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所謂的時機可能是某種能啟發人想到米尼彈結構的東西,也可能是別的甚麼。
總之,他就是要為這項“發明”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
“哦……”高貫應了一聲,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唉,目前這種情況,我也只能支援你的觀點了。”
李國助短嘆一聲說道,
“滑膛步槍、線膛步槍、步兵手槍都不能通用彈藥,”
“好在滑膛卡賓槍、騎兵手槍、線膛卡賓槍勉強可以通用。”
“這樣就能把火槍彈藥的生產線控制在四條,節省不少生產成本。”
“嗯,少爺言之有理!”高貫欣然點頭。
“我們生產彈藥的材料都是哪來的?”李國助又問。
“槍彈的鉛料來自朝鮮咸鏡道的檢德郡,炮彈的鐵料來自朝鮮咸鏡道的茂山郡。”
高貫如數家珍地說起了彈藥材料的產地,
“李德和趙貞雅已經買通了咸鏡道的官僚,取得了開採權,便宜供應我們。”
“火藥的硫磺來自日本九州的豐後國,硝和木炭都是本地自產的。”
“噢……誒,雅蘭城附近難道有硝石礦?”
李國助突然問道,眼中充滿了期待。
“那倒沒有!”高貫咧嘴一笑,“我們是用硝田法生產的硝。”
硝田法是一種製取硝酸鉀的方法,主要利用人和動物尿液中的含氮化合物,在土壤中硝化細菌的作用下,經過一系列化學反應轉化為硝酸鉀,就是黑火藥配方里的硝。
其具體操作是選擇合適的土地,將尿液、糞便等含氮物質與土壤混合,透過翻耕、晾曬等方式促進硝化反應的進行,使土壤富含硝酸鉀,最後再透過淋洗、蒸發等步驟從土壤中提取出硝酸鉀。
硝田法最早出現於14世紀的法國。
當時歐洲並不出產硝石礦,但戰爭對火藥的需求巨大,而硝石是製造火藥的重要原材料。
為滿足火藥生產的需要,歐洲軍火商們發明了硝田制硝法。
這一方法為歐洲提供了更高純度的硝酸鉀,從而提高了火藥的質量和產量。
第一個有記載的硝田出現在1388年的法蘭克福。
不久後歐洲其他地方也出現了類似的硝田。
明代雖未留下硝田法的詳細工藝流程記載,
但結合《天工開物》對硝土的認識、火藥生產的實際需求以及間接史料,可以確定明代已掌握硝田法或類似的人工制硝技術。
這一技術為當時火藥的大規模生產提供了重要保障。
宋應星在《天工開物》的“硝石”篇中明確記載了硝土的採集和提純方法:
“凡硝,華夷皆生,中國則專產西北……近水而土薄者成硝尤速。”
“硝質與鹽同母……取硝土,以水淋汁,煎煉而成。”
雖然未直接描述“人工硝田”,但提到硝土多產於廁所、豬圈、牆腳等富含有機物的場所,說明時人已認識到硝石生成與環境的關係。
明代火器廣泛應用,火藥需求量大增。
而中國天然硝石礦較少,因此人工制硝技術成為必要補充。
茅元儀《武備志》中記載了火藥配方,強調硝石需反覆提純,暗示硝石來源可能包含人工製備。
地方誌中亦有民間熬硝的記載,例如北方一些地區透過“掃硝土”熬煉硝石。
李約瑟在《中國科學技術史》中推測,中國至遲在明代已掌握硝田法,因火藥生產規模遠超天然硝石供應量。
明代後期,歐洲傳教士記載中國火藥製造效率高,可能得益於人工硝石技術。
雖然上輩子,李國助始終沒找到明代掌握硝田法的確切證據。
但現在,他可以肯定,明代已經掌握了硝田法。
不過李國助還知道一種製取硝酸鉀的技術,是他在做甜菜製糖實驗時摸索出來的。
操作步驟是將甜菜製糖後的廢糖蜜與草木灰混合發酵,析出硝酸鉀晶體。
其原理是廢糖蜜裡含有硝酸鹽,草木灰裡含有碳酸鉀,
兩者透過微生物發酵實現離子交換反應,可轉化硝酸鹽為硝酸鉀。
他在實驗室裡將析出硝酸鉀晶體溶解-過濾-重結晶,最終得到的硝酸鉀純度可達80%。
而傳統硝田法制取的硝酸鉀純度僅為50%。
根據實驗室的資料估算,每100斤甜菜糖蜜可產3斤硝酸鉀。
等將來甜菜製糖在永明鎮形成規模,想必也不難用這種方法生產出足夠的硝。
這種方法可比用屎尿制硝誘人多了,堪稱“甜蜜制硝法”。
不過眼下,永明鎮才剛剛開始為大規模甜菜製糖做準備。
所以李國助暫時還不打算推出這項技術。
何況在這個時代,廢糖蜜還可以用來釀朗姆酒。
就算將來甜菜製糖在永明鎮實現量產了,廢糖蜜也不一定會全部用於制硝。
所以將來,這項技術大機率可能會成為硝田法的一種補充。
“那……我們現在每年能生產多少發火槍彈藥?”
李國助想了想又問道,暫且不提糖蜜制硝法。
“800萬發。”
高貫隨口答道,
“滑膛步槍彈藥200萬發,線膛步槍彈藥200萬發,”
“步兵手槍彈藥200萬發,騎兵火槍彈藥200萬發,”
“如果要給線膛卡賓槍開設獨立的生產線,就要再增產100萬發。”
“臥槽,這麼多,用的完嗎?”李國助都震驚了。
“自己用不完可以賣啊。”
高貫咧嘴一笑,
“永明1617式系列火槍銷路很不錯的,除了登萊鎮和東江鎮這兩單,”
“咱們福建商幫也有很多內購的訂單,還有荷蘭、英格蘭、葡萄牙、西班牙的訂單。”
“買了槍肯定也要買彈藥,每筆火槍訂單附帶的彈藥訂單少說也得一二十萬發吧。”
“再說咱們自己就算不打仗也得實彈訓練吧?消耗不見得會比真正打仗的時候少呢。”
“嗯嗯。”李國助點頭稱是,又問道,“那東江鎮這筆彈藥合同的利潤是多少?”
“紋銀兩。”高貫中氣十足地答道。
“臥槽!可以可以。”
李國助由衷地感嘆道,接著卻又話鋒一轉,
“不過東江鎮這彈藥會不會買的有些多了?”
“聽沈遊擊說,有一部分是替咱們那支僱傭軍買的。”高貫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