡警的摩托，把老劉嚇得連忙急轉彎，可是他忘了另一邊根本沒有路了。
“哇啊——”
只聽‘咣噹咣噹’的聲響傳來，老劉連車帶人一起滾落著，這一刻麵包車就像玩具一般，不管翻滾、跌撞，車身嚴重受損，車門被撞壞，裡面的一袋黑色不明物體飛落了出來，緊接著是車子整個正面撞在了別人家的菜地上。
剎那間將巡警們都驚呆了，連忙安排人員對下跌的車輛以及受害者進行搶救。
“這、這是……”一名巡警在下坡的時候看到了黑色塑膠袋，袋口因為衝撞已經散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看的他目瞪口呆，連忙對旁邊的人說，“小陳！快聯絡張隊長！這裡發現碎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