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黃昭頓了頓,又舉例道,
“假設咱們要逆風航行100海里,”
“如果風向與航線的夾角為120度,可能需要航行150海里左右,航程增加五成左右。”
“如果風向與航線的夾角為150度,可能需要航行200海里左右,航程增加一倍左右。”
說到這裡,他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戧風效能好的船和駕駛技術高的船員,可以把夾角控制在儘可能小的範圍內,確保航程不會增加太多。”
黃昭舉例時用到了“海里”,說明他已經受到歐洲航海知識的影響。
中國古代航海一般是用“更路法”記錄里程,基本單位叫做“更”。
一更,是在順風張帆的情況下,航行一更時間的行程,約為六十里左右。
作為時間單位,一更對應的時間大致是戌時初刻到亥時初刻,時長大約為2小時。
不過具體裡數值在不同時期和地域可能有一定差異。
這個跟1海里的具體數值也是一樣的,
現代1海里與17世紀的1海里就存在一定的差異。
聽了黃昭的解釋,李國助低著頭,悶不吭聲地在甲板上來回踱步起來。
他在仔細衡量這支船隊逆風航行的能力,估算船隊能否在三月上旬到達尚塔爾群島。
首先斯庫納帆船和老閘船都是專為近海航行而設計的船型,
都很適合這次沿錫霍特山脈東麓海岸北上的航行。
說到戧風效能,兩種船型也都是比較優越的。
這主要體現在帆裝和船體結構之上。
帆裝設計方面,
斯庫納帆船所有桅杆均掛縱帆,前桅較主桅小,
前桅可張掛一面或多面三角帆或百慕連帆,
兩根桅杆上一般是斜桁帆,還有兩個或多個船首斜帆。
這種帆裝使帆船在戧風行駛時,能更有效地利用風力,
透過靈活調整帆的角度,讓風從側面推動帆船前進。
老閘船採用中式帆裝索具,結構相對簡單。
其帆面通常較大,形狀適合利用風力,且能透過調整帆的角度和繩索控制來戧風行駛。
部分老閘船在中式硬帆之外還可能增加西式軟帆,進一步提高航行效率。
不過,中式帆裝、索具的綜合效能稍遜於西式帆裝。
船體結構方面,
斯庫納帆船船體通常較為修長,水線面係數相對較小,在水中受到的阻力較小。
尤其是逆風行駛時,能更輕鬆地破浪前進,減少風對船體的橫向壓力,保持較好的航向穩定性,從而提高戧風效能。
其船首一般較為尖銳,能夠更好地劈開波浪,降低風阻,使帆船在戧風時更加順暢。
老閘船船體水上部分更接近於廣船,採用較為低矮的幹舷。
這種設計可以減少風對船身的阻力,使船隻在戧風時更加穩定,有利於發揮其帆裝的效能。
操作效能方面,
斯庫納帆船帆裝的設計使其在操作上更加靈活,船員可以相對輕鬆地調整各個帆的角度,以適應不同的風向和風力變化。
而且修長的船體和尖銳的船首也使得斯庫納帆船在轉向時更加靈活,能夠更快速地改變航向,在戧風航行中更好地選擇有利的路線。
老閘船雖然可以透過調整帆索來適應戧風,但整體操作的靈活性還是稍遜於斯庫納帆船,
畢竟中式帆裝索具在調整時需要更多的人力和經驗。
且老閘船的船體結構相對較為傳統,在轉向和調整航向上不如斯庫納帆船敏捷。
總體而言,斯庫納帆船在帆裝設計、船體結構和操作靈活性方面都更有利於戧風航行。
其戧風效能相對老閘船更為出色。
不過,老閘船在特定的水域和環境下,也能憑藉自身的特點和優勢進行有效的戧風行駛。
特別是在海況複雜的近岸航行中,表現未必會不如斯庫納帆船。
至於船員的操船水平那就更沒得說了,三艘船上的船員絕對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水手。
錫霍特山脈東麓由南向北大約三分之二的長度都是偏向東北方向的,只是越往北海岸走向就越偏北。
所以這一段航線與風向的夾角不太可能超過120度,戧風航行不會增加多少航程。
然而等走完這段航程以後,錫霍特山脈剩下三分一的長度卻開始偏向西北方向。
這將導致剩下的航線與風向的夾角達到甚至超過150度,使實際航程增加接近1倍。
所以要保證船隊能在三月上旬到達目的地,這些可能還不夠,得確保船隊在途中儘量少停留。
想到這裡,李國助終於停止踱步,抬起頭來,開口說道:
“黃大哥,我打算對這次的測繪計劃做出一點調整。”
“首先我要放棄對北苦夷島海岸線的測繪計劃。”
“至於對西河大嶺東麓海岸線的測繪,”
“我希望咱們能先以最快的速度到達西河大嶺北麓,然後於返程的時候進行測繪。”
“這樣我們在測繪的過程中就可以做到一路順風,大家都會輕鬆很多。”
“不知你意下如何?”
面對李國助突然的態度轉變,黃昭顯得有些受寵若驚。
但他深知李國助越是對他不恥下問,他就越是有必要謹慎地提供答案。
於是他低下頭,來回踱步了一陣,終於抬起頭來,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贊成小少爺暫時放棄對北苦夷島海岸線的測繪計劃,”
“以在下淺薄的見識,暫時看不出北苦夷島有甚麼值得我們測繪海岸線的價值。”
“對西河大嶺東麓海岸線的測繪,我也贊成小少爺的調整方案。”
“只是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到達西河大嶺北麓,我們就要儘量少在夜間停船。”
“可是在夜間沿岸逆風行船,又會大大增加觸礁的可能。”
“若要遠離海岸航行,又怕偏離航線,反倒搞得欲速不達……”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意味深長地盯著李國助看了一會,問道,
“敢問小少爺,你希望我們能在何時到達西河大嶺的北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