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對這聲音並不陌生。
是北寒帝院副院長雪北風的聲音。
楚辭的目光依然落在擂臺上，平靜觀望著那魚長衛正掙扎著站起，渾身是血，手中的木劍微微顫抖。
見楚辭不為所動，雪北風只好繼續傳音解釋：“楓夜老師，收下他，每一位教師都至少帶一名新生，就算你現在不選他，之後帝院也會把他強行安排給你。”
主持老師環視教師席，沒有老師回應，沒人願意做魚長衛的專職導師的話，只能等後續帝院的強制安排了。
魚長衛艱難從地上爬起，滿臉血汙的他，望了一眼教師席，默默收起自己的木劍。
對於帝院的老師他並不瞭解，不知道選誰，就算自己去選擇其中一位，估計對方也不會同意。
楚辭想了想，收就收吧，反正自己也不會太過搭理。
他隨口道：“你可願意做我的學生？”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了突然安靜下。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那個楓夜老師……”
“聽說他根本不去教學生，每天不是吃就是睡。”
“這個叫魚長衛的真慘，只能選這麼個導師。”
“……”
學生們議論紛紛。
寒小米肩膀輕輕聳動，顯然在憋笑。
其他學生們也都是看熱鬧的表情。
魚長衛愣了一下，他不認識楚辭，不知道“楓夜”這個名字在帝院教師圈裡意味著甚麼。
他只知道，這是一位帝院的老師，而這位老師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時候，選擇了他。
少年抹了把臉上的血，眼中滿是感激，朝教師席的方向竟直接跪了下去，聲音帶著脫力後的沙啞：“我願意！學生拜見老師！”
主持老師點點頭：“好，魚長衛，從今日起楓夜老師就是你的專職導師了，開學大典到此結束！”
人群開始流動，交談聲重新響起，比之前更加嘈雜。
魚長衛一步一步走下擂臺，腳步有些踉蹌。
他穿過散開的人群，走上教師席前，在楚辭面前再一次跪下：“老師。”
楚辭依舊保持著囂張不羈的坐姿，喝著果汁，眼神有些饒有興致。
眼前的少年的狀態很糟糕，身上多處傷口還在滲血，呼吸粗重，體內的星力幾乎枯竭。
燃燒本命星辰本源的後果正在顯現，主要表現為星力和傷勢恢復緩慢。
楚辭收回目光，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樣東西。
這是一個嶄新的火箭揹包，紫色塗裝，能量指示燈還亮著微弱的藍光。
這是當初從風家黑市奪來的戰利品之一，一直扔在空間戒指的角落裡吃灰。
如今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拿去。”楚辭如同扔垃圾般將火箭揹包扔了過去。
魚長衛下意識接過揹包，入手微沉，金屬外殼極其冰涼。
“把飛行技術練好，等成為一名合格火箭飛行師再說，平時沒事別來找我，有事也別來。”
打發完這個新收的“弟子”，楚辭起身離開了這裡。
魚長衛抱著火箭揹包站在原地，看著楚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此時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有人經過時故意放慢了腳步，投來憐憫或嘲諷的目光。
攤上這麼個老師，這輩子算是有了。
少年深吸一口氣，將揹包抱得更緊了些，隨後默默離去。
寒小米看到滿身是血，默默離去的魚長衛，忽然有些於心不忍。
起先她還覺得楚辭和魚長衛兩人很搭配，都是沒人要的老師和學生，正好可以湊一起。
可現在，從楚辭對人的態度來看，魚長衛的這位指導老師就跟不存在差不多。
寒小米拽了拽晴琴的衣袖：“晴琴姐，他隨便給個火箭揹包就把人打發了，這也太敷衍了吧？”
晴琴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楚辭離開的方向，輕聲說：“人各有命，那是別人的事情，你不用太過放在心上。”
寒小米輕輕咬了下唇：“我說的是事實嘛，那個叫楓夜的一看就不會教學生，魚長衛本來就天賦受損，這下更沒希望了。”
楚默抱著雙臂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
……
北寒帝宮，帝君書房。
千百度出現在書房，看到坐在書案後的北寒帝君。
“帝院那邊結束了？”帝君沒有抬頭，正用毛筆在描摹甚麼。
千百度很自然地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今年有幾個不錯的苗子，小米選了晴琴，她很開心。”
北寒帝君這才抬起頭，微微一笑：“那丫頭就認準晴琴了。”
千百度神色稍微收斂：“還有個叫楚默的，3級星官，也選了晴琴，那孩子不簡單，出手時的波動有點不對勁。”
“多多留意，晴琴肯當他的導師肯定有她的道理。”北寒帝君沒多問。
千百度點點頭，能被晴琴認可的人，說明沒有問題。
他接著提起另一件事：“帝藏小世界的戰場打掃完了，敵對勢力損失不小，天王級以上隕落的強者超過三十位。”
北寒帝君想起一個特殊的勢力：“聖皇教呢？”
千百度如實回答：“聖皇教這次來了三位大主教，除了那位境界上粘了一個‘神’字的傢伙重傷逃走，另外兩個大主教和幾個天王主教，永遠留在了小世界裡。”
聖皇教遍佈整個世界，他們自稱神教或聖皇教，在星輝帝國他們又被稱為邪教。
楚辭那件名為「天使座」的封禁物，原本是屬於聖皇教的。
北寒帝君沒說話。
千百度繼續說道：“星輝帝國的損失很大，還要在浩瀚帝國之上，只可惜沒能留下那位都察大臣。”
星輝帝國的都察大臣官惠，曾率領一隊強者，試圖從另一處空間節點進入帝藏小世界進行支援，結果被妙璇婆婆發現並攔截。
妙璇婆婆是北寒帝國的監察大臣，是最年長的高層，包括北寒帝君在內都喜歡稱呼她為“妙璇婆婆”。
妙璇婆婆與官惠進行大戰，那一處空間節點徹底崩塌毀滅，最後官惠敗退，連帶著的一眾強者也傷亡慘重。
北寒帝君關心起來：“婆婆怎麼樣了？這段時間朕都沒得去看望她。”
千百度露出笑意：“我昨天去看她了，她恢復很好，再過一段時間就能痊癒，她還讓我轉告您，說下次再有這種活兒，記得提前打招呼，別總讓她老人家到處奔波。”
北寒帝君搖頭失笑，隨即正色道：“雖然逃了一些人，但這次的戰果，還算可以接受。”
千百度同樣認同：“高緯一族的計劃被挫敗，聖皇教損失了兩位大主教，星輝和浩瀚都吃了大虧，我們也有損失，但總體而言，還是我們佔優。”
最後他不忘恭維一句：“陛下用計如神啊！”
帝藏一事本質上就是北寒帝君設定的陷阱，用於坑殺敵對勢力強者。
現在來看，相當成功。
北寒帝君有些惋惜：“目前對我們內部威脅最大的還是高緯一族，只可惜讓那頭王族高緯貪食獸逃了，堂天元和零隱也夠精，沒有貿然營救同族，踩中朕提前準備好的陷阱。”
千百度道：“接下來我們有的是機會。”
北寒帝君淡淡一笑，是啊，有機會。
堂天元和零隱始終以為自己還藏在暗中。
殊不知究竟是誰在明，誰又在暗呢？
兩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帝院的日常事務，千百度便起身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