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種情況,何良燾給出的解決方案便是結合鑄造和鍛造工藝的雙層複合金屬炮。
這種炮內膛為熟鐵鍛造,外膛為生鐵或青銅鑄造,內柔外剛,
相比單純的生鐵炮強度高,重量輕,又比熟鐵炮體量大,定形能力強,
結合了兩種技術的長處,可製造多種攻銃、守銃。
16~17世紀間,世界範圍內的複合金屬炮主要有鐵心銅體、鐵心鐵體、三層體以上結構三種型別。
其中的鐵心銅體炮,是明清戰爭期間,明朝工匠結合南方發達的鑄鐵工藝,與嘉靖間弗朗機子銃鐵心銅體制法的成果,達到的中國傳統制炮工藝的最高水平。
鐵心銅體炮擁有重量輕、韌性佳以及安全性高等優點,且較純銅炮便宜、耐磨損,又較純鐵炮易散熱。
流傳到現代的明代鐵心銅體紅夷型前裝炮,紀年銘文最早者,為崇禎元年京師兵仗局所制“捷勝飛空滅虜安邊發熕神炮”。
據統計,崇禎年間生產的雙層前裝歐式鐵炮,至少還有7門流傳到了現代。
不過這種技術的出現,也側面反應了當時的人對灰口鐵的形成機理還沒有甚麼認識,
甚至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純鑄鐵炮中,存在效能優於白口鑄鐵的灰口鑄鐵。
當時肯定也是存在灰口鑄鐵炮的。
現代考古甚至還發現過漢代的球墨鑄鐵,而且疑似還是有意識地生產的。
不過從明代的情況來看,漢代如果真有過這種技術的話,也顯然是失傳了。
畢竟古代中國在鼓勵技術創新和保護技術傳承上一直都缺乏有效的制度。
但更大機率還是漢代人能煉出球墨鑄鐵純屬運氣使然。
總之直到明末,中國工匠都還沒有發現灰口鑄鐵和球墨鑄鐵的形成機理,
甚至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生鐵中存在這樣效能優良的品種。
否則他們就不至於劍走偏鋒地去研發甚麼多層金屬複合炮。
畢竟這種工藝相對純鑄鐵炮來說,還是要複雜不少,資金成本和時間成本都不利於批次生產。
不過相對於青銅來說,雙層金屬複合炮還是有價效比優勢的。
在灰口鑄鐵炮沒有普及之前,這種炮應該可以成為青銅炮的替代品。
18世紀工業革命以後,隨著砂型鑄造逐漸成為歐洲主流的鑄造工藝,灰口鑄鐵炮也逐漸成為歐洲軍隊的制式火炮。
而雙層金屬複合炮在歐洲卻從來都沒有流行起來,原因應該就在於工藝複雜,不利於批次生產。
現代要想透過實驗來對比雙層金屬複合炮與純灰口鑄鐵炮的效能優劣並不容易。
但在鴉片戰爭期間,雙層金屬複合炮在清軍之中仍有應用。
從戰爭結果來看,恐怕雙層金屬複合炮是不如純灰口鑄鐵炮的。
不過這也可能是由清朝在火藥配方、炮膛加工工藝,及火炮結構設計等方面與英國存在的巨大差距造成的。
其實李國助引導翁翊皇嘗試用砂模和鐵模鑄炮,進而做三種鑄炮方法的對比實驗,
就是希望他能借此認識到生鐵中是存在灰口鑄鐵這種優良品種的,
甚至還能進一步發現,砂型鑄造有較大機率產生灰口鑄鐵,
最好還能在此基礎上認識到灰口鑄鐵的形成機理。
然後李國助也可以順便再實驗對比一下雙層金屬複合炮與純灰口鑄鐵炮的效能優劣。
從理論上來說,雙層金屬複合炮的效能肯定是優良的。
如果再能透過實驗證明這一點,那麼李國助就有理由投資改進雙層金屬複合炮的工藝,從而使其能夠實現工業化大批次生產。
“還是試試吧,反正我們的安全措施很完善,炸就炸了唄。”
面對翁翊皇的建議,李國助不以為然地笑道,
“再說炸了以後,我們也可以透過碎片更加直觀地觀察到炮身材質的問題,不是嗎?”
翁翊皇沉默片刻,終於還是有點不情願地說道:“好吧,那就試射吧。”
李國助含笑點頭,轉對林福道:“福哥,給下面打旗語,告訴他們開始試射。”
“遵命!”林福馬上拿著兩面三角小旗,對著山下揮舞了幾下。
山下的試射人員此刻都在掩體後面,看見旗語以後,就拎著火藥包紛紛向自己負責的火炮跑去。
原來為了安全起見,火藥也都被放在掩體後面,只有炮彈是放在火炮附近。
3磅團炮操作簡便,所以每門炮只配備了兩名試射人員。
這樣也可以減少試射時的安全隱患。
畢竟人太多在跑向掩體的時候會比較容易妨礙到彼此,可能使部分人不能及時到達掩體後方。
只見每門炮的試射人員都用了1分鐘左右才做好發射前的所有步驟,然後轉向草棚,等待進一步的指示。
李國助見狀,又對林福說道:
“福哥,告訴他們,各組自由射擊,不必每次都等待指令。”
“先試射四輪,每輪連續發射五次,不炸膛不停止。”
“每輪射擊結束後,停下來讓火炮冷卻兩刻鐘,再繼續下一輪試射。”
據記載,瑞典古斯塔夫二世改革時期出現的3磅輕型野戰炮,在理想狀態下,短時間內可連續發射10~20次。
一般情況下,3磅團炮在連續發射四次後,炮管溫度就會明顯升高,
需要經過大約20分鐘的自然冷卻,才能安全地再次裝填發射。
所以李國助規定的試射方案還是有歷史依據的。
可能是因為這次傳達的資訊比較多,林福的這次的動作也比較多,足足花了半分鐘左右才打完了旗語。
緊接著,就見試射人員紛紛點燃引信,旋即轉身向掩體飛奔而去。
而那些不是點火手的人員,早在點火之前就已經跑向了掩體。
眼見所有試射人員都已到達掩體後方,李國助開始在心裡數秒。
當數到10的時候,火炮開始紛紛發射,
“轟轟轟……”
一連九聲炮響,彼此間隔極短,幾乎就是連成了一片。
果然不出翁翊皇所料,有一門鐵模鑄造的炮首次發射就炸膛了。
碎片飛濺到十幾米外的掩體之上,瞬間擊穿沙袋錶面的粗布,
沙塵從撞擊點迸濺而出,展現出火炮炸膛可怕的破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