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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怕只怕天公不作美

2025-07-13 作者:眼魔的秋波

“在義州。”金順姬連忙答道。

“他手下現在有多少兵?有遼東漢民跟隨他渡江入朝嗎?”李國助追問。

“兵大約有千餘人,跟隨他的百姓很多,大約有兩三萬人。”

“建奴有沒有追過來?”

“暫時還沒有,不過我們的探子發現建奴有準備渡江的跡象。”

李國助沉吟片刻,問道:“你們聯絡毛文龍了嗎?”

“還沒有。”金順姬答道。

“趕快聯絡毛文龍!”

李國助急忙催促道,

“讓他配合你們把隨他入境的遼南百姓疏散到義州的各處密營中去,”

“然後儘快接應毛文龍來鐵山,最好派兵保護。”

“好,我馬上吩咐人去辦。”金順姬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誒等等!”

見金順姬迴轉身形,李國助吩咐道,

“幫我安排一下,我要去湧大山密營。”

“還有,讓你們的探子密切關注建奴的動向。”

李國助看過指揮中心裡的那張沙盤,知道鐵山郡的最高峰湧大山上有密營,

而且還是比較大型的,能駐軍,且有指揮功能的密營。

在那裡可以看到新寧裡通往鐵山邑的兩條山谷要道內的情形。

他過去應該是想看火炮暗堡如何伏擊追殺毛文龍的建奴。

“遵命,我馬上去安排。”

金順姬似乎也明白李國助的意圖,甚麼都沒問就爽快地答應了。

出去沒多大一會功夫,她返回來道:

“都安排妥了,請小少爺跟我一起乘馬車去湧大山密營。”

……

1621年10月6日,天啟元年八月廿一。

朝鮮北部邊境的山區,漫山遍野的楓葉開始泛紅,像一片即將燃燒的火海。

義州通往鐵山的狹窄山道上,枯黃的野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不時有早凋的楓葉打著旋兒飄落。

毛文龍伏在馬背上,能感覺到坐騎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疲憊的顫抖。

身後千餘殘兵的馬蹄聲雜亂無章,不時有馬失前蹄的悶響和士兵壓抑的痛呼。

箭矢不時掠過明軍後衛,釘入泥土發出“奪奪”的悶響。

鑲藍旗的追兵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始終保持著壓迫性的距離。

他們穿著藍色棉甲,腦後金錢鼠尾辮隨著戰馬奔騰而飛揚,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興奮,正在享受這場追逐。

如同戲弄獵物的狼群,用精準的箭雨一點點蠶食著明軍的後衛部隊。

山谷兩側的密林中,金順姬單膝跪在一處凸起的岩石後,永明1617式燧發槍冰冷的槍管搭在石縫間。

她身後的伏兵靜默如林,只有燧石擊錘微微張開的咔嗒聲偶爾響起。

幾乎所有伏兵手中都有一杆永明1617式燧發槍,除了炮手。

兩側山坡上,三十門3磅團炮隱蔽在偽裝網下,一邊的炮中裝填著實心彈,另一邊的炮中裝填著霰彈。

毛文龍的殘兵終於全部透過了葫蘆形的谷地。

建奴追兵毫無戒備地湧入山谷,為首的甲喇額真甚至放鬆地解開了棉甲領口。

一天一夜的暢快獵殺讓他對殲滅毛文龍殘部充滿信心。

建奴騎兵的馬蹄踏碎滿地楓葉,枯葉碎裂的聲音像是死神的輕笑。

"砰!"

金順姬突然扣下了扳機。

一名白甲兵胸口中彈,鉛彈在穿透鐵甲後翻滾變形,將他的五臟六腑攪成肉醬,鮮血從七竅中噴湧而出。

這一聲槍響如同訊號,伏兵手中的燧發槍如爆豆般響起。

十錢重的鉛彈彈幕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後方的建奴騎兵像遭遇無形的鐮刀,瞬間倒下一片。

"轟!"

緊隨槍響之後,一門火炮突然噴吐出熾熱的火舌,拳頭大小的實心炮彈呼嘯著砸入建奴騎兵最密集處。

數名騎手連人帶馬被攔腰打爆,鮮血和內臟噴濺在後方騎兵驚駭的臉上。

緊接著,三十門火炮次第轟鳴,整個山谷都在震顫。

實心彈如同死神的鐮刀,在騎兵陣列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溝壑。

一發炮彈直接命中一名牛錄額真的胸膛,將他的上半身炸成血霧,只剩下兩條腿還詭異地掛在馬鞍上。

另一發炮彈擊中地面後反彈,連續擊穿了三匹戰馬和四名騎兵,帶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碎裂聲。

霰彈幾乎覆蓋了整個谷地,成千上萬顆鉛丸呈扇形潑灑進混亂的騎兵隊伍。

這簡直是一場屠殺,成片的建奴騎兵和戰馬瞬間變成了篩子,血肉模糊的屍體像割倒的麥子般層層疊疊。

山谷中迴盪著非人的慘叫。

一匹戰馬腹部被鉛丸撕開,腸子拖出十幾步遠還在掙扎。

有個建奴士兵雙腿被炸斷,正用雙手爬向一具屍體,想要拿它當盾牌。

還有個年輕騎兵捂著自己被鉛彈打穿的腹部,腸子從指縫間不斷湧出。

他茫然地抬頭望向山坡,似乎不明白死亡為何來得如此突然。

一名巴牙喇護軍試圖舉盾,卻被鉛彈擊碎盾牌又掀開了天靈蓋,腦漿濺進身後同伴張大的嘴中。

有個牛錄額真的戰馬前胸中彈,畜生痛極發狂,將主人甩下馬背,馬蹄恰好踏碎了他的喉結。

硝煙尚未散盡,第二輪排槍射擊又呼嘯而至。

又一名牛錄額真的大腿被擊中,鉛彈粉碎股骨後餘勢未消,又從胯下穿出,帶著睪丸的碎肉打進了身後親兵的腹部。

炮手們換上了鏈彈。

旋轉飛行的鐵鏈如同惡魔的玩具,將兩名並騎的建奴騎兵攔腰絞斷。

他倆的上半截屍體還保持著衝鋒姿勢,手指甚至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有個年輕騎兵被削去半邊腦袋,剩下的獨眼還茫然地眨動著,直到被後續的馬蹄踏進泥裡。

山坡上的伏兵冷靜地裝填射擊,開始各自尋找最有價值的目標。

經驗豐富的老兵專挑軍官下手,新兵則對著最密集的人群傾瀉鉛彈。

永明1617式燧發槍較長的槍管和優異的氣密性讓每顆鉛彈都能發揮出最大殺傷力。

一名牛錄額真試圖組織反擊,剛舉起馬刀就被三發子彈同時命中。

一發打碎了他的右肩,一發貫穿肺部,最後一發掀掉了他的下巴。

他跌下馬時,戰靴還卡在馬鐙裡,被受驚的戰馬拖行著在血泥中翻滾。

有個建奴士兵肩膀中彈,鉛彈在體內翻滾碎裂,最終從臀部穿出時帶出了三根折斷的肋骨。

毛文龍猛地勒住戰馬,回頭看見兩百餘騎倖存的建奴。

其中就有衝在最前面的甲喇額真。

他們因為銜尾追擊明軍,而奇蹟般地逃過了最猛烈的火力網。

其實是金順姬怕誤傷明軍故意放過了他們。

但這些倖存者已經完全喪失了鬥志,他們驚恐地看著身後的修羅場,有的甚至回頭想要逃跑,卻忘了毛文龍殘部還在前面。

毛文龍的眼中燃起嗜血的光芒,他高舉佩刀,刀尖上還滴著不知是誰的血。

千餘明軍殘兵如同覺醒的猛獸,發出壓抑已久的怒吼,調轉馬頭撲向那些倖存的建奴。

山坡上,金順姬做了個手勢,槍炮的射擊逐漸稀疏,最終停止。

她和士兵們沉默地看著谷底的屠殺進入最後階段,

那些僥倖逃過槍炮的建奴,現在要面對明軍復仇的刀鋒。

最後,當那個甲喇額真被殺紅了眼的明軍亂刀分屍,山谷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只有垂死戰馬的喘息和傷者微弱的呻吟提醒著人們,這裡剛剛發生過甚麼。

鮮血匯成小溪,沿著山谷的坡度緩緩流淌,將泥土染成暗紅色。

毛文龍站在屍山血海中,抬頭望向硝煙瀰漫的山坡。

他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舉著一支長銃站在最高處的岩石上,夕陽為她鍍上一層金邊。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一定就是這場完美屠殺的策劃者。

……

1621年10月16日,天啟元年九月初二。

“小少爺,你看誰來了!”

金順姬突然領著一個頂盔摜甲、風塵僕僕的中年漢子進了李國助居住的密營。

李國助上下打量此人半晌,愣是沒認出他是誰,見他大約有四十多歲,便拱手道:

“這位老叔,咱們以前見過嗎?”

“哈哈哈哈哈……”

那漢子突然爽朗地笑了起來,

“毛某與少東家這是第一次見面,”

“多虧少東家派人接應,某與部下才能平安抵達鐵山啊。”

說到這裡,那漢子衝李國助抱拳道,

“毛某特來致謝!”

“毛某……”李國助愣了一下,突然眼中一亮,“你、你是毛文龍,毛大將軍?”

“哈哈哈哈,正是區區。”毛文龍爽朗地笑道。

“快,快快請坐!順姬姐,趕緊看茶!”

李國助連忙請毛文龍落座,等兩人分賓主坐定,又問道,

“毛大將軍一路過來還順利嗎?”

毛文龍嘆了口氣,說道:

“從昌城到鐵山還算順利,就是從義州到昌城曾被建奴騎兵追殺。”

“幸好少東家派兵在半路伏擊了建奴追兵,我與手下兄弟才得以全身而退。”

昌城是義州與鐵山之間的天然屏障,毛文龍曾在此短暫休整。

歷史上,毛文龍逃入朝鮮時,還帶著千餘殘兵。

但在從義州撤往昌城時,被一路追殺,到昌城時,身邊就只剩下幾十人了。

好在建奴追到昌城以後就撤回了,

可能是因為鐵山有朝鮮駐軍且靠近海岸,不利騎兵行動。

“那毛將軍手下的軍士如今還剩多少?”

李國助關切地問道,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改變歷史。

“多虧少東家安排的伏擊,基本沒有損失,還是千餘人。”

說著,毛文龍起身對李國助長揖到地。

“誒,毛大將軍不必如此,這是我們該做的。”

李國助連忙起身制止,見金順姬端著茶進來了,便道,

“大將軍快請坐,咱們邊喝茶邊聊。”

等毛文龍重新落座後,李國助又問道:“依將軍之見,建奴還會繼續追殺你嗎?”

“呃……這個嘛……”

毛文龍沉吟片刻,語氣不太自信地說道,

“應該會的吧,畢竟我是在八月二十建奴開始攻打義州城時向鐵山撤離的。”

“我聽說八月廿五,義州城已被建奴攻佔。”

“試想建奴若是不打算繼續追殺我,又為何要攻佔義州呢?”

“嗯,毛大將軍言之有理。”

李國助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看起來還有點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怎麼,少東家莫非還希望建奴來追殺毛某嗎?”

毛文龍頗有深意地看著李國助,嘴角還掛著一抹神秘莫測的笑意。

“順姬姐,你不會還沒告訴毛大將軍,咱們在鐵山的部署吧?”

李國助卻沒有正面回答毛文龍的提問,反而轉問金順姬道。

“當然告訴了呀。”

金順姬狡黠一笑,給毛文龍斟過茶後,又去給李國助斟茶,

“毛大將軍這是在跟小少爺開玩笑呢。”

“他現在可能比你還期望建奴會到鐵山來追殺他呢。”

她早已不是以前的小丫鬟了,而是堂堂朝廷大員的夫人,卻還願意親自為毛文龍和李國助斟茶,足見對兩人的敬重。

“哈哈哈哈……黃夫人果然冰雪聰明!”

毛文龍又爽朗地笑了起來,

“你們在這山谷要道里的佈置,足以殲滅建奴兩三千騎兵了。”

“此事若真能成功,必將是建奴反叛以來,我大明的第一場真正的大捷呀!”

“不錯,小子願幫毛大將軍成就這一場不世奇功。”

李國助坦然承認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還表示願將功勞送給毛文龍。

“甚麼!”

毛文龍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滿臉不可思議地道,

“你、你是說……你……會把這場功勞送給我?”

“沒錯!”

李國助雲淡風輕地笑道,

“我只是一個商人,又不是大明的武官,要這份功勞又有何用?”

“惟願毛大將軍發跡以後,能多多照顧小子的生意。”

“那是當然!”

毛文龍信誓旦旦地道,

“我此來就是為了在朝鮮開闢一塊抗金根據地。”

“有了這場功勞,開鎮朝鮮之事定能成功,”

“到時毛某一定會倍加照顧少東家在朝鮮的生意。”

李國助含笑頷首,卻又突然面色一沉,嘆息道:

“唉,怕只怕天公不作美啊……”

不怪他會如此說,歷史記載中,建奴有沒有進入鐵山追殺毛文龍是存在一定爭議的。

朝鮮方面的史料裡,說後金對鐵山方向有偵察或小規模襲擾,但從未有過大規模進攻。

而毛文龍給明廷的奏疏中卻說建奴派兵進入鐵山追殺過他,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向南退避到宣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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