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點!衝過這道谷就甩開了!”
阿敏、嶽託等高層在隊伍最前方,早已聽不到身後的混亂與哭喊,滿腦子都是衝出山谷的念頭,嘶吼著催促。
精銳騎兵緊隨其後,絲毫不敢停留,將谷內的殘兵徹底拋棄。
金日觀站在山坡上,指揮士兵一個勁地傾瀉火力,始終牢牢鎖定谷內目標,藉助封閉地形的優勢,最大化殺傷敵軍。
兩刻鐘後,谷內殘兵已基本被肅清。
此時的後金軍隊,又損失了千餘人馬,加上沿途的逃兵,只剩下五千餘人。
衝出山谷後,隊伍沿著河谷繼續前行,距離價川越來越近。
剩餘計程車兵個個面如死灰,嘴唇乾裂,馬蹄踏在地面上都有些踉蹌,完全是靠著求生的本能機械前行,士氣已然跌至谷底,連抬頭看一眼兩側山坡的勇氣都沒有了。
不過他們都是建州本部人馬,忠誠度足夠,即使無人監督,也沒有再出現逃兵。
又艱難行出十餘里,就在通道出口已然在望之際,兩側山坡突然炮聲震天,蘇有功率領的第六波伏兵發動了攻擊。
與之前五波專攻隊尾不同,這次他將一千伏兵、二十門迫擊炮的火力全部集中在隊伍中段,目的是堵住通道,把儘可能多的敵軍留在價川通道里,為價川的伏兵減輕壓力。
要不是毛文龍下令要生擒阿敏等人,他完全可以打隊首。
“開火!集中火力打中段!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蘇有功高聲下令,二十門迫擊炮同時轟鳴,炮彈密集砸向隊伍中段,瞬間炸開一道火光屏障,將後金軍隊截成前後兩段;
燧發槍齊射聲響成一片,鉛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數百枚拉發手雷被分批擲入中段人群,爆炸聲此起彼伏,將中段建奴炸得血肉橫飛,隊形徹底潰散。
“快!衝出去就到價川了!別停!”
前隊的阿敏、嶽託等高層聽到中段的爆炸聲,心頭只想著儘快衝出通道,哪裡顧得上身後計程車兵,嘶吼著催馬提速。
精銳騎兵緊隨其後,拼命抽打戰馬,只顧著往前奔逃,對身後的混亂與哭喊置若罔聞。
中段計程車兵腹背受敵,往前衝被火力阻攔,往後退又被隊尾擠壓;
隊尾計程車兵見狀,深知中段被堵意味著生路斷絕,大多果斷調轉馬頭,沿著山間小徑四散潰逃,伏兵火力集中在中段,隊尾反而有了逃竄空間。
不過隊尾靠近中段計程車兵有些知道掉頭逃跑來不及,只能悶頭往前衝,試圖闖過中段的火力網追上前隊。
可惜在彈雨、迫擊炮彈和拉發手雷爆炸的破片和衝擊波中,他們只能一個個倒在衝鋒路上,鮮血染紅了河谷,終究只徒增傷亡,根本無法突破火力封鎖。
這場伏擊持續了約莫兩刻鐘,又在價川通道里留下了千餘建奴的屍體。
阿敏、嶽託帶著前隊的殘兵,跌跌撞撞地踏入價川盆地。
他們回頭望向通道出口,最後遭遇伏擊的地方早已沒了蹤影。
兩人粗略掃過身後的人馬,心裡已然有數,等親兵快速清點後稟報,果然只剩兩千三百餘人。
從安州突圍時的一萬兩千多人,如今已折損近九成。
士兵們個個疲憊不堪,傷痕累累,嘴唇乾裂,眼神裡滿是絕望。
“貝勒爺,咱們衝出價川通道了……”
納穆泰有氣無力地說道。
阿敏臉色蒼白,卻沒絲毫鬆懈,轉頭看向嶽託,沉聲道:
“就按你之前說的,咱們在此兵分兩路,看看誰能先闖出一條活路。”
“你說,誰走首陽山方向,誰走德川方向?”
嶽託想了想,略顯尷尬地說道:
“昨天敵軍攻城時我一時情急,沒把路線說清楚。”
“其實從價川去德川的官道,必須經過首陽山隘口。”
“雖能繞過首陽山,但都是價川北面或南面偏遠崎嶇的山間小路。”
“那些路線距離更遠、路程更長,地形還複雜,通行極其困難,只適合獵人或不帶輜重的小股部隊。”
總之,從價川去德川,最自然、最便捷的路線就是向東南方向,沿著通往首陽山腳下的河谷行進,並穿越其控制下的關鍵山口。
這條路線利用了山谷的自然走向,坡度最緩,是商隊和軍隊的必然選擇,而首陽山就扼守在這條最佳路徑上。
“至於另一條路線,其實是去熙川。”
嶽託接著說道,
“熙川在清川江中游,是朝鮮北方重要的交通樞紐,咱們想回遼東,必然要經過那裡。”
“就算走德川那條路,到了之後,最終還得折向熙川。”
阿敏聞言,沉默片刻,苦笑道:
“反正咱們就剩這麼點人了,我看沒必要分兵了,不如直接往熙川去,還能少走些彎路!”
“不可!”
嶽託立刻反駁,
“敵人知道咱們急著回遼東,肯定會在去熙川的路上設伏。”
“所有人都擠在一條道上,一旦遭遇伏擊,一個都跑不了!”
“還是兵分兩路穩妥些,兩隊人逃出生天的機會都能多一些。”
“不如我和阿巴泰走熙川,你和納穆泰走德川,若能僥倖一路平安,咱們就在熙川匯合,再一起回遼東!”
阿敏看著嶽託堅定的神色,又想到連日來他始終並肩作戰、處處顧全大局,心中泛起一絲感動,點頭道:
“好!就按你說的辦!你我各自珍重,熙川再見!”
嶽託沒有說的是,往德川必經的首陽山隘口本就是險要關隘,若有敵軍在此阻擊或設伏,憑他們如今這點疲憊之師,根本難以闖過。
而且他們能想到從德川繞路去熙川,敵人肯定也能想到,首陽山反而大機率會有重兵扼守,這一去,實則是把更兇險的路留給了阿敏。
當下,隊伍快速拆分,嶽託帶著阿巴泰和一千餘名士兵,朝著熙川方向疾馳而去;
阿敏則與納穆泰率領剩餘人馬轉向東南,往首陽山腳下行去,準備穿越隘口前往德川。
兩支殘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盆地的曠野中,只是沒人知道,等待他們的,究竟是生路還是又一處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