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來了,幾位客人請慢用。”
四人正閒聊時,嫣語姑娘把茶端來了。
李國助抿了一口茶,見她還侍立在旁,便笑問道:
“敢問嫣語姑娘的琴藝如何?”
嫣語福了福身,說道:“奴家的琴藝馬馬虎虎,怕是入不得少東家的法眼。”
李國助嘴角一勾,笑道:
“做你們這行的,哪有不通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的,”
“嫣語姑娘就不要謙虛了,還請撫琴一曲,給咱助助興吧。”
嫣語欠了欠身,問道:“敢問少東家想聽甚麼曲目?”
“彈個短一點的吧,半盞茶能奏完的那種,這樣你彈完,船也正好能靠岸。”
李國助不假思索地吩咐道,末了又補充了一句,
“其他你隨意。”
“那奴家就彈一曲《茉莉花》吧。”嫣語略一思索,便答道。
“啊!甚麼?《茉莉花》?”
李國助吃了一驚,強自平靜地說道,
“恕在下孤陋寡聞,從未聽過這等曲目。”
他哪裡是沒聽過《茉莉花》的曲目,
只是不知道這首在現代家喻戶曉,連外國人都知道的的歌曲其實是可以追溯到明代的。
何況現代流傳的《茉莉花》乃是歌曲,並非琴曲。
所以當他乍一聽到這個曲名時,才會吃了一驚。
相傳《茉莉花》最早是由明朝開國大將徐達根據聚會花園裡的三種花現場編寫歌詞,
用花鼓戲的調子唱出來。
當時朝廷腐敗嚴重,人民生活困苦,這首歌以茉莉花象徵純潔無瑕,
表達了對腐敗現象的痛心疾首和對清廉政治的嚮往,在民間廣泛流傳。
最早與現代版本相似的《茉莉花》歌詞收編在明朝萬曆年間馮夢龍的《掛枝兒》中。
“少東家應該是沒去過南直隸的。”
嫣語替他開解,並解釋道,
“這《茉莉花》原是江蘇民間的小調,”
“歌詞描繪了一幅美麗的茉莉花景象,及青年男女相愛的故事,”
“只因曲調清新優美,旋律婉轉悠揚,彈奏起來輕鬆明快,容易讓人產生親切感,”
“所以在日常宴飲等相對輕鬆的場合彈奏,可以活躍氣氛。”
“哦,搜得斯內。”李國助釋然地點了點頭,“那就請嫣語姑娘彈奏這曲《茉莉花》吧。”
其實到現在為止,他也不相信這就是流傳到現代的《茉莉花》,還以為只是名目上湊巧相同呢。
“那少東家是想只聽曲呢,還是想聽奴家邊彈邊唱呢?”嫣語含笑問道。
乾脆讓她邊彈邊唱吧,我倒要看看,她所謂的《茉莉花》,跟現代的《茉莉花》到底有沒有關係……
想到這裡,李國助說道:“邊彈邊唱吧,順便也領略一下嫣語姑娘的歌喉。”
嫣語含笑福身,然後轉身走到船艙盡頭,擺放在那裡的一張古琴前坐下,
調絃片刻,款按瑤琴、輕啟朱唇,唱將起來: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滿園的花開賽不過了它,”
“本待要,採一朵戴,又恐怕看花的罵,”
“本待要,採一朵戴,又恐怕看花的罵……”
一曲唱吧,李國助呆了,
一方面,固然是因為嫣語的琴藝和歌喉都十分動聽,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歌詞、曲調、旋律與流傳到現代的《茉莉花》都十分相近,
終於使李國助意識到,《茉莉花》居然是可以追溯到明代的歌曲。
“少東家……少東家!”
小心翼翼地呼喚了幾聲,總算見李國助回過神來,嫣語說道,
“船已經靠岸了,少東家還想在奴家船上聽曲嗎?”
“哦……呵呵……”
李國助訕訕一笑,趕忙為自己開解道,
“嫣語姑娘的琴聲和歌喉真是猶如天籟呀,我竟是聽得痴了。”
“不過我到市鎮區還有點事,待下次有機會再來聆聽天籟吧。”
說到這裡,他伸手從腰間的錢袋裡摸出了一錠銀子放在了桌上,起身拱手道,
“多謝姑娘借船擺渡,在下這便告辭了,後會有期。”
嫣語一看那一大錠十兩的銀子,便急忙搖手道:
“太多了,太多了!只是擺渡一下,用不了這麼多。”
“誒,少東家賞賜,你就收下吧。”林福突然開口勸道。
嫣語也是知進退的,便含笑福身道:“多謝少東家賞賜,嫣語卻之不恭了。”
剛登上岸,李國助突然想起一事,忙轉身問嫣語道:
“嫣語姑娘的船上可能置辦酒席?”
嫣語答道:“可以置辦,少東家想要置辦多大的酒席?”
李國助想了想,又從錢袋裡摸出六錠十兩的銀子,遞向嫣語:
“現在還不確定,可能會有二十人左右吧,是晚宴。”
“我請好了人,會派人通知你的,還請嫣語姑娘費心了。”
“少東家客氣了,但有所求儘管吩咐奴家便是。”
嫣語說著,接過了銀子。
這六十兩銀子,足夠在這樣的高檔畫舫上辦一場高檔宴席了。
“哦,對了,還有件事也要勞煩一下嫣語姑娘。”
李國助也不等嫣語問是甚麼事,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請姑娘派人到永明要塞給顏思齊先生傳個信,”
“就說少東家回來了,今晚要在你的船上宴請董事會的各位大佬,”
“請他於辰時,帶著董事會全體到碼頭登船赴宴。”
“謹遵少東家吩咐,奴家一定把話帶到。”
嫣語忙喜滋滋地福身道。
這些大佬一下子都來光顧她的畫舫,那簡直就是免費的頂級廣告啊。
可以想見,今晚過後,她嫣語就要一躍成為金角灣的大紅人了。
“好,就這些事了,嫣語姑娘,咱們晚上再見。”
李國助頗有深意地笑了笑,對嫣語拱了拱手。
“恭祝少東家在市鎮區遊玩愉快,恭迎少東家晚上光臨!”
嫣語欣然福身道,分明是屈膝欠身的嫻靜姿勢,卻怎麼看著都有些雀躍的架勢。
“對了,林大哥,招募這些勞工過來的股東現如今都住在何處?”
剛走出碼頭的棧道,登上金角灣西岸的陸地,李國助突然開口詢問林福。
“他們如今都住在各自所屬商幫的會館裡。”
林福立即答道,頓了頓又補充道,
“那些會館都在市鎮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