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中,有一點米粒大小幽暗光點,正靜靜地懸浮著。
這光點,是之前自爆的歸墟之種最後的殘留!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歸墟之種與永寂之力對沖湮滅後,所殘留下的一縷混合暗之碎片力量的源點。
在龍愷自身道印本源幾乎熄滅的絕境下,被暗之碎片的力量強行收束,最終於其丹田氣海之中,重新凝聚而成的一枚道種。
這枚新生的道種看上去雖是微弱,卻比之前的虛無道印更加堅韌,其內流轉的光芒,構成一個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原點。
此刻,這枚新生的道種,正如同一個飢渴的嬰兒,本能地吸收著從龍愷體內流出的幽暗氣息,同時也汲取祖祠劍意道域中那無處不在的純粹劍意,一點一滴地壯大著自身。
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力量,緩慢修復著龍愷那近乎破碎的肉身。
只是這修復的速度太慢,慢到縱是吞道境的強者都幾乎難以察覺。
以這種速度,龍愷想要恢復到甦醒,恐怕需要無盡的歲月。
而且,龍愷即便甦醒,修為能否恢復,道途是否斷絕,都還是個未知數。
“道印崩碎,本源近乎熄滅,肉身幾近潰散,真靈沉淪於寂滅邊緣……如此傷勢,能保住一絲生機不滅,已是奇蹟。”
被劍意籠罩的女子,靜靜地看著龍愷,清冷如雪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異色。
“有點意思,丹田之中居然有歸墟道韻凝聚成種,且這道種的氣息,雖源於終結之道,卻與那永寂老怪的永寂大道似是而非,更加內斂,也更加強大!”
她低聲自語,聲音縹緲,帶著一絲疑惑。
身為命運劍道的執掌者,她已經存活無盡歲月,甚至親身經歷過永寂劍祖那個時代,她的見識與修為,不比永寂劍祖弱。
可面對龍愷,她卻只能隱約地推演出,龍愷體內這新生的道種,所蘊含的道韻本質極其不凡,甚至可能觸及了某種連她都未曾完全明悟諸多古老奧秘。
“只是,這道種太過微弱,成長所需要的時間太漫長了!”
她目光微凝,看向龍愷眉心那道殘留印記,目光再轉,落在龍愷的身上。
這道目光,似能穿透龍愷的軀體,看到其體內那正在源源不斷流淌出幽暗氣息的源頭。
“罷了!吾既然出手,終不能讓你死在這裡。命運如此,因果如此,終得做一了結。”
女子微微搖頭,不再作深究。
緩緩抬起一根素白如玉的手指,指尖縈繞著絲絲縷縷彷彿能左右世間諸生靈命運的奇異劍光,對著龍愷的眉心,輕輕點落。
“命運不昧,劍意長存。以吾命運之劍,助你道種再興。”
隨著她的手指點落,一點蘊含著命運真意的劍光,自其指尖飛出,悄無聲息地沒入龍愷的眉心中,融入他識海中深處那微弱搖曳的本源火焰之中。
剎那間,那絲本源火焰彷彿被注入一股沛然莫御的強大生機,火焰猛地明亮了數分,燃燒得更加旺盛。
同時,一道以命運為芒的奇異劍意,以那本源火焰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流遍龍愷四肢百骸。
在這股命運劍意的滋養下,龍愷體內那原本肆虐的毀滅性傷勢,其惡化與擴散的速度驟然減緩。
同時,那源自暗之碎片的幽暗氣息,也流淌得更加順暢,丹田處那米粒大小的道種,也加快成長。
做完這一切,女子虛影的氣息也變得微弱了一絲。
顯然,這一指對她而言,也並非毫無代價。
“小傢伙,能否真正醒來,能否重走大道之途,終究還是要看你自己。吾能幫你的,到此為止。”
女子虛影望著龍愷,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劍宗封山百年,希望能為你爭取到足夠的喘息時間。”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連同那籠罩此地的素白劍光都緩緩淡去,最終徹底隱沒於這片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龍愷一人,靜靜地躺在這片劍意黑暗中。
萬道劍宗外,高天之上,虛空某處,有著一道尋常九階歸元境都無法察覺的幽暗縫隙。
裂縫之內,並非狂暴的虛空亂流,而是一片黑暗。
在這片黑暗的中心,唯一的光源便是一盞樣式古樸,通體暗金的燈盞。
燈盞下,盤坐著一名身著暗金麻衣,身形枯槁的老者。
這人,正是永寂劍祖。
此刻,他正低頭,靜靜地凝視著掌中燈盞中那豆大的燈火。
燈火依舊在燃燒著,但在其火焰的最核心,有一點幾乎微不可察的雜質光點,正隨著燈火的搖曳,若隱若現。
那正是龍愷引動暗之碎片的本源之力,發出的那道幽暗線所留下的印記。
“這絕對是彼界歸墟的氣息,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其本質卻比老夫這永寂燈火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大道的源頭。”
永寂劍祖伸出另一隻同樣枯槁的手指,輕輕觸碰著燈火核心那點幽暗,暗金的眸子中流露出一種混雜著貪婪、好奇的複雜神色。
“那個小傢伙,竟然能引動此等本源之力?其身上,還纏繞著其他幾道古老而隱晦的因果線……”
沉默片刻,永寂劍祖推演著。
“劍宗那個修命運之劍的小女娃,命也夠硬的,居然到現在都還沒有死。而且,其修為似乎不比我弱。觸控到大超脫境那層門檻,殺起來倒是個大麻煩。”
“不過,她之前強行出手,斬斷老夫攝取之力,必然消耗不小。如果她再出手救那小子,那在短時間內,不足為慮。”
“玄黃仙庭和幽冥教這些跳樑小醜,不成氣候。不過,此番他們潰敗而歸,仙祖和冥九幽想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倒是可以借他們之手,行吾之事。如果不成,那或者將那小傢伙收入座下,也是個不錯的結果。”
想著,永寂劍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區區劍宗,居然想要封山百年?呵呵……百年光陰於老夫而言,不過彈指一瞬。也罷,便讓爾等再苟延殘喘片刻。待老夫處理完雜事,了結那段因果,再回來陪你們玩。”
話音落下,永寂劍祖緩緩閉上那雙暗金死寂的眸子。
萬道劍宗,封山了。