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催馬行至堡內,金順姬勒住韁繩,對身旁迎上來的守軍頭目問道:
“毛總兵在堡中嗎?我們此番前來有要事與他商議。”
那守軍頭目連忙拱手回話:
“回金夫人,毛總兵已於三日前將鐵山主力遷到雲從島了,眼下並未在堡中。”
金順姬聞言臉色微變,語氣中透著幾分驚訝:
“主力遷去了雲從島?那如今鐵山堡由何人駐守?”
“回夫人,目前由毛有俊公子負責主持鐵山堡的防務。”守軍頭目如實答道。
金順姬頷首點頭,隨即吩咐道:
“既如此,你便帶我們去見毛有俊公子,事關緊急,切勿耽擱。”
“是!金夫人請隨我來!”
守軍頭目不敢怠慢,立刻側身引路,帶著三人朝著堡內的議事廳方向走去。
沿途計程車兵們見了金順姬,紛紛恭敬地頷首示意,顯然對她極為熟悉。
三人隨著守軍頭目穿過積雪覆蓋的堡內街巷,沿途可見士兵們正加緊加固防禦工事,搬運糧草與彈藥,一派臨戰的緊張氛圍。
不多時便抵達議事廳外,守軍頭目入內通報。
片刻之後,毛有俊就親自出來迎接:
“金夫人,李公子,周哨總,一路辛苦,快快請進!”
金順姬頷首致意,開門見山道:
“有俊公子,我們此番前來,是為協助東江軍守住鐵山,另有要事需與毛帥商議,卻不料聽聞毛帥已將主力遷往雲從島?”
毛有俊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答道:
“沒錯,祖父已將主力轉移至三十里外的雲從島,如今堡中僅留我與一千守軍駐守。”
李國助皺眉,眼中滿是不解:“建奴隨時可能來攻打鐵山,毛帥為何要將主力調走?”
金順姬也皺起眉頭,補充問道:
“那鐵山島如今還有多少兵力?我們先前修建的火炮暗堡,可有士兵值守?”
“鐵山目前尚有三千兵力。”
毛有俊答道,
“除了堡內這一千人,陳繼勝將軍率領一千兵力駐守東邊的山谷要道,沈世魁將軍率領一千兵力駐守西邊的山谷要道,形成掎角之勢。”
“火炮暗堡都有專門的炮手值守,確保一旦敵軍來襲,能立刻投入戰鬥。”
歷史上,毛文龍也是在丁卯之役前夕,將鐵山主力轉移至距此三十里的雲從島。
彼時的鐵山僅留下少量守軍作為誘餌與前哨,這些士兵多以屯田軍為主,總兵力約一千人,其中戰鬥人員僅六百左右,其餘皆是老弱婦孺及家屬。
儘管這些士兵長期從事農耕,但也接受過基礎的軍事訓練,配備了少量火器以作防禦。
此外,毛有俊還曾與朝鮮地方官員合作,在鐵山周邊村莊招募了約二百名義勇,負責協助守軍進行日常巡邏與情報收集工作。
想到這點,李國助又問道:“有俊公子,這三千兵力,皆是東江鎮的精銳嗎?”
毛有俊搖了搖頭,如實答道:
“除了鐵山堡內的炮手和各處火炮暗堡裡的炮手經過專門訓練,戰力尚可,其餘士兵皆為屯田兵,平日裡以耕種土地為主,軍事訓練多為基礎內容。”
這話一出,李國助心中的疑惑更甚,臉上不由得露出費解之色。
他轉頭對金順姬和周大旺說道:
“如今的鐵山完全具備以逸待勞、抵禦強敵的能力,我實在想不通,毛帥為何要轉移主力到雲從島。”
金順姬也點頭附和:
“火炮暗堡的威力雖大,但需與正面守軍協同配合才能發揮最大效能。”
“僅靠屯田兵與炮手,恐怕難以應對建奴騎兵的猛烈衝擊。”
“何況炮手也是培養不易,豈能沒有主力的保護?”
“夜不收探得訊息,濟爾哈朗麾下多為精銳騎兵,擅長野戰衝鋒。”
周大旺一直沉默不語,此刻也開口道,
“鐵山堡的稜堡防禦對騎兵本就有剋制作用,若能配備足夠精銳,定可穩如泰山。”
“三位有所不知,祖父此舉也是經過深思熟慮。”
毛有俊面露難色,解釋道,
“雲從島四面環水,易守難攻,將主力轉移至島上,可避免被建奴騎兵包圍。”
“且島上糧草儲備充足,即便鐵山失守,也能依託海島繼續抵抗。”
李國助聞言,心中雖仍有不解,但也知道毛文龍作為東江鎮統帥,自有其戰略考量,不便再多置喙,轉而問道:
“有俊公子,今年九月,我曾派船往皮島運送了二百門迫擊炮和兩萬枚迫擊炮彈,這批武器如今在哪?”
毛有俊答道:
“祖父帶走了五十門迫擊炮和五千枚炮彈前往雲從島,鐵山堡內留存了五十門和五千枚炮彈,陳繼勝將軍與沈世魁將軍麾下各分得五十門迫擊炮和五千枚炮彈,如今皆已部署到位,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李國助在心中盤算一番,二百門迫擊炮的分配看似均衡,但面對濟爾哈朗的精銳偏師,僅靠現有兵力,即便有火器加持,也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尤其是屯田兵缺乏實戰經驗,一旦遭遇建奴騎兵的突襲,恐怕難以穩住陣腳。
他站起身,對金順姬說道:
“順姬姐,鐵山的兵力佈置實在太過薄弱,僅憑目前的力量,想要守住此地並接應劉愛塔,風險極大。”
“不如咱們即刻動身前往雲從島,拜訪毛帥,說服他調遣部分精銳回防鐵山。”
金順姬沉吟片刻,點頭應道:
“也好,如今濟爾哈朗部尚未抵達,還有時間調整部署。”
毛有俊也連忙說道:
“我這就為三位準備雪橇,雲從島與鐵山之間的海面冰封,船是沒法通航的。”
鐵山港冰封的碼頭上,三架由健壯挽馬牽引的雪橇已然備好。
李國助、金順姬、周大旺登上雪橇,挽馬一聲嘶鳴,拉動雪橇在平整的冰層上疾馳而去,冰刃劃過積雪,留下兩道清晰的軌跡。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卻絲毫驅散不了三人心中的緊迫感。
他們深知,此番遊說能否成功,將直接影響鐵山的防禦態勢,甚至關乎整個戰役的目標能否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