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間,四人已走出這條縱道,回到了之前坐馬車的地方。
眼前就是之前登岸的碼頭,金角灣已經被夕陽染成了一片橙紅,
海面波光粼粼,宛如鋪上了一層金色的輕紗,如夢似幻。
李國助取出剛剛買的懷錶,檢視時間。
在鐘錶店裡時,他就已經跟廉司南送他的懷錶和店裡的座鐘對過時間了。
當時這懷錶的時間就跟參照時間差不多,也是讓他下決心買下這塊表的原因之一。
他見時間剛到六點左右,算算應該還能走完濱海的橫道,便道:
“還有一個小時,我們把濱海橫道也逛了吧。”
“我無所謂,就是怕七點咱們趕不回來。”斯佩克斯聳肩攤手。
“沒關係,北邊還有碼頭,她在這找不見我們,自會去那邊的。”
林福雲淡風輕地道。
“既然林先生都這麼說了,我當然沒理由拒絕。”
斯佩克斯聳了聳眉,笑道,
“說實話,這條街才是整個市鎮區最美的地方,特別是在此刻這樣的傍晚時分。”
“是啊。”
李國助看看橙紅色的金角灣,也不得不附議道。
“你這隻懷錶可能買貴了。”
沒想到廉司南卻突然張口煞起了風景,
“這隻表正常的價格應該在白銀1500兩左右,可你卻給了2000兩。”
李國助頓時一腦門黑線:“那您為甚麼不早說呀?”
“我不忍心打擾那位專注的鐘表匠人。”
廉司南咧嘴一笑,同時聳肩攤手道,
“再說你財大氣粗,多付幾百兩也無所謂。”
“好吧……”
李國助頓時被成噸的無力感壓的說不出話了。
與上中兩條橫道兩邊都是店鋪不同,這條橫道西側是店鋪,東側是金角灣,
走在其上,輕柔的海風吹拂過身體,使人神清氣爽,
欣賞到海濱風光的同時,也能領略到市井繁華,
可以使人體驗到上中兩條橫道所沒有的開闊之感和浪漫之情。
所以路上可以看到不少男女或牽手而行,或相依相偎。
西側開張的店鋪明顯也是三條橫道中佔比最高的,
其中多是茶館、酒館、青樓等娛樂場所。
這使四個大男人走在這條街上不免有些尷尬,被動地吃了好多狗糧。
路過青樓時,還要應付妓女的招攬,
偏偏為了按時赴宴,他們還不能進去,著實也有些窘迫。
不過李國助從生理年齡上來說,還算不上大男人,
雖然靈魂是成年人的,但受限於生理的不成熟,對男女之事基本也只停留在意淫階段。
所以遭受的尷尬和窘迫並不深,更多的只是在吃另外三人的瓜。
好在因為有大明青樓不得在市鎮區營業的規定,這條街上的青樓總體來說還不算多,
日本和朝鮮的加一起不超過四家,闖過去也就能鬆一口氣了。
總算走到了橫道北端,李國助看了看時間,已是差幾分鐘就到晚上7點了。
天居然還沒有黑,只是金角灣的橙紅色更濃郁了點。
海參崴屬於北半球高緯度地區,夏季晝長夜短,
雖然下午7點左右可以看到夕陽和晚霞,
但日落的時間卻是在晚上9點到10點左右,
天完全黑下來,更是要等到晚上11點左右。
這反而使他們能清楚地看到金角灣裡各種船隻的情況。
所以當到達市鎮區北邊的碼頭上時,他們驚喜地發現,嫣語的畫舫正在向碼頭靠近,
就好像是她一直讓船跟著李國助他們一樣。
“誒,林先生!真巧啊,你也是來赴宴的嗎?”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男子向林福打招呼的聲音。
李國助扭頭一看,打招呼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容貌清俊帥氣,
穿著一身山綢道袍,神情看起來甚是閒適。
“呦,沈公子,還真是巧啊!你也是剛來的嗎?”
林福驚喜地道。
“應該比你們來的早一點吧。”
沈公子說著,掃了眼李國助、廉司南和斯佩克斯,又對林福道,
“聽我們會館的門子說,貴公司的少東家今晚戌時要在嫣語姑娘的畫舫中宴請我等,”
“不知那位少東家是甚麼樣的人?”
林福伸手一指李國助,笑道:“這就是我們少東家。”
沈廷揚一驚,迅速打量了一下李國助,連忙拱手道:
“原來你就是李國助公子!失敬!失敬!”
“在下沈挺揚這廂有禮了。”
“久仰沈公子大名,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李國助也連忙拱手道,
“我去年有事,回平戶待了差不多十個月,”
“沒想到一回來,整個永明城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使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一問才知,是沈公子與另外四位股東承包了擴建永明城的工程。”
“小弟不勝感激!”
說著他便長揖到地。
這一揖並不完全是客套,也懷著他對沈廷揚這位晚明義商,抗清英雄的敬意。
沈廷揚,字季明,號五梅,南直隸蘇州府崇明人。
他出生於海商富家,為人慷慨有志氣,崇尚俠義。
17歲補縣學生,後入國子監讀書。
崇禎二年,崇明風潮大作,他捐助四千餘金賑濟災民。
崇禎八年,他以太學生入貲授武英殿中書舍人。
崇禎十二年,他上《海運奏疏》,建議恢復元代海上漕運,並呈《海運書》和《海運圖》。
崇禎帝命造海舟試之,他親自乘舟從淮安出海,半月抵天津,試運成功,被授戶部山東清吏司郎中。
後來他多次負責海運事務,為解決遼東糧餉運輸問題做出重要貢獻,為朝廷節省了大量費用和時間。
崇禎十五年,清軍入侵,錦州告急,他前往山東登萊籌劃海運糧餉。
翌年,漕運總督史可法保薦他為光祿寺少卿,又升太僕寺正卿兼戶部事。
崇禎帝對他十分器重。
崇禎十六年,他任國子監司業,負責將漕船改為長江兵船及軍事物資供應。
弘光元年,清軍南下攻破南京,沈廷揚等人到達崇明島,推戴義陽王為監國。
後到舟山群島,投奔總兵黃斌卿,被魯王封為兵部右侍郎兼戶部左侍郎,總督浙直水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