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劇烈起伏。
溫陌驀然提劍,朝著黑色的身影衝過去。
“小師妹!”
紫衣女子臉色一變,想跟過去,但傷的太重,剛一起身,腿一軟,半跪在地上。
老頭兒聽到喊聲立刻轉頭,卻見一道白光從身邊掠過。
離得近了,溫陌瞳孔驟然一縮。
黑袍人?
他和松子村的那個黑袍人有甚麼關係?
愣神的片刻,黑袍人動了。
他的實力顯然和老頭兒是一個等級的。
就算在跟老頭兒打鬥中受了傷,實力也不容小覷。
溫陌凝神,以一種十分刁鑽的角度躲了過去。
五千年前,她被保護的很好。
以至於她根本不知道仇人是誰。
她找了這個人這麼多年,倒是沒想到有一日能在幻境中再尋到此人蹤跡。
白色與黑色碰撞。
溫陌很快意識到,松子村的黑袍人和麵前的人應該不是同一人。
這人遠比她在松子村遇到的黑袍人要強大的多。
手指翻飛,複雜的法印接二連三地打到空中,又化作金光打向黑袍人。
就在此時,溫陌突然感到腦中一陣刺痛。
面上的血色驟然褪盡,從空中跌落。
眼前的畫面忽然開始扭曲。
周圍的環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咳咳咳……快離開這裡!”
溫陌猛然回神。
周圍的血腥味更加濃郁,入目滿是慘死的弟子。
身後,師姐的紫色的衣裙全部被染紅,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小師妹向前推去:
“一定要活著離開這裡……”
不遠處,熟悉的老頭兒盤腿坐著,頭深深地垂下,平日裡梳的一絲不苟的白髮凌亂地擋在臉前。
袖口被染紅,藏於袖中的雙手有一道猙獰的劍痕。
那是使用捨生的禁術,生生流乾了血液形成的傷痕。
耳邊傳來刺耳的轟鳴。
眼前的場景逐漸與記憶重疊,衝擊著溫陌的理智。
玄雲宗滿門被屠,而她卻在師父,師姐,師兄們的保護下活了下來。
為她生辰掛起的紅燈籠落在了地上,永遠的熄滅。
漫山的紅色,只有她的衣衫是乾淨的。
絕望,恐懼,悲痛......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天,整個青雲山只剩下她一人的模樣。
“這麼多年,你怎麼還是救不了你的師父,你的師姐?你甚至連仇人都不知道是誰,真可憐吶......”
嘶啞的聲音從遠方飄近,再由近及遠。
模模糊糊,似真似假。
溫陌低著頭,沉默不語。
“你想念他們嗎?你不想和他們團聚嗎?你不想永遠陪在他們身邊嗎?”
嘶啞的聲音帶著些許蠱惑:“來吧,他們在等你。”
周遭突然漆黑一片,有光點聚集在幾米開外,凝成了熟悉的模樣。
“小陌陌,快讓師姐抱抱!”
紫衣女子笑容明媚,一如從前的模樣。
白髮老頭捋著鬍子,溫和地笑著,他招招手,慈祥地喊著她的名字。
他們身後,穿著弟子服的師兄師姐們一個個出現,呼喊著她。
溫陌抿著唇,捏住了耳垂。
“真該死啊......”
少女似是呢喃似是嘆息。
手中白光閃過,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過光下的所有人。
難聽的慘叫聲刺的人耳朵疼。
場景再次變換,茂密的樹林中,有人從空中跌落。
他倉皇地爬起來,正準備逃跑,長劍憑空橫在他的脖頸間,嚇得他再次跌坐在地上。
“你……你不是已經被幻境迷惑了嗎?!”
黑袍人渾身顫抖起來:“你怎麼可能破了幻境!”
溫陌緩緩走過來,漆黑的眸中沒有一絲感情:“你真該死啊……”
“什……甚麼?”黑袍人胡亂地向後退,驚恐地盯著面前的少女。
他感受到一股森寒的氣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你想幹甚麼?”
少女掀了掀眼皮,忽然溫和地笑著:“自然是讓你去陪我的師父、師姐還有所有師兄弟們了。”
沒有再給黑袍人說話的機會,長劍乾脆利落地劃破黑袍人的脖子。
少女聲音很輕:“我可是他們拼了命都要護下來的人啊。”
“所以你千不該萬不該,讓他們蠱惑我。”
“我不能死,所以只好請你去幫我看看他們在那邊過得好不好了。”
黑袍人驚駭地瞪大了眼,不甘心地倒在了地上。
帽子脫落,溫陌看清了黑袍人的臉。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只是在右眼上側,有著一小片刺青。
像是一片花瓣。
揮了揮手,有點點粉末落下,屍身逐漸腐爛,變成了一灘黑水,滲進了地底。
溫陌沉默地站著。
站到雙腿發麻,她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自己似乎忘了些甚麼事。
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手腕猛然被人握住:“你沒事吧?”
溫陌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看到男人,恍悟。
她就說忘記了點甚麼,原來是剛剛忘記問那人把這倒黴蛋搞哪兒去了。
她將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似乎除了衣服上落了些塵土外,並沒甚麼大礙。
嗯,這倒黴蛋倒還是有點本事的,竟然能一個人從幻境中脫離。
“你怎麼突然消失了?我找了你二十分鐘了。”
祁歸眉頭緊鎖,看向兩人手腕上的紅線:“還好找到你了。”
溫陌動了動痠麻的腿,問道:“剛剛進了幻境,你沒事吧?”
“幻境?”祁歸一愣,“我沒有看到幻境。”
沒有看到?
祁歸點點頭。
他當時發現自己獨自一人身處在一片漆黑之中,瞬間意識到這又是一個陣法。
但是奇怪的是,這個陣法並沒有傷害性的東西出現。
他一直向前走,便走了出來。
可是出來後他並沒有看到溫陌。
還好有這條紅線,他順著紅線一路找來,才終於找到了溫陌。
溫陌頓了兩秒,捏了下耳垂,聲音幽幽:“挺好。”
“?”
祁歸不解地看著溫陌。
溫陌換了條腿動,淡淡解釋道:“幻由心生,心有執念,則幻生,心無執念,則無幻,看破執念,則幻滅。”
嘗試走了幾步,確定痠麻感逐漸消退後,溫陌抬眸看著祁歸:
“你心中沒有執念,自然沒有幻境。挺好的。”
祁歸擰了擰眉,小姑娘這意思就是,她遇到了幻境?
抿了抿唇,祁歸深深看了眼溫陌,岔開話題:“我剛剛看到那片空地了,我們過去吧。”
溫陌微微頷首,不發一言地跟著祁歸。
祁歸敏銳地察覺到小姑娘的心情不是很好。
是在幻境裡遇到了甚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