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愷心念電轉,身形在空中驟然折轉,不再保持固定的西北方向,而是開始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不規則的折線,時而潛入水下,藉助海流和暗礁隱蔽身形,時而衝上高空,沒入低垂的雲層。
他不斷改變方向,甚至偶爾釋放出幾道微弱但性質迥異的道力波動,射向不同方向,模擬出分身逃遁的假象。
一夜過去,當東方海天相接處泛起一絲魚肚白時,龍愷已經遠離黑水嶼數百萬裡之遙。
身後那如影隨形的神念鎖定感,終於變得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但縱是如此,龍愷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只是斷了尾巴,誰敢說前方又是甚麼狀況?
想來,前方定是關卡重重,暗哨密佈。自己必須儘快穿過迷魂霧峽,進入混亂的萬礁海域,才有可能獲得喘息之機。
對照著海圖,結合天空星象,不斷調整著方向。
又飛遁了半日,前方海天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
蔚藍的海水逐漸變得深沉,最後化為一種近乎墨色的深藍。
天空也彷彿蒙上一層灰色的紗幔,顯得陰沉壓抑。
而在視線的盡頭,一片連線天海的暗金色濃霧,如同亙古存在的巨牆,橫亙在前方。
那就是迷魂霧峽的外圍。
越是靠近,越能感覺到那片暗金霧海的詭異。
霧氣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翻湧流動,但流動的軌跡毫無規律,時而聚合,時而分散,彷彿有生命一般。
即使是站在霧海外圍,龍愷也能感覺到神念受到明顯的壓制,探入霧中不過百丈,便覺得晦澀遲滯,如同陷入泥沼。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類似硫磺混合著腐朽海藻的怪異氣味,更有一股無形無質卻能擾動心神,令人產生輕微眩暈和方向錯亂感的奇異力場。
“這破地方,果然是名不虛傳。”
龍愷神色凝重。
迷魂霧峽的詭異,遠超自己的想象。
不僅干擾感知,似乎還能影響真靈。若無明確指引,或者特殊手段,貿然闖入,恐怕就是自己這樣的修為,也會迷失其中,困死在內。
龍愷懸浮在霧海邊緣,沒有立刻進入。
先是仔細回憶,確認幾個關鍵的入口特徵和初始行進方位。
然後,龍愷取出那枚殘破的暗金色羅盤,嘗試著注入一絲歸墟道力。
羅盤再次亮起黯淡的幽光,中心暗金光點閃爍,指向一個固定的方向。
那方向,赫然與暗影閣情報中描述的通道初始方位有著不小的偏差,指向霧海更深處也是更危險的核心區域。
“羅盤指向的墟眼,難道是在這迷魂霧峽深處?”
龍愷若有所思。
這倒是解釋了為何迷魂霧峽如此詭異,或許其形成,就與那處可能存在的墟眼有關。
那無處不在的、能侵蝕真靈、擾亂方向的奇異力場,或許就帶著一絲歸墟道韻?
龍愷沒有貿然跟隨羅盤的指向,因為這太危險。
當務之急是安全穿過霧峽。
將羅盤收起,深吸一口氣,龍愷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射入那無邊無際的暗金霧海之中。
一入霧海,天地頓時為之一變。
四周盡是翻滾湧動的暗金霧氣,能見度不足十丈。
神念被壓制到極致,只能勉強延伸出三五十丈。
那奇異的硫磺腐朽氣味更加濃烈,更有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透過護體罡氣,絲絲縷縷地侵蝕進來,讓人極不舒服。
最麻煩的是那股擾亂方向的力場,即使龍愷真靈強大,道心堅定,也時不時會產生一瞬間的恍惚。
必須時刻緊守心神,依靠強大的意志力和對自身方位、速度的精確感知,才能勉強保持正確的行進方向。
按照情報所述,這條隱秘通道,但並非一條筆直的航線,而是需要根據霧氣的流動規律以及海中某些特殊礁石或浮標的標記的天空中偶爾透過霧氣縫隙顯露的特定星位來不斷調整。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偏離航道,就此陷入未知的危險區域。
龍愷全神貫注,將神念催發到極限,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一切。
海水的流向、霧氣的湧動、水下礁石的形狀甚至空氣中靈氣濃度的細微變化,都成為他判斷方位的依據。
此刻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心翼翼地前進。
最初的一段路程還算順利,雖然霧氣濃重,方向難辨,但並未遇到太大的危險。只是偶爾有幾隻被霧氣侵染的低階海獸從霧中撲出,被龍愷隨手滅殺,並未造成甚麼麻煩。
但迷魂霧峽之所以兇名赫赫,顯然不會如此簡單。
在深入霧峽約千里後,周圍的霧氣顏色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單純的暗金,而是夾雜一絲絲詭異的暗紅色。
彷彿是稀釋的血液。
空氣中的硫磺腐朽氣味中,也多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股擾亂方向的力場,陡然增強一倍不止!
龍愷只覺得腦海中一陣強烈的眩暈,眼前景象一陣模糊、扭曲,彷彿天地倒轉,海水倒流!
“瑪德!”
龍愷悶哼一聲,立刻緊守識海,歸墟道源微微一震,一股能鎮壓一切混亂的道韻瀰漫開來,瞬間將那眩暈和錯亂感驅散。
歸墟大道,萬物終結,萬法歸寂,這擾亂方向的力場雖然詭異,但本質也是一種混亂,在歸墟道韻面前,直接被鎮壓。
龍愷穩住身形,眼中混沌灰光一閃,朝著前方一處隱約可見的巨大黑色礁石方向疾馳而去。
那裡,是一個重要的轉向標記點。
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那塊黑色礁石時,異變陡生!
下方原本相對平靜的海面,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開!
一道佈滿吸盤和猙獰口器的暗紅色觸手,如同巨大的鞭子,攜帶著萬鈞之力,撕裂濃霧朝著龍愷狠狠抽來!
觸手未至,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已然撲面,更有一股帶著混亂與吞噬神唸的真靈衝擊,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向龍愷的識海!
“霧海魔章!”
龍愷心中一凜。
這條隱秘通道附近,潛伏著一頭達到大道十三境的霧海魔章,乃是這片區域的霸主之一,性情兇殘,擅長隱匿於濃霧與海水中發動偷襲。
其觸手力大無窮,且能噴吐帶有劇毒和致幻效果的墨汁,真靈衝擊更是防不勝防。
這頭魔章顯然將闖入其領地的自己當成獵物,一出手便是致命偷襲!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龍愷雖驚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