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口小兒,聽仔細了!”
那建奴將領怒目圓睜,咬牙切齒地厲聲道,
“爺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正藍旗梅勒額真冷格里是也!”
“冷格里?”
這名字好像在哪看到過啊……
哦!是了,死在寧遠城下的正藍旗梅勒額真……
居然落到我手裡了……
想到這裡,李國助冷笑一聲,用刀面拍著冷格里的臉道:
“我不管你是冷格里還是熱格里。”
“告訴我,你們正藍旗的兩千鐵騎跑這裡來幹甚麼?”
雖然做好了遭遇建奴的準備,但李國助打心底裡還是不相信這次會遇到建奴的。
因為上輩子他看過的史料裡並沒有關於1622年,後金征討東海女真的記錄。
不過就算冷格里不說,他也能猜出答案來。
畢竟去年雅蘭城遭遇過建奴的攻擊,而那群建奴可是全身而退了的。
野豬皮肯定是知道了南海邊地已有漢人勢力的存在。
這冷格里十有八九就是野豬皮派來的新任綏芬路總兵。
而且野豬皮居然一下派了兩千正藍旗鐵騎,足見對永明鎮的重視了。
之所以沒有派冷格里帶兵去攻打雅蘭城,或者永明城邦的其他城鎮,多半是因為去年回去的達爾漢侍衛、碩翁科羅巴圖魯等把雅蘭城的城防吹的太厲害了。
野豬皮心裡一時沒底,才只好先派人來加強雙城衛的防禦。
他心裡很清楚,雙城衛是通往東海女真之地的門戶。
要是丟了雙城衛,他以後要想征討東海女真可就難了。
只是野豬皮怎麼也想不到,他派來的人居然會在雙城衛外遭遇永明軍。
甚至還在野戰中慘敗給了這支橫空出世的軍隊。
“你們究竟是甚麼人,明軍嗎?”
冷格里果然不肯回答李國助的問題,居然還反問起來了。
“哼!”
李國助冷哼一聲,把刀面向上一翻,挑起冷格里的下巴,
“敗軍之將,有甚麼資格向我提問?”
“哼,那你也休想知道我帶兵來這裡幹甚麼!”
冷格里傲嬌地別過了頭,也不怕被刀尖割破喉嚨。
“哈哈哈哈……”
李國助大笑四聲,嘲諷道,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是來幹甚麼的嗎?”
“去年你們派兵到雅蘭河谷抓捕雅蘭路東海女真,意外發現了我們永明鎮在雅蘭河口的雅蘭城。”
“這讓野豬皮感到後院受到了威脅,所以派你帶兵來駐守雙城衛,接任綏芬路總兵。”
“是也不是?”
“永明鎮?!”
冷格里從李國助的話裡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三個字,
“你們是明軍?你們跟東江鎮是甚麼關係?”
“東江鎮?”
李國助疑惑了,按史料記載毛文龍是在今年農曆五月受封“平遼總兵官”的。
可現在還是四月初,按理說應該還沒有“東江鎮”這個名稱才對。
難道明廷提前給他任命了……
這倒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那一千個真奴首級可是不小的功勞呢。
明廷因為提前准許他開鎮東江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們不是明軍!”
李國助正在想時,冷格里突然篤定地道,
“你不知道東江鎮,而且明軍也沒有你們這樣犀利的火器。”
“哼哼,是不是與你有何相干?”
李國助又用刀面拍了拍冷格里的臉,扭頭對剛才想殺冷格里的那個夜不收說道,
“不要殺他,這個人我要留活的,把他給我看好了。”
“遵命!”那夜不收一跺腳,站的筆挺,鏗鏘有力地應道。
李國助掃視周圍的地面,見絕大多數屍體都是正藍旗的建奴,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對那夜不收道:
“統計雙方傷亡情況,把建奴的首級都割下來。”
這次那夜不收卻沒有立即回應,而是愣了一下。
李國正要拔轉馬頭,見他沒有回應,便問道:“你怎麼了?”
“呃……監軍大人恕罪!”
那夜不收連忙抱拳道,
“小人只是有一事不明,還請監軍大人賜教。”
“你說。”
“我們評定軍功不是不用首級嗎?為何還要割這些建奴的首級?”
與明軍的斬首記功相比,永明城邦的戰功評定方式完全效仿軍事革命後的歐洲。
這一時期的歐洲軍事改革,如西班牙方陣、荷蘭拿騷莫里斯改革、瑞典古斯塔夫二世改革已轉向紀律、火力和戰術協同,軍功評定更注重戰役全域性目標。
明朝的首級記功制度顯然與此背道而馳。
其對軍事近代化的影響是複雜且多面的,既有短期激勵作用,也存在長期結構性弊端,總體而言弊大於利。
一是扭曲作戰目標,破壞戰術紀律。
士兵為爭奪首級常忽視整體戰術,甚至因搶首級自相殘殺。
如戚繼光在《紀效新書》中批評:“割首級而誤戰機者,屢見不鮮。”
這種功利化行為嚴重阻礙了協同作戰和近代化戰術的發展。
二是統計漏洞與腐敗。
首級易被冒領、偽造或濫殺平民充功,也即殺良冒功,導致軍功體系失信。
明中後期邊軍常虛報戰果,朝廷難以核實,削弱了軍事改革的財政和制度基礎。
三是阻礙火器與集體作戰的推廣。
近代化軍事的核心是火器應用和兵種協同,而首級記功制度強調個人或小單位行動,與火器部隊需要的紀律、統一指揮相矛盾。
明朝雖擁有先進火器,但戰術思想仍被舊軍功制度拖累。
四是抑制軍事技術創新。
首級記功固化了對冷兵器時代作戰模式的依賴,將領缺乏動力發展火力壓制、工事攻堅等近代化戰術。
明末面對後金時,傳統軍功制度下的軍隊難以適應新型戰爭。
五是社會與軍事倫理退化。
濫殺行為加劇軍民矛盾,削弱軍隊凝聚力。
明末李自成等民變興起,部分源於邊軍為記功虐殺平民的惡性迴圈。
該制度在明前期尚有一定合理性,但長期看嚴重阻礙了軍事組織、技術和思想的近代化轉型。
它強化了短視的戰場行為,壓抑了集體作戰和創新意識,是明朝未能適應16~17世紀軍事革命的重要原因之一。
最終,這種制度與衛所制崩潰、軍戶逃亡等問題交織,加速了明軍戰鬥力的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