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覆蓋的低山丘陵與冰封的江面形成天然牢籠,殘兵既無法攀爬突圍,又無法衝破三面合圍,只能在狹小區域內被動挨打。
白甲巴牙喇們一個個倒下,昔日縱橫疆場、憑千人沖垮五萬明軍車營的精銳,此刻如同困在蛛網上的巨獸,只剩下徒勞的掙扎。
李永芳渾身是傷,力氣漸漸耗盡,馬刀在手中搖搖欲墜,他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同伴,心中湧起無盡的絕望,卻仍咬牙護在濟爾哈朗身側,不肯退縮。
濟爾哈朗親自揮刀砍殺,馬刀劈中一名東江軍士兵的燧發槍槍身上,順勢向前一送,將對方逼退。
可還沒等他調整身形,另一側便衝來兩名東江軍士兵,端著帶刺刀的燧發槍死死抵住他的刀刃。
他奮力掙扎,想要掙脫束縛,可連日奔逃早已耗盡了他的體力,沉重的甲冑更讓他的動作漸漸遲緩,胸口因之前霰彈震傷的舊疾隱隱作痛,氣血翻湧不止,眼前陣陣發黑。
一名東江軍士兵瞅準時機,繞到濟爾哈朗身後,舉起燧發槍,用沉重的槍托狠狠砸在他的戰馬後腿上。
戰馬淒厲嘶鳴著跪倒在地,濟爾哈朗重心不穩,從馬背上重重摔落在冰面上。
厚重的三層複合甲,雖能隔絕冰面的寒氣,卻擋不住摔倒時的劇烈衝擊。
甲冑重重砸在冰面上,震得他胸腔氣血翻湧,舊傷與新痛交織著襲來,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他剛撐著冰面想要起身,數把燧發槍上的刺刀已死死頂住他的咽喉與胸膛,冰冷的刃口貼著面板,瞬間激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李永芳見狀,嘶吼著衝上前想要救援,卻被數顆鉛彈同時擊中戰馬,戰馬轟然倒地,將他甩落在冰面上。
“不許動!”
兩名東江軍士兵立刻上前,用燧發槍抵住他的脊背,厲聲喝道。
李永芳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因渾身傷痛與體力耗盡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濟爾哈朗被圍住,自己也身陷絕境。
“貝勒爺,別再掙扎了!你已無路可逃!”
孔有德上前一步,嘴角噙著戲謔的冷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濟爾哈朗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孔有德,眼角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猛地發力,想要抽出腰間的順刀自盡,可雙臂被兩名東江軍士兵死死按住,根本動彈不得。
粗壯的繩索瞬間纏上他的手腳,一圈又一圈,將他牢牢捆住,任憑他如何嘶吼掙扎,都無濟於事。
“放開我!我乃大金貝勒,寧死不降!”
他瘋狂地扭動著身體,嘶吼聲震得周圍樹上的積雪簌簌掉落,可繩索越勒越緊,將他的手腕、腳踝勒得生疼,最終只能無力地癱倒在冰面上。
與此同時,兩名士兵也將李永芳牢牢捆住,拖拽著來到濟爾哈朗身旁。
孔有德翻身下馬,走到李永芳面前,居高臨下地啐了一口:
“李永芳,你這背主求榮的漢奸!當年叛明降金,以為能榮華富貴,如今還不是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可笑至極!”
一個未來的漢奸如此罵另一個漢奸……這場面……倘若李國助在場,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看到主將被擒,剩餘的建奴徹底喪失了抵抗的意志,有的扔下武器,跪倒在冰面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有的仍想拼死一搏,催趕戰馬妄想衝出包圍圈,卻被東江軍的燧發槍一一射殺;
還有幾名白甲巴牙喇不願投降,相互對視一眼,隨後揮舞著武器衝向東江軍,最終寡不敵眾,倒在了血泊中。
數百殘兵片刻之間死傷殆盡,冰封的江面上佈滿了屍體與血跡。
鮮血融化了表層的積雪,又在嚴寒中凝結成暗紅的冰,與白色的冰雪交織在一起,觸目驚心。
戰馬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還在微弱地抽搐,有的早已沒了聲息,馬鬃上的冰霜與血汙混在一起,顯得格外淒涼。
毛文龍策馬來到被捆縛的濟爾哈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濟爾哈朗,你以為東奔義州、北渡遼東便能脫身?”
“這鴨綠江兩岸的群山,這冰封的江面,早已是你插翅難飛的牢籠。”
耿仲明也走上前,看著狼狽不堪的濟爾哈朗,嘲諷道:
“貝勒爺,你麾下的白甲巴牙喇不是號稱天下精銳嗎?怎麼連我東江軍的火銃都擋不住?如今淪為階下囚,滋味不好受吧?”
毛文龍點點頭,目光掃過冰面上的屍體,沉聲道:
“派人清理戰場,救治受傷的弟兄。”
“將濟爾哈朗和李永芳押回雲從島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觸。”
“是!”
士兵們齊聲應道,立刻行動起來,有計程車兵拖拽著俘虜,將他們押往岸邊;
還有計程車兵抬著受傷的戰友,向岸邊的臨時救治點走去。
濟爾哈朗被兩名士兵架著,踉踉蹌蹌地走過冰封的江面。
他低頭看著身旁堆積的屍體,那些曾經跟隨他征戰沙場的弟兄,此刻都倒在了這片冰冷的江面上,再也無法醒來。
心中湧起無盡的絕望與不甘,他深知,自己的被俘意味著後金在遼東的勢力遭受重創,而毛文龍與東江軍,將憑藉這場大勝成長為後金的心腹大患。
毛文龍勒住戰馬,轉頭對耿精忠吩咐道:
“三支兵馬都交給你,即刻領軍搜查鴨綠江沿岸,把住所有要道關卡,務必確保隨濟爾哈朗來犯的建奴一個都走不出鐵山!”
“絕不能讓阿敏知曉濟爾哈朗兵敗被俘的訊息,讓他繼續往朝鮮腹地推進,咱們才有充足的時間部署圍剿之計!”
“末將遵命!”耿精忠立即應道。
毛文龍點點頭,又問道:“可有阿敏部的最新訊息?”
耿仲明立刻回道:
“早上剛收到義州方向傳來的探報,阿敏正率軍猛攻安州!”
“安州是平壤的北方門戶,一旦失守,阿敏便能長驅直入,威逼平壤與漢城!”
毛文龍眉頭微皺,感慨道:“好快的攻勢,朝鮮真是不堪一擊。”
他勒轉馬頭,對孔有德道,
“瑞圖,跟我去湧大山密營找李公子,商議如何圍剿阿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