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半流體狀的膠凝燃料如岩漿般潑灑開來,有的成股墜落在旗丁的布面甲上,瞬間熔穿黃色布面、銅釘,及布面下的鐵甲片,在皮肉上烙出滋滋作響的焦黑印記;
有的碎成細密油星,鑽進棉布甲面上、護臂綁帶裡,甚至順著領口滲進內襯,接觸空氣的剎那便騰起半米高的橙紅火舌,將旗丁的脖頸裹進火裡。
旗丁巴圖魯的左肩甲被一灘油狀燃料裹住,他下意識抬手去扯鐵甲繫帶,卻只讓火焰順著指縫爬滿整條胳膊。
這副精良的黃色布面鐵甲是他去年用戰功換來的,此刻卻成了催命符。
凝固汽油像有生命的藤蔓,纏住織物就往裡滲,燒穿面板就往肌肉裡鑽。
他慘叫著翻滾,試圖蹭掉身上的火,可城上地面也粘上了岩漿般的凝固汽油,翻滾反而使他粘上了更多燃料,已經粘在身上的燃料也藉著翻滾的力道粘得更牢。
旁邊的牛錄額真想幫他解下鐵甲,雙手剛扣住甲扣就被燙得通紅,只見巴圖魯的甲裙已燃起明火,火焰順著甲裙向上蔓延,連掛在腰間的箭囊都被引燃,木箭桿噼啪炸著火星,箭鏃被燒得發亮。
爆炸點三米外的箭堆成了次生火場,堆在垛口旁的數百支重箭被飛濺的燃料引燃,木杆燒得噼啪作響,火星濺到旁邊旗丁的鐵甲上,瞬間又騰起小簇火焰。
未被直接命中的旗丁在濃煙裡亂撞,有人抱著被燒得焦黑的同伴往城下跑,卻沒注意到自己的褲腳已沾上油星,跑過之處留下一串火星;
有人徒勞地用水囊潑向同伴,可汽油浮在水面繼續燃燒,反而讓火焰順著水流擴散到更多人身上。
十分鐘後,黑煙像墨汁一樣籠罩了整片區域,透過煙霧能看到零星的火點仍在城頭跳動。
那是粘在武器、布面甲殘片上的凝固汽油,即便沒有可燃物,仍能保持800℃的高溫持續燃燒。
倖存計程車兵蜷縮在城頭死角,看著不遠處仍在燃燒的同伴遺體,有的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勢,背部的火焰已將布面鐵甲與皮肉熔成一團;
有的雙手死死摳著磚縫,指甲縫裡塞滿焦黑的碎屑,身上的火焰雖已微弱,卻再也沒有動彈的力氣。
空氣中瀰漫著橡膠融化的刺鼻氣味、皮肉燒焦的糊味,還有未燃盡的汽油揮發的辛辣感,混合著倖存者壓抑的嘔吐聲與斷斷續續的嗚咽,在黑煙籠罩的城頭久久不散。
這樣的爆炸在內城上空接連發生了八次,還好有幾次離城頭較遠。
饒是如此,700名正黃旗丁也已死傷過半,而揚古利依然在倖存者之中。
他剛爬起來想撐著腰刀站起,就被兩名親兵死死拽住:
“將軍!再待下去要被炸死了!快下城頭!”
說著便架起他的胳膊往城下拖。
揚古利掙扎著想去夠掉在地上的腰刀,結果腳下一滑,重重摔在臺階上,膝蓋磕得生疼,嘴角也滲出了血。
往日裡威風凜凜的守將,此刻竟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連甲冑都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
“就是現在!炸城門!”
周大旺抓住時機,對身後的夜不收揮手。
一名夜不收立刻拎著十斤重的硝糖炸藥包衝出去。
他貓著腰,藉著火箭彈的火光,像只獵豹似的衝到內城城門下,將炸藥包緊靠在城門底端的門縫之處,掏出火摺子點燃引信後,連滾帶爬地回撤。
“轟”的一聲巨響,木質城門被炸的粉碎,木屑與磚石飛濺到十米外,門閂的斷木像標槍似的扎進旁邊的夯土牆裡。
“衝!”
煙塵還沒散去,顏思齊就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槍大喊。
600名永明步兵立刻端起上了套筒刺刀的米尼槍,順著缺口湧入內城。
此刻內城僅剩三百餘名正黃旗丁,且多帶傷,面對士氣高昂、人數佔優的永明軍,剛交手就落了下風。
一名正黃旗丁揮著腰刀朝周大旺砍來,那刀是精鐵打造,劈下來時帶著風聲。
周大旺卻不慌不忙,左腳往前跨出半步,用槍托死死擋住刀身,“當”的一聲脆響,震得對方手腕發麻。
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周大旺順勢將步槍往前一送,套筒刺刀“噗”的一聲刺入對方小腹。
他特意選了這個位置,既能避開對方的護心鏡,又能讓對方失去反抗力。
那正黃旗丁慘叫著想拔刀反擊,周大旺卻猛地將步槍往後一抽,鮮血順著刺刀的血槽往下流,對方捂著肚子倒在地上,抽搐兩下就沒了動靜。
另一名正黃旗丁見同伴被殺,紅著眼從側面偷襲,舉刀就往周大旺的後背砍。
周大旺聽到身後風聲,迅速轉身,用步槍的槍管橫擋在胸前,刀砍在槍管上,火星四濺。
他趁著對方用力的瞬間,猛地將步槍往上一挑,直接挑飛了對方的刀,緊接著右腳往前一踹,將對方踹倒在地,再用刺刀對準對方的胸口狠狠一刺,動作乾脆利落,全程不過三秒。
還有兩名正黃旗丁想聯手對抗一名永明兵,結果被旁邊的楊天生盯上。
楊天生端著步槍衝過來,先用槍托砸中左邊士兵的後腦勺,對方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右邊的旗丁剛想揮刀,楊天生就將刺刀刺入他的肩膀,再用力一擰,對方慘叫著跪倒在地,楊天生順勢補了一刀,徹底解決了威脅。
這邊的廝殺剛歇,不遠處又傳來兵刃碰撞的聲響。
李國助正提著步槍與一名正黃旗牛錄額真纏鬥。
那牛錄額真揮刀的力度比普通的旗丁更猛,每一刀都朝著李國助的要害砍去。
李國助卻不與他硬拼,靠著靈活的步法躲閃,偶爾用刺刀格擋兩下。
待對方一刀劈空、重心不穩的瞬間,李國助突然往前跨步,左手按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右手將步槍往前一送,刺刀直接刺入對方的咽喉。
那牛錄額真眼睛猛地睜大,想喊卻發不出聲音,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湧出,雙手徒勞地抓著李國助的胳膊,沒一會兒便軟倒在地。
李國助抽出刺刀,甩了甩上面的血跡,抬頭看向四周,見還有幾名旗丁在頑抗,立刻提著槍朝最近的一名旗丁衝去,槍托一砸、刺刀一刺,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顯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